《下次一定》吃塑料袋

2、第 2 章 2.

　　2.
　　其实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尴尬，至少周珏是这么洗脑自己的。
　　沈明真看到了他——肯定，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里，他怎么可能看不到自己？
　　虽然在这场婚礼之上显而易见他们两都是配角，但不管怎么说穿着裙子的新娘表弟和长相英俊帅气的伴郎，间或收获一两位穿梭于房间中又突然停下来的长辈的目光好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从一早上被拎起来坐在化妆桌前被迫打了个底开始，周珏就已经将这一切尴尬都置之度外了，年轻人结婚搞点花头嘛！哪怕是被那种一看就很古板的老人家看两眼他也能用这句话很好地自洽，但来自沈明真的目光虽然并不频繁，但还是能让他很精准地感知到，并且，周珏心想，有点烦。
　　在这之前张文远就状似有意无意提过几次，大概意思想找个机会大家聚聚——这个大家当中必然是包含沈明真和周珏的，陆婷萱跟他讲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说跟他们那一圈朋友不熟感觉会很尴尬，再问就是最近有了新的项目要开会，很忙。
　　天衣无缝的借口——反正周珏是这么觉得的，有什么好聚的？他跟陆婷萱高中的那些朋友本来就不算太熟，顶多就是之前读书的时候互相见过的关系，真见了面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再加上还有沈明真要来——他就算在家躺一整天都不会出门的。
　　但当鸵鸟也不能当一辈子，沈明真倒是在和他视线地上的时候朝他笑了笑，还挥挥手比了个打招呼的姿势。
　　我现在撂挑子不干了能行吗？周珏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当然是不能，不仅不能还要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尽职尽责担任好伴娘的任务。
　　准备的接亲小游戏都没什么难度，流程过得也很快，周珏稍微有点走神的功夫那边负责摄像的老师已经开始指挥大家举起手机闪光灯为新人欢呼，哪怕是对浪漫有点过敏的周珏身处于这样的场景中也被感动到，十分衷心地为两位新人送上祝福。
　　有点混乱的场景之中，等到周珏被人拍拍胳膊回过神来，看见沈明真就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下意识地第一反应还是——想逃跑，真的想逃跑，但被伴娘伴郎七大姑八大姨们挤住实在是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周珏认为自己已经是做到了最好了。
　　他朝沈明真扯了个非常社交的笑容，然后说嗨，好久不见啊。
　　周珏会主动打招呼这件事也是——总之还是比较稀奇的，沈明真好像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笑容灿烂的样子，明显有愣怔了一下然后才把嘴角的弧度提上来，但一开口周珏就立刻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活泼开朗了。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也会装不认识呢”
　　“...哈哈”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珏面对这样直截了当的一句话，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声笑，“怎么会呢”
　　早知道就装不认识好了，周珏转过头去的时候在心里想。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的，
　　其实挺奇怪的，周珏有时候会想，因为他真的都已经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开始讨厌沈明真的了。
　　想要喜欢一个人是很容易的，长得好看或者是性格开朗，在人群中总是能做最闪亮的那个被人一眼就能看见，如果仔细想想沈明真好像也是那样的人，脸不错，个子不错，成绩不错，家庭好像也很不错。
　　周珏想，所以最开始他们刚成为同学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喜欢对方的，但是因为什么他开始讨厌起沈明真来的呢？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这种事已经能算的上是缘分颇深了，更何况初中的时候周珏他们家搬了家，和沈明真虽然不是住在一个小区，但几乎就是隔条马路的程度，所以放学回家也总是一起，再加上周珏老妈天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反正莫名其妙就和沈明真妈妈做起了好朋友，等他和陆婷萱被拽着去上辅导班，一推开门看见就沈明真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实在是有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哈喽”
　　好像是沈明真先跟他们打的招呼，周珏还在心里嘀咕怎么教室里就他们三个学生？
　　“别人家的孩子”——沈明真就是那种小孩，又聪明又努力，老师说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点就通，周珏虽然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笨，但每次成绩出来总是比沈明真要低这件事想起来还是会有点让人泄气的。
　　从他们坐在前后桌，每天按照道理来说在那种每天总是在高强度发练习做试卷的学习环境下，总是避免不了或多或少要传本子或者是递试卷的，但周珏能够回忆起来他和沈明真接触的次数恐怕真的是零。
　　这当然是一件有点难办到的事情——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只需要在传试卷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就把手一抬，然后从脑袋上方像倒垃圾——那种，“啪”地一下扔到沈明真的桌子上就可以了，换做是别人的话三番五次地这样被一摞试卷砸在桌面上恐怕早就要翻脸了，但要不说沈明真是个能让人会因为他的好性格对他产生好感的人呢？反正在他坐在周珏后桌的那两年里他是一声“啧”都没有发出来过的。
　　那个时候周珏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沈明真还是课代表，捧着厚厚一沓试卷推推眼镜，站在讲台前面咳嗽两声示意大家看过来，在一片哀嚎声里把老师刚刚交代的任务布置下去，是周珏最讨厌他的时刻，不就是个破课代表，装什么逼呢！还单手推眼镜！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两句，等了半天前桌的还没递过来试卷，没忍住他还是戳了戳前面，“试卷呢？”
　　“没了”
　　“我帮你拿了”
　　——前桌说话的声音和刚刚好走到他桌子旁边停下脚步的沈明真的声音一块响起来，一句有病啊谁要你帮我拿试卷还是被忍着咽下了肚，周珏很是不满意地瞪了沈明真一眼，对他这种自以为是同时又很装逼——把试卷轻飘飘地放在他桌角——的行为表达了一定的不满，然后立刻翻到姓名栏把名字写上去了。
　　但沈明真没走开，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把试卷放在他桌子上的姿势，两根手指虚虚地点在桌面上，眼镜片反的光让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的时候有点看不清沈明真的表情，“不说声谢谢啊？”
　　“...”
　　神经病，周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死装逼怪，哪个叫你帮我拿试卷了啊！但——“谢谢”
　　他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一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珏心里继续嘀咕，谁知道沈明真这个装逼男会不会打击报复自己跟老师偷偷打小报告说他自习课写试卷态度不认真？那样的话非常得不偿失。
　　看沈明真还没走，两根手指头摁在他桌面上好像还又用了点力，周珏又抬头抿着脸冲着他笑了一下，意思是哇塞真的感谢你帮我拿试卷啊！
　　沈明真好像这才满意了，对着周珏也笑了笑，非常装逼地——周珏看来——迈着腿——为显示他的腿很长似的——从他旁边一步跨过去，转了个身坐回了座位里。
　　听到后面终于没了动静，周珏咬着笔头心不在焉地扫着前面的几道填空题没怎么动脑子地在草稿纸上装模作样地扒拉了两笔，心想之前好像听谁说沈明真钢琴十级了来着？手指是蛮好看的，等等我□□写的这什么玩意？以至于当他隐隐约约好像脖子感觉有点不舒服用手去挠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那是来自于坐在他身后的某个人注视的视线。
　　从某个瞬间突然就开始熟悉了起来，那两道本来只是贴近的线条似乎隐隐约约有了缠绕在一起的迹象，沈明真会帮周珏拿作业，会中午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会在补课的前一天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走？
　　“...我妈说让我跟陆婷萱一起走”
　　周珏坐在座位上抬着头看沈明真，刚才的体育课上男生们围在一起打篮球，他嫌热，没过一会就找了个阴凉地坐下发呆了，沈明真听他说完顿了一下，“那我们一起走”
　　然后下一句周珏就听见他说，“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嗯？”
　　手里被姨妈塞了一碗甜汤，忙了一上午没空喝水的周珏这时候才开始觉得口渴，沈明真还站在他旁边，看他没说话，又问了一句，“和之前一样吗？”
　　周珏这才回过神来，一口甜汤送进嘴里差点没把他呛到，咳了两声转过头去看着沈明真，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是的，没换。
　　“微信也是这个号码？”
　　沈明真刚走进门周珏他妈妈就已经认出来了是之前高中和自家儿子玩的挺不错的小伙子，看周珏对着人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想到之前吃饭的时候陆婷萱提过一嘴，马上就把周珏拎到角落好好交代了让他跟人好好相处。
　　我又不是小学生...虽然在心里犯嘀咕，但迎亲的仪式结束大家都在房子三三两两地找相熟的人说话，周珏抬了眼皮看了一圈觉得确实——可能这里他就跟沈明真稍微熟悉点——虽然那也是五六七八年前了，从高三？还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乎就没什么联系了。
　　张文远走过来看沈明真跟周珏在讲话，招呼了一声说哎你俩聊就走了，留周珏心里默默想着我们能聊什么？
　　不过当然了，要聊还是能有的聊的，比如说微信。
　　周珏解释了一通说号码关联不到自己的微信号是因为嫌麻烦工作号和私人生活号分开了，反应过来才有点愣地看沈明真，问你要加我微信？
　　纯粹是一早上起太早忙昏了头，沈明真看上去有点要憋不住笑的样子，周珏掏了手机给他扫自己的二维码，一边给新加上的人改备注，一边又欲盖弥彰地跟他解释说之前他们说喊吃饭我说有事，是真的有事。
　　“嗯，听说了你工作挺忙的”
　　...是吗，听谁说的，还说了我什么？
　　胸口有点痒，周珏一只手捏着碗一只手下意识地挠了两下，感觉到胸前皮肤猛然绷紧的感觉才察觉到不对，沈明真关切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跳了起来，“啊我先去换衣服！！”
　　火烧屁股似的弹了起来，去带过来的袋子里翻他早上准备好的T恤和裤子，沈明真又跟背后灵一样地出现在他后面，抄着手臂靠在房间门上说你怎么会答应穿这个的？
　　这个时候再脸红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本来想着迎亲仪式结束就立马要换衣服的结果根本就是稀里糊涂地忘了个干净，周珏磕磕巴巴地很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只能挥了挥手说你把门关起来我要脱衣服了！
　　沈明真倒是挺听话地把门关了起来，但是，周珏有点无语地一手捂着已经被他刚才一顿猛烈活动搞得往下滑了一大溜的裙子，看着也跟着进了房间的沈明真，很想问他，大哥，我换衣服你也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