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声歌》喵喵帝

3、第 3 章

　　距离上次的约定时间又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初星遥看完了整本《录音混音全书》，并在录歌的过程里大致掌握了全套流程，可助理的活儿始终围着杂务打转 —— 整理乐谱、核对日程、给设备换导线，那些真正与艺术相关的创作却始终遥远。
　　录歌过程比较重复和单一，常常是一句歌要录很多遍才会得到想要的效果，当然也可能是歌手本身的素质问题，这几天都是林浅在录，是的，初星遥终于知道了谁是林浅——当下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顶流的少年偶像组合LUM的队长，怎么说呢，小哥长得很白，像他的嗓子一样白。
　　嘉瑞娱乐有意给LUM转型想让他们往更独特的方向上发展这初星遥很理解，但鹿南竟然会允许一个大白嗓子来唱他的《12 lover》，这首歌可是整张专辑的主打曲目，她听过原编曲，非常好听，甚至那个DEMO小哥唱的都比林浅好，但更可怕的是，鹿南竟然亲自操刀整张专辑。
　　他欠网贷了？
　　初星遥差点笑出来。
　　“初星遥，进来。”
　　鹿南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惯有的冷峭。星遥锁了电脑屏快步过去，见他指尖夹着份文件，封面隐约是她的入职档案。
　　“为什么选森曼？” 鹿南抬眼，目光如炬，“你的成绩，去任何顶尖音乐公司都够格。”
　　星遥摩挲着指尖。这个问题她没细想过，仿佛森曼的名字天生就该和 “OST” 绑在一起。
　　“森曼有最好的影视资源。” 她定了定神，“我想成为最好的 OST 制作人。”
　　“为什么是 OST？”
　　“因为OST是一个故事的灵魂，我想在人们的心里留下印记——听到某段旋律，突然想起某个角色的眼泪，某句没说出口的告别。””
　　“什么是灵魂？” 鹿南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初星遥一时语塞，什么是灵魂？她只知道，自己看韩剧时跟着 OST 掉的眼泪，那些情绪明明在血脉里流动，却抓不住形状。
　　“情感，是情感。”
　　“什么是情感？”
　　“无非是爱恨情仇，喜怒哀乐，我看了不下几百部的古装剧和韩剧，听了数不清的OST，我……” 星遥急了，话像没调的音符往外蹦，“我知道离别时弦乐该怎么收，重逢时钢琴该用什么和弦，我……”
　　“我什么？”鹿南站起来，快步走到初星遥面前。
　　初星遥抬头，正对上鹿南的眼睛，那里燃着某种灼人的光芒，“我什么？说下去！”
　　“我懂，情感分为爱情、亲情、友情……他们的不同在于……”
　　“你所谓的懂，只是技术层面的模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的锐利，“就像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乐理书里扒下来的公式。”
　　星遥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
　　鹿南忽然托起了她的下巴，作势要亲她。
　　他们嘴唇之间的距离只有半厘米。
　　“什么感觉？”
　　初星遥的心在一瞬间漏掉了一拍，她的大脑宕机了，鹿南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什么感觉？”
　　初星遥攥紧了双手，一把推开了鹿南。
　　“鹿南，你越界了！”
　　他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重新坐回椅子里翻文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最喜欢的古装剧是什么？”
　　话锋突然一转。
　　“你问这干什么？”初星遥搞不懂鹿南在卖什么药，她的心情非常不悦。
　　“周五前，用最喜欢的古装剧写一段旋律。”鹿南翻开手里的文件，低头说道。
　　“什么？”初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需要我真亲你一下？”他笑道，“出去吧。”

　　初星遥盯着电视出神，李逍遥抱着灵儿崩溃。
　　“青青，你觉得这个电视剧在讲什么？”她逮着刚洗完澡的夏青问。
　　“这个电视剧我好久之前看的了，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个悲剧吧。”
　　“嗯，只剩下李逍遥了。”
　　“也太惨了，那就是讲离别呗。”
　　“我觉得是讲‘失去’。”星遥按下快进键，快进到了片尾曲，悲伤的音乐响起，她的眼泪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流了下来。
　　“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敏感，我一个财务人可不懂。”夏青拿了个拖把去收拾卫生间。
　　“你有爱情吗青青？”初星遥问夏青。
　　“我谈恋爱呢当然有爱情，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谈恋爱就有爱情吗？”她冲卫生间喊道，她突然想起鹿南的问题，他为什么不问自己“谈过恋爱吗？”而是问“有过爱情吗？”
　　她谈过恋爱啊，怎么会没有爱情。
　　可是，爱情怎么会这么无聊、束缚、压抑、空虚，和电视剧里演的根本不一样。
　　“你爱大李吗？”
　　“谈不上爱不爱的，但我应该会和他结婚。”
　　“不爱为什么要结婚？”星遥很不理解。
　　“我需要一个家，星遥。这个家，他能给我。” 夏青从卫生间出来，认真的看着星遥。
　　星遥的表情有些困惑，她们从高中认识并成为好朋友，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夏青的真正不同。
　　她点点头，回了卧室。
　　星遥知道夏青的少年不易，她理解她想要一个安稳的家的心情，但她依旧觉得，这么草率的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赌上，也太不理智了。
　　可她以为的爱情就是真的爱情吗？青青和大李的柴米油盐，真的不是爱情吗？什么才是爱情呢？
　　星遥打开聊天软件，她突然想找人聊聊天，找一个陌生人聊聊天。
　　她用力的晃动手机，摇一摇刷刷的响，一个叫ocean的人出现在了匹配里。
　　“看过仙剑吗？”星遥问。
　　“嗯。”
　　“你觉得，那个故事的内核是什么？”
　　“成全。”
　　“成全？主角团都灭了成全谁？我觉得是失去。”
　　“你说仙几？”
　　“一”
　　“我说的是三。”
　　“哈哈！”
　　“哈哈。”
　　“你觉得，成全是爱吗？”
　　“我不知道。”
　　“你有过爱情吗？”
　　对话框停在了这里，ocean没有再回答，星遥又等了一刻钟，对面没有再发来任何字句。
　　睡了？初星遥随手一划，删了这个陌生人。

　　周五一早初星遥就把写好的DEMO发给了鹿南，DEMO只有一分多钟，是个半成品。但直到初星遥到了公司，鹿南都没有回信息。
　　她写了好几天，非常想听到森曼最好制作人的反馈。她刻意的经过鹿南的办公室，没有看到人，又经过茶水间，也没有找到人，最后她打开录音室，也没有发现鹿南的身影，这个人去哪了？
　　这时候初星遥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今天我去嘉瑞，你协助顾星垣编辑《12 lover》的完成部分
　　是鹿南，丝毫没提DEMO的事，初星遥有点失落。
　　过了一会，鹿南又发了一句：八点钟到嘉瑞接我
　　接你个大头鬼，不听DEMO！周五也不让早下班！！！
　　初星遥骂骂咧咧的发了句“好的。“
　　“请让一下。”录音师顾星垣来了，发现初星遥堵在录音室的门口。
　　“抱歉顾老师。” 星遥赶紧让开，“南哥让我今天跟您学制作。”
　　顾星垣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打开所有设备。他是录音室的 “隐形人”，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除了必要的技术沟通几乎不说话。星遥只知道他是 AES 会员 —— 那是音频工程师的顶级认证。
　　那他应该很厉害，不如让他先听听我的DEMO！
　　初星遥觉得自己简直太机灵了。
　　“顾老师，我有个朋友写了个DEMO，你帮他听听写的怎么样？他要去应聘一个影视项目的作曲。”
　　顾星垣点了点头。
　　“谢谢！”初星遥用公司内部软件发给了顾星垣。
　　“咱俩名字都有个‘星’哎！我的名字是‘水天星桀夜遥遥’，灿烂夺目的意思，你呢？”星遥才发现顾星垣的“星”也是星星的“星”。
　　“宇宙的星团。”
　　顾星垣说话间，戴上耳机，开始播放初星遥发来的DEMO。
　　DEMO只有一段旋律和几段和弦，很快就播放完了。
　　“很好听，有一种仓凉感。完整的曲子写了吗？”顾星垣问。
　　“目前只有这一小段，试听版本，如果有潜力的话，会写完的。”
　　“你想写完吗？”
　　初星遥有些错愕，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初始只是想给鹿南听一下，让他认可自己的才华。
　　“这段旋律里有故事。” 顾星垣的指尖在调音台上轻点，调出 demo 的音轨波形，“如果配上词，会是首很动人的 OST。”
　　“当然，我可是按照故事写的。”初星遥听到顾星垣的认可，很是开心。
　　“不是你朋友吗？”顾星垣疑问道。
　　“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你听到什么故事了？”
　　“关于失去。” 顾星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但不止于此，我还听到了点…… 苍生的感觉。”
　　“苍生？” 星遥失笑，“这词也太宏大了吧。”
　　“有时候，音乐比你更懂自己。” 顾星垣又听了一遍DEMO，“我可以帮你编曲看看。”
　　初星遥有些困惑，我自己难道还不懂自己吗？
　　“你懂吗，自己？”初星遥问。
　　顾星垣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点开《12 Lover》的音轨，林浅那道单薄的嗓音飘出来时，两人同时皱起眉，又在对视的瞬间默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