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澜月水溪

2、温叔 上章说到英

　　初春降临的时候，天气逐渐回了暖。我和我哥已经不用在夜晚将破布一件件地往身上裹并紧紧相依而度过了。像是平常一般，我哥依旧偷摸着去拿馒头。只是不幸，那天我哥碰巧被老板逮了个正着。

　　那年初春，温英恰好经过那家早餐店想买点早餐，一进门就见着老板拽着个漂亮小孩，嘴里还骂着凌厉的方言。那孩子看着有些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矮上一截，身上也破破烂烂的，手里却攥着两个馒头不放，早餐店老板对着他唾沫横飞,本来不算太高的他在那孩子跟前倒显得十分高大。这仗势，一看便知是那孩子偷了店里的东西….…
　　“哟!老板，这是怎么了?”温英那时十六岁，留着干净利落的毛寸，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就出来了。
　　温英的长相到骨子里都透出一丝丝的痞气,问老板话时带着不羁。老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呵，怎么了?这崽子偷了我家馒头，快一个月了...总算让我逮着。"这老板就是个小心眼又护财的主，是掉进了钱眼子里的，总为了顾客算错少给了一毛两毛的事情计较半天,更是忍不了那孩子将近一个月的霸王餐。
　　温英进了店坐在小餐桌前，点了一个包子。他边吃边看着那孩子，不知在想什么。很快一个包子被吃完，温英注视那个孩子，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老板，这是哪家的孩子?偷东西咋不找他爹妈，光扣留这做什么?"
　　老板收拾店里的碗筷，“哼”了一声:“爹妈?这崽子可没啥爹妈，就是一野孩子。"+
　　“这样啊……”温英点了点头,"诶，老板，这样吧,我帮这小崽子付掉这个月偷了馒头的钱，但这小孩得让我处置了。”大白馒头一块一个，那孩子一天都会拿俩，这样一个月下来便是六十。温英已经辍了学，虽然赚得不多，但六十块总归还是付得起。他从口袋中翻出六十，拍在了桌子上。早餐店老板看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温英把人带走。他便领着那孩子走出了早餐店。
　　出了店门，那孩子便想跑了，温英连忙拎住了他:"诶，小孩，你真以为我白帮你的?"温英上下打量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要不你就跟我回温叔那，就别当街溜子了...”
　　眼看那孩子有点动摇了，他口中的那个"温叔"像是个大好人，收养了很多孩子，可以吃好穿好的，还能接受义务教育，只是年龄一到就要辍学帮他干活…….可也总归比现在要好了。可他想了想又摇了头:“不行啊….…我还有个弟弟....”
　　“弟弟?在哪呢?”

　　那天的确不同寻常，哥哥他出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陌生的大哥哥，我哥管他叫英大哥。不知怎的，这段我记得很深，我哥过来抱着我:"小二，我们得走了，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哥哥那会唤我小二，没起正式名。
　　英大哥带走了我们，回了温叔那边，我哥抱着我都看看西看看的，有些拘谨。
　　跟着温叔的孩子，全都冠以温姓。这是英大哥说的，我哥慢慢思考着我的正式名，他以前在孤儿院里学的不多，但会翻字典，他向英大哥要来本字典，认真翻着。最终选定了“珥”字，也是那时，我有了大名，我叫温珥，这是个极好的名字，是哥哥给予我的第一个礼物。而我哥的名字叫做绣，很好听，锦绣的绣。那是我哥的亲妈给起的，但我哥早就没了妈。她在我哥四岁的时候就把他扔到了孤儿院。当天晚上，温叔就来见了我哥。

　　中年男人一进来便压住了气,空气好似变得紧张,温英一声也不敢吱出来。温叔的身上带着狠房和庄严的气息，是那种相反与发福中年男人的，反而是高瘦，两边脸颊的颧骨突出。他淡淡地扫视了这对新来的两兄弟,令人给他们洗洗干净。给温绣剪了头发,剪去长头发后，才显出了男孩样子。
　　回来时，温珥倚在温绣怀里，面前温叔居高临下，坐在老板椅上。刚才温英已经把事情大致复述了一遍，温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软中华，两根手指夹着放在嘴边，什么也没说，温英便着急忙慌地找到打火机自觉为温叔点上烟。
　　一口烟吸入肺中，再呼出一口白烟。温叔抬起头，才正视起这俩孩子。恰巧对上了温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经一怔愣住了，但外表看着毫无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他把烟头对向烟灰缸轻轻抖了抖，多余的烟灰便飘落进缸里。
　　“跟着我的人，都姓温，和我一个姓……”
　　“刚阿英说了，你怀里那小子叫温珥?你叫温绣?哪个绣啊?”
　　温绣抱着弟弟，身子不禁发抖:“绞丝旁那个..”
　　“温绣?”温叔再次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说出话时白色烟雾直接从嘴里飘了出来:“你确定不把这娘了吧唧的名给改了吗?”
　　温绣摇了摇头:“不了，这个名字是妈妈起的.....”
　　“得了得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温叔烦躁地摆了摆手，接着将半支没抽完的烟插进了烟灰缸里，“温英，给他俩找个房间住。”
　　说罢，温英就领着兄弟俩走了。
　　安排的房间很小，大概就60平的样子，房间里就一张勉强能挤下两个孩子的单人床和一间卫生间，天花板还有些漏雨，普通的成年人住在这里感觉一辈子都完蛋的程度，温绣却是笑着应下,还对着温英感谢了一番。他知道这比孤儿院的时候和流浪的时候都好太多太多了，这里，至少不用被虐待，不用吃馊掉的饭菜，总算是有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