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7矛

2、郑郝郝高中第一天

　　清晨六点半的天光还带着点薄凉，淡金色的光线懒洋洋地爬过市一中气派的校门，把“市第一中学”那几个烫金大字照得发亮。郑郝郝背着蓝色小书包，站在刻着校训的石碑旁，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的青苔。
　　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痒，他却不敢抬手去挠——手心早就沁出了薄汗，攥着书包带的指节都泛了白。昨天晚上特意调了三个闹钟，生怕今天迟到，结果还是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
　　“早啊。”
　　不一会儿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郑郝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他猛地转过身，后背差点撞到石碑上，视线里撞进李清煜的身影——对方背着黑色双肩包，左手拎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碾出轻微的声响。
　　晨光顺着李清煜的发梢滑下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层柔光。郑郝郝盯着他白净修长的手指看了两秒，才猛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早、早上好。”
　　他的脸颊肯定红透了，郑郝郝能感觉到热度正顺着耳根往脖子蔓延。眼睛盯着自己的白球鞋，余光却瞥见李清煜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检查轮子上的锁扣。
　　“我是住宿生，”李清煜站起身时，目光扫过郑郝郝红扑扑的耳垂，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寝室离报道处不远，我先把行李放到寝室去，你要不要先去报道？”
　　郑郝郝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昨天光顾着激动，压根没记报道处在哪。他抬起头，想说来的时候没看到指示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可以啊。”
　　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李清煜并没有多说什么，拎起行李箱时向郑郝郝淡淡笑道：“那我很快下来。”
　　郑郝郝看着他走进宿舍楼的背影，懊恼地用书包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看着校园里陆续增多的人影，最终还是挪到了宿舍楼门口那棵大香樟树旁边蹲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发顶，他数着地上的光斑，数到第三十七个时，李清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道口。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还在这儿，挑了下眉：“在等我吗？”
　　郑郝郝的耳朵更红了，只好老实点头：“嗯……”
　　“走吧。”李清煜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不快，特意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报道处设在一楼大厅，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师正坐在长桌后登记。郑郝郝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指有点抖，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老师的笔尖，他“不”了一声，慌忙道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李清煜在他旁边安静地办完手续，等郑郝郝手忙脚乱地把身份证塞回钱包时，对方已经拿着两张领物单在等他了。
　　“隔壁领东西。”李清煜把其中一张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郑郝郝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郑郝郝差点把单子掉在地上。
　　领校服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浅蓝色的校服堆成小山。郑郝郝抱着三套校服和沉甸甸的军训服，胳膊被勒得发酸，却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身边不时有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过来，大多是在说李清煜长得好看，他却半点不眼红，反而偷偷抬眼瞥了眼身旁的人，我男神确实帅爆了吗。
　　李清煜正低头核对领物单，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给他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郑郝郝的视线根本挪不开，心里一直在想怎么会有人的睫毛这么长，这么好看，上一次看见这么长的睫毛还是她妈妈去做了假睫毛。
　　往教室走的路上，何澄雨几乎是“哐当”一声撞进郑郝郝视线里的。
　　对方穿着件亮黄色的热带雨林风背心，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胳膊，一条黑色大短裤，脚上一双经典水果颜色的运动鞋，配着白得晃眼的耐克袜子，活脱脱的体育生一个。
　　“同学！借过借过！”何澄雨抱着一摞书往座位冲，一口气把书全甩到自己桌子上了。
　　郑郝郝看了看黑板上的座位表发现这人做的位置不就是他同桌吗，于是便打招呼道：“你好啊，何澄雨。”
　　何澄雨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书，“啪嗒”掉了一本，他瞪圆了眼睛：“卧槽！你咋知道我名儿？我不认识你啊？你认识我？”
　　郑郝郝无奈地指了指黑板：“座位表上写着呢。”
　　“哦——”何澄雨拖长了调子，弯腰捡书“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我叫何澄雨，你呢？”
　　“郑郝郝。”
　　“郑郝郝……”何澄雨咂摸了两下这个名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挺好记！哎对了，你知道咱啥时候军训不？我可不想一开学就上文化课。”
　　郑郝郝刚要摇头，何澄雨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从他初中跑八百米拿了全校第三，说到暑假去海边晒脱了一层皮，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郑郝郝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郑郝郝看到李清煜的座位在前排中间的位置正对黑板，离自己也不算远，然后就低下头给书本贴便签，这样书摞在一起不用费劲去看书侧面的字便知道哪本书是哪科的了。
　　他的动作很仔细，便签要贴得方方正正，书脊对齐桌边，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仪式。
　　眼角的余光里，李清煜正靠在椅背上看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怎么这么帅呢，郑郝郝心里想着，脸又要红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数学课本上的公式，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着何澄雨在旁边絮叨。
　　不久之后便到中午了，班里的人基本上都来全了，老师让同学们去吃午饭。
　　李清煜走到了郑郝郝旁边问郑郝郝：“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郑郝郝开心道：“好呀！”幸福的跟着李清煜一起出门。
　　何澄雨在后面追道：“等等我！我要也去。”随后几人便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到了食堂里，何澄雨像只脱缰的野马，一进食堂就直奔炸鸡窗口。郑郝郝和李清煜排在快餐队伍里，他偷偷数着前面的人头，数到第五个时，李清煜忽然问：“要吃什么？”
　　“啊？”郑郝郝愣了一下，“我都可以的。”
　　李清煜没有多说和郑郝郝打完饭后找到了一处座位，何澄雨从远处端着满满一盘炸鸡就过来了，油星子溅在他的热带雨林背心上，他毫不在意。
　　“我打听了！后天才军训！”何澄雨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求求了这两天千万别上课，让我缓缓吧！”
　　“这两天应该是熟悉校规，认识老师。”李清煜擦了擦嘴角。
　　“原来如此！”何澄雨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帅哥你知道的还挺多。”
　　郑郝郝一边吃饭心里一边想“我就说嘛，我家男神不仅人美心善，知道的还多，简直是五边形战士！满分满分！”
　　正吃着，两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其中一个长发女生红着脸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何澄雨立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没人没人！坐！”
　　女生坐下后，眼睛却黏在李清煜身上，问何澄雨：“你们是哪个班的呀？”
　　“高一十二班！”何澄雨答得飞快，还不忘补充，“我叫何澄雨，这俩是我同学。”
　　郑郝郝埋着头扒饭，感觉那两道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这边，有点坐立难安。倒是李清煜，从头到尾没抬头，安静地把餐盘里的青菜都吃干净了。
　　等女生走后，何澄雨突然撞了撞郑郝郝的胳膊：“哎，你说那俩个女生是不是看上我了？刚才一直跟我说话呢。”
　　郑郝郝看着他沾了点炸鸡渣的嘴角，憋了半天，诚恳地点头：“嗯，应该是的。”
　　何澄雨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我就说嘛，我这魅力——”
　　话没说完，就被李清煜递过来的纸巾打断了。
　　下午班主任讲注意事项时，郑郝郝听得格外认真。听到明天要穿校服，他立刻在心里盘算着回家要把校服洗干净。晚自习结束后，他背着书包跟在李清煜身后往校门口走，何澄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晚上要去超市买军训用的防晒霜之类的。
　　“我家就在附近，过两个红绿灯就到，我走了啊。”郑郝郝小声说。
　　李清煜点点头：“嗯，我宿舍在三楼，再见郑郝郝。”
　　郑郝郝一听男神念了自己的名字，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走到校门口，郑郝郝挥挥手，看着两人走进宿舍楼的背影，才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洗衣机嗡嗡转着的时候，郑郝郝趴在床上，盯着手机里和李清煜的聊天框发呆。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约定时间的界面，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发消息，最后把衣服晾上后没多久后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郑郝郝拎着三瓶冰镇饮料冲进教室时，李清煜已经坐在座位上看书了。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摊开的物理课本上，郑郝郝把荔枝味的汽水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给你，冰的。”
　　李清煜抬眸看他，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谢了。”
　　郑郝郝刚拧开自己那瓶橘子味汽水，就被突然冲进来的何澄雨抢了先。对方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爽！郝郝你太够意思了！”
　　之后的每节课都来了不同的老师，说了自己名字以及自己的教学习惯等等，说的最多的还是不喜欢给拖班级后腿的同学。
　　何澄雨听的脸一黑又一黑的悄悄向郑郝郝说：“你知道吗兄弟，其实我是全年级最后一名。”
　　郑郝郝听后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看向何澄雨：“我也是压线过的，就在名单最后几页，咱们一起努力一定不会给班级拖后腿的，加油兄弟！”
　　何澄雨一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差抱上郑郝郝了：“还好有你啊兄弟，咱俩能在一起当同桌都是缘分啊！”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老师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有些同学刚开学就在老师讲课的时候聊天！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何澄雨和郑郝郝一听猛地抬头同时看向讲台上黑脸的英语老师瞬间感觉完蛋了，想要解释但是老师并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而是继续讲课无视他们，此时台下的两位全程面带苦涩。
　　郑郝郝只感觉这节英语课简直是度日如年。
　　阳光透过窗户爬上来，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郑郝郝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坐在中间前排的李清煜，对方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他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想：男神还是那么帅的吗，看了之后心情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