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下》疏桐竹影

3、暗潮涌动 夜

　　夜幕低垂，巴黎市政厅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流转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陆承宇甫一踏入，便成为全场焦点——不仅因他天价拍下兔首，更因他神秘莫测的东方气质。

　　雷猛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九点钟方向，那个灰西装男人从我们进门就在观察。还有右侧柱旁的那位女士，她已经看了您三次。"他低声提醒，气息擦过陆承宇的耳廓。

　　"听说了吗？有个中国人天价拍走了兔首，该不会想靠这个挤进我们的圈子吧？"古董商皮埃尔用带着优越感的法语对同伴说道，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枚汉代玉璧，语气中满是不屑。

　　陆承宇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那玉璧边缘细微的酸蚀痕迹，心里暗暗一笑。

　　皮埃尔注意到了陆承宇的目光，挑眉走了过来。他心中想着：又一个来自东方的暴发户，以为有几个钱就能踏入这个需要几代人家学渊源的圈子。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也是做古董生意的？"皮埃尔用生硬的中文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视。

　　"算不上生意。"陆承宇的法语突然变得优雅流畅，让皮埃尔吃了一惊，"只是对古玉有些研究。比如您手中这枚，玉质像是贝加尔湖的透闪石，可惜仿制谷纹时急了些，间距比真品宽了半分。"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不简单，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细节。"先生说笑了，这可是我收藏多年的孤品。"

　　"或许吧！"陆承宇侧身示意侍者添上酒，"上周苏州警方刚端掉一个造假窝点，查获同款玉璧三百多枚，批发价八十欧元。"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攥紧酒杯，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与愤怒。这个东方人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时，佳士得亚洲区总裁端着酒杯踱步而来，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陌生面孔，决定来试探一番。

　　"陆先生好魄力，听说兔首拍出了天价？"他语气带着几分倨傲，"说起来，这批文物当年流出时，都做过正规的'战利品登记'。按当时的国际法，也算合法流转了。"

　　陆承宇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合法？就像1900年，你们闯进圆明园时，给那些青铜器贴的'战利品标签'一样合法？"

　　他忽然提高声量，"上个月我在大英博物馆，看到那尊昭陵六骏的'飒露紫'，底座刻着你们的'收藏编号'，却偏偏磨掉了唐代工匠的落款。"

　　总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到一阵难堪，这个年轻人竟敢在这么多同行面前打他的脸，让他下不来台，“等着！有你好看的一天！”

　　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古董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妥善保管就好。"

　　老勋爵温文尔雅地说道，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陌生的东方人，决定出手敲打一番。

　　陆承宇信步走去，俯身替老人扶了扶歪斜的桌布，指尖不经意掠过那串冰凉的玉猪龙："您这串玉猪龙很特别。尤其是龙尾内侧，是不是有个小小的'乙'字刻痕？我去年在热河博物馆的旧档案里见过记载......"

　　老勋爵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感到一阵心惊。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串玉猪龙确实来历不明，但他收藏多年从没有人质疑过。

　　就在这时，雷猛敏锐地注意到皮埃尔悄悄离场，而之前那几个观察他们的男人正在向这边靠近。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右手微微后移，做好了随时反应的准备。

　　宴会厅入口处响起一阵骚动，国际文物追索委员会的人到了。陆承宇对老勋爵微微一笑："失陪了。"

　　转身时与匆匆赶来的卡塔尔代表擦肩而过时说道:"萨珊金币的事，改日详谈！"

　　会长站在不远处，看似在与旁人交谈，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这个陆承宇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不过没关系，越是珍贵的猎物，狩猎的过程才越有趣。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雷猛紧随在陆承宇身后，经过面如死灰的皮埃尔身边时，用仅二人可闻的气声道："关于你那枚'孤品'玉璧......警方已经在路上了。"

　　走出宴会厅，凉风扑面。雷猛为陆承宇拉开车门，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刚才那几个人，不像普通的宾客。"

　　陆承宇坐进车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今天是太过招摇了。"

　　"需要改变明天的行程吗？"雷猛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面的车辆。

　　"不必。"陆承宇望着窗外。

　　车子驶入夜色，雷猛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他几次变换车道，那辆车都巧妙地保持着距离。

　　"我们被跟踪了。"雷猛的声音冷静如常，"从宴会厅出来就跟上了。"

　　陆承宇挑眉，非但不紧张，反而露出一丝兴味："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雷猛把车拐进一条窄巷，在后视镜里，他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在巷口迟疑了一下，最终选择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老勋爵的轮椅悄然滑进一间私密休息室。皮埃尔和佳士得总裁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个人必须处理掉。"老勋爵的声音冰冷，完全不见了先前的温文尔雅，"他知道得太多了。"

　　皮埃尔咬牙切齿："我有个朋友在澳门做事......很擅长让这种多管闲事的人消失。"

　　总裁谨慎地说："要不要先查清楚他的背景？万一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老勋爵冷笑一声："在欧洲，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

　　夜色渐深，谁也不知道，这场宴会引发的贪念与杀机，正在暗处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