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泼墨于夜

2、鹂明之诗

　　夜很深，似乎很容易沉溺于一场梦境，一潭死水之中，然后坠落，落向无边无境的深渊
　　北月城的冬天来的很快，持续的很长，雪漫无目的飘着，堆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在地上有很明显的空感天仍是黑的，凌晨的雾气弥漫，加上昏暗的路灯，四周的建筑在黑夜与雾气之中显示出诡谲而浪漫的氛围。
　　“这是雾都吗？”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带着抱怨的语气说着。
　　是啊，这种天气，就算是呆了多久也会觉得麻烦，看不清远处的路，近处的空气冷而沉重。吸进肺部如同吸进沉重的霾
　　许落开的酒馆为了满足工作需求，搬到了北月城，北月的天气确实比南析的冷的多，冬天也会持续的更长 。
　　Orion酒馆的常客们怒不敢言，为了获取最新的猎物消息，赏金猎手只能跟着管理层东跑西跑，偶尔还要对管理层的大哥说几句好话，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并且追着许老板跑，夸奖许老板，这真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不管是春夏秋，许老板的酒馆室温都是零下，许老板招的员工也不是什么狠角儿，但调的酒都是烈酒，稍微贪杯，别说是套别人的消息了，连自己的消息都不一定保得住。
　　今天许落去的很早，他自己带了钥匙，拉开了酒馆的门，啪的一声开了所有灯。叶铃和王霖还没有起。许落翻新了店面后，也顺带翻新了员工宿舍。
　　叶铃邀请过她老板参观员工宿舍，很神奇的是，员工宿舍两种风格划分的一清二楚，叶铃的布置暖的很复杂又很温馨，一看就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会喜欢的，而王霖的恰好相反，没有一丝一毫的布置，深色的床上四件套，把房间的风格一瞬间拉至最低点。许落这人不爱计较生活上的细节，但他的审美很好，见不得太杂乱有见不得什么都没有。于是在进入房间的第三秒，他顺着叶玲期待的目光，退了出去。 王霖听到动静就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而叶铃赖了半小时的床才出房门。许落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柜台的角落，看了会工作任务单。
　　退出猎手基层，主动调到管理层这种事情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猎手酒馆是猎人必去的地方，所以，一旦加入管理层，不仅不用和异族人厮杀，也就是拥有了一个不沾血铁饭碗。
　　但同时，你必须用拥有管理上百个猎人的权威性，和处理上百起案件的记忆力和能力。就相当于要求一个猎人智勇双全。这一方面，整个猎人圈子，也就许落这个大名说出来没人反对了。 十岁子承父业，拾起银色血刃；十四岁以一敌百，单挑百个猎手，差点导致整族的灭绝；更夸张的是，十八岁徒手杀死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猎统。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也是猎统的一份子，但他不仅自愿调离，离组织中心越来越远。组织整体也是直接将其发配到偏远地带，工作上也是处处争对。大多数北方的猎人，去的都是许落的酒馆，基本上都能感受到最真实的热脸贴冷屁股。但碍于许老板在圈内的威严，大家都不敢冒犯。于是人们一提到这位许老板，最多的调侃便是 “这是被猎统做局的高岭之花啊” 说来也好笑，高岭之花这词倒是没有什么错误。许老板长相清润如玉，看起来性子是很温和的那一种，却不曾想，方圆十公里了的同事，都能被他冻死在街头。但正是因为这样，当这张脸与嗜血成性的猎人圈挂钩时，才显示出压抑的疯感和致命的危险。
　　说回店里的两个调酒师，那更是有意思了。猎人餐桌上喜闻乐见的话题就是，许老板到底为什么安排两个凡人在店里打工。第一次来店子里的赏金猎手曾很不识相地调戏那个长相乖巧可爱的叶氏姑娘，不等许落出手，另一个长相冷冽的臭脸小姑娘便利索的出手了——
　　她曾立下过一秒钟掰断猥琐男五根手指头和腕骨的优秀战绩。于是后来就没人敢打那两位调酒师的主意。猥琐男出于报复，便到处造谣，说两位调酒师是许落包养的小老婆。许老板置之不理，只是后来这整个猎统内部，都再也没听过这个猎手的名字
　　王霖的睡眠似乎很浅，在听到许落弄出的一点点声音时，就醒了过来，在前台备酒料的时候，她顺嘴问了许落一个问题
　　“许老板，搬店之前有两款酒销量很好，为什么不卖了啊，血色玫瑰和荒野暮色，我觉得挺好喝的的”
　　“不需要再卖了”
　　“哦”王霖知道自己老板的脾气很奇怪，不过她也听出了其中的敷衍之意，所以就不再追问下去。王霖一直是个很看得懂脸色的人，许落这样想着。比起叶铃打破刷锅问到底的性子，王霖经历的更多。但王霖能发现的问题，叶铃都发现不了。这就要方便许多了。
　　是，血色玫瑰很耐看，野蛮生长的撩人玫红，被冰块凸显的刚刚好，荒野暮色口感细腻，入喉不酸涩也不刺激，顺着食管进入胃中，才慢慢显示出攻击性，如同慢性毒药一般。可是玫瑰带刺毒药伤人。不能留的是不能留，不然……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知道为什么，许落今天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是又不具有威胁性。知道店门被一个陌生男人推开，他才感到很不好。
　　orion酒馆客人一直都是那一批，曾经店里的常客像非洲大迁徙似的，全部都一块搬到北月。最可怕的就是，店里没几个正常人啊！穿的千奇百怪，脾气怪异打扮怪异，嘴里还总是念叨着什么赏金，什么猎物，什么异族。曾经叶铃去问过许落，她一度认为这个酒馆就是，给这些有着特殊癖好的人量身定做的。许老板却说：cosplay这种爱好了解吧 （ …… 可是，许老板你穿的很正常）
　　门外还在飘雪，挂在酒馆门把手上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响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深色的围巾和大衣让他看起来很神秘，一半脸被遮住，只能看清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好看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太多故事。倒是有很多涉世未深的正义和坚定，还有浅浅的笑意。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朝阳，很温柔。
　　叶铃看的眼睛都直了
　　“终于是来了个正常人，好心酸”
　　王霖轻轻的朝她看过去，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男人将伞放在一边，找了一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老板！我们来新客了！我去接待啦！”
　　“坐着”许落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叶铃的眼睛才从帅哥身上挪开发现许落的眼神冷的可怕。这是怎么了?叶铃偷偷问王霖。王霖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落很少明显的展现自己的情绪，对于他来说，展示情绪就是展示弱点。但这次不同了，这次来的是不速之客，得速战速决。许落大步走过去，眼神里的冷漠逐渐转变成一种厌恶和烦躁
　　可面前的男人笑容依旧，就像那种低情商的人看不懂别人情绪似的。许落不理会他的笑意。此刻两人的氛围如同是太阳掉进了冰窟窿，开水倒进了冰杯，但彼此毫不在意。
　　“这位先生，你想喝什么？”
　　“那我就要……山柳兰香”男人一手托着脑袋，温柔地看着许落，许落被看的很烦，偏过脑袋，皱了皱眉“好，请您稍等”
　　王霖看许落脸色不对，变小心翼翼地询问，“老板，要做山柳兰香吗”
　　“做啊，怎么不做”许落挑起一抹嘲弄的笑，“说得出口就要喝得下去啊”
　　金朗姆搭配君度，入口是清香的幽甜，微雕是橙皮的苦涩。幽甜欺骗你的味蕾，再让苦涩翻滚在你的口腔，多么狡黠的惩罚和玩笑。再配上一朵山柳兰
　　山柳兰，野心的代名词
　　点这杯酒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猎人的酒馆自然有猎人的规矩，什么酒代表什么意义，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了，敢在许老板的店里点山柳兰香，这是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人们熙熙攘攘，都想着要看戏。
　　山柳兰香在行内代表着挑战权威。不同的酒有着不同的意义。两杯自由古巴相碰，代表着合作；一杯卡裴娜代表交换最重要的情报，点这杯酒的人，需要在喝完后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交换的条件，再由店长评估条件的价值，如果成交，明天到店里可以喝一杯玛格丽特，反之是一杯“撕裂者”。
　　点山柳兰香的人需要由店长决定是否接受他的挑战，店长挑战成功，这位客人永远不得进入店中，店长挑战失败，客人就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历来点这杯酒的就没有赢过店长。敢挑战许落的人，屈指可数。
　　“来了个送死的”一旁的猎人讨论起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你看许老板那个反应哟，简直是赤裸裸地看不起啊啊”
　　“不一定哦，要是真的不屑，这个人现在都断臂了”
　　“是啊，这个人穿的怎么这么不像猎手，倒像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敢来挑战老板，可能吗，规矩都不懂了”

　　王霖和叶铃作为普通人类，自然是看不懂这些明里暗里的战斗。普通人类不干涉异族和猎统之间的战争，他们被两方的最高领导人保护着。一方面是普通人本就无辜，另一方面是不希望作为世界的少数的他们，会成为世界战斗的中心。
　　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时代的变迁削弱了很多，比如血腥的战争，和神出鬼没的“灵异事件”。只有老一辈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也只是变成了年轻人们从小听到大的怪谈罢了
　　“先生，您的山柳兰香”
　　“谢谢”男子很温柔绅士地道谢，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酒杯，拿起了作为点缀的山柳兰，放在桌上，嘴唇靠近酒杯，却在要下口时顿住了动作。
　　他看向许落，眼神里带有一丝玩味。然后倾了倾酒杯，喝了下去。有人表情戏虐，有人目瞪口呆
　　只有许落表情不变，愈发寒冷，像北月那座凛北山山巅上，常年不化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