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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喜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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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窒息感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林微的咽喉,将她从混沌中硬生生拖拽出来。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只灌进满嘴潮湿腥腐的泥土气息。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地压迫在眼皮上。
疼。
后脑勺某个地方一跳一跳地炸开尖锐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钝锤在狠狠敲打。更糟的是彻骨的寒冷,仿佛赤身裸体被丢进了冰窟,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她没死?车祸的碎片记忆和眼前诡异的黑暗、窒息、剧痛猛烈碰撞。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脑海。
大胤朝。吏部侍郎林茂之。庶女。林微。一个名字,一个模糊不清、永远低眉顺眼的身影。
替嫁。镇北王萧珩。冲喜。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
昨夜柴房粗壮婆子狰狞的脸劈头盖脸的辱骂和拳脚后脑勺猛地撞上坚硬柴垛的闷响
最后是周妈妈那张涂着厚厚脂粉、却掩不住刻薄恶毒的脸,冰冷的声音:“晦气东西,惊扰了王爷静养!给我‘处理’干净!”
处理?活埋?!
林微的意识瞬间被刺骨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点燃。求生的本能像火山岩浆般汹涌而出,压过了所有混乱和剧痛。
活埋!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口破棺材里!
“呼嗬”她强迫自己用最微小的幅度呼吸,节省着稀薄的空气。指尖能动!她开始疯狂地摸索四周。粗糙的木板,带着湿冷的潮气,泥土正从缝隙里簌簌漏下,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带来死亡的亲吻。
箱子不大,薄皮棺材。埋得不算深!
这个判断像一道微光,刺破绝望的黑暗。她集中起被疼痛撕扯的意志力,开始用指尖在头顶位置的棺盖边缘抠挖。指甲很快劈裂,渗出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泥土,钻心地疼。她不管不顾,只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寻找着木板最薄弱的地方。
挣扎扭动间,手腕上似乎有个硬物硌了一下。是原主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镯子,据说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就在她指尖剧痛、几乎要放弃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仿佛意念集中在那镯子上时,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她下意识地用流血的手指狠狠抹过那冰冷的玉镯表面。
微光!极其暗淡,在绝对的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像萤火虫的尾焰一闪而逝。但林微感觉到了!紧接着,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无比熟悉的东西!
一个冰冷、坚硬、边缘极其锋利的小东西,被她紧紧攥在了手心。
手术刀片!她前世随身携带、用于紧急气管切开的纪念品,那把陪伴她度过无数手术台紧张时刻的刀片!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天不亡我!
顾不上思索这刀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去深究那玉镯的诡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刀片锋利的尖端狠狠刺入头顶棺盖的缝隙!不是抠挖,是切割!
吱嘎——令人牙酸的木头纤维撕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每一次切割都耗尽力气,每一次推动都牵动后脑的伤口,眼前阵阵发黑。泥水顺着豁口流进来,灌进她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呛咳。她不管!只凭着机械般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终于!
“咔啦!”一小块腐朽的木板被她硬生生撬了下来!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猛地灌了进来!
空气!是活着的空气!
求生的欲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用手指,用刀片,疯狂地扩大那个洞口,将头拼命挤了出去!湿冷沉重的泥土压在身上,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泥泞中扭动、挣扎,用尽一切方法,一寸寸地把自己从那个活人的坟墓里拖了出来!
“噗!”当大半个身体终于脱离土坑,她重重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混着泥浆和血腥味。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让她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活下来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后脑的伤口被雨水一激,火烧火燎地疼,一阵阵眩晕袭来。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单薄的衣物贴在身上,根本无法抵御深秋寒夜的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王府镇北王府听澜院萧珩……
原主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这里是王府最荒僻的后院角落。她必须立刻找到一个避风、干燥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失温、感染,任何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
目标只有一个——听澜院!那个昏迷的王爷萧珩的寝院。
她名义上的“家”。
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一点生存资源的地方。
强撑着剧痛和寒冷,林微辨认着方向。雨夜的王府像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亭台楼阁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巡逻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添几分肃杀。她像个真正的幽灵,利用假山、树木的阴影,凭着原主残存的、关于王府路径的模糊印象,跌跌撞撞地向前摸去。
王府很大。荒僻的后院到守卫森严的主子寝院,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青石板上,每一次拐弯都可能撞上巡逻的守卫。寒冷和疼痛不断侵蚀她的意志,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终于,一道高大的院墙出现在眼前。飞檐斗拱在雨幕中沉默矗立,比周围其他院落显得更加森严厚重。门楣上隐约可见“听澜院”三个大字。
到了。
院门紧闭,两侧挂着惨白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映照着门前两个披甲按刀的侍卫,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侧门同样有人把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夜。
根本不可能从正门进去。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沿着湿漉漉的院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挪。雨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手指在粗糙冰冷的墙砖上摸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脚下一滑,身体撞在一丛茂密得近乎疯狂的藤蔓上。
藤蔓后面,靠近墙根的地方,似乎有个……洞?
她扒开湿漉漉的藤蔓枝叶,一个被风雨侵蚀、边缘塌陷的狗洞露了出来,大小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洞口堆积着枯叶和污泥。
林微看着这个狗洞,一丝荒谬的苦笑扯动了嘴角。现代顶尖外科医生,钻棺材,爬狗洞……为了活下去,还有什么不能做?
尊严?那是有命才能考虑的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她俯下身,先将头和肩膀探了进去。冰冷湿滑的泥浆瞬间糊满了她的脸颊和前胸。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剧痛和浑身的不适,手脚并用,像一条真正的落难野狗,狼狈不堪地、一寸寸地爬过了那道象征着身份与屈辱的窄洞。
听澜院内,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重里。主屋的雕花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反而衬得这院子更加空旷、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苦涩得令人作呕。
林微浑身泥水,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院墙根下,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脑的伤口。雨水顺着她散乱打结的头发往下淌,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狼狈,虚弱,濒临极限。
几个端着铜盆、捧着药罐的丫鬟从回廊下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得如同猫儿。她们的目光扫过墙根下那个泥泞的身影,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只有麻木的冰冷,以及深藏在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避之不及。仿佛她不是这座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而是一堆散发着恶臭、需要被立刻清除的垃圾。
林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这比预想的更糟。原主在这王府里,地位卑微如尘泥,连最低等的仆役都敢视若无睹。
就在这时,主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褐色缎面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面容保养得宜,只是那精心描画的眉梢眼角,此刻却刻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正是周妈妈,王爷萧珩的乳母,也是这听澜院里说一不二的实际掌权者。
周妈妈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子,当视线触及墙根下那个泥泞的身影时,她猛地顿住。那双精明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爆射出见鬼般的惊骇,随即被汹涌的、淬了毒般的恶毒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你?!你怎么没”她尖利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她认出了林微!这个本该被埋在土里、彻底消失的“冲喜废物”!
惊骇瞬间转化为刻骨的杀意。周妈妈的脸色在灯笼惨白的光线下变得铁青扭曲,她指着林微,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雨幕:“哪来的腌臜东西!敢擅闯王爷寝院!脏污了地方,惊扰了王爷静养,你有几条贱命够赔?!来人!给我打出去!丢回柴房!不,直接捆了扔出府去!快!”
最后几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毒。她不能让这个“意外”活着留在这里!
几个原本在廊下待命的粗壮婆子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她们膀大腰圆,眼神凶狠,蒲扇般的大手直直抓向林微的胳膊和头发,要把她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生死关头!
林微浑身剧痛,力气早已耗尽,但周妈妈那声“擅闯”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激起了她骨子里最后一丝狠劲!被活埋的窒息,泥水灌口的冰冷,后脑撕裂的疼痛……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能被抓走!再被拖走一次,她必死无疑!
“滚开!”一声嘶哑的厉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竟硬生生压过了风雨声!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挺直了脊背!尽管这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她像一根被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芦苇,沾满泥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周妈妈!
“周妈妈好大的威风!”林微的声音沙哑干裂,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本王妃回自己的院子,何来‘擅闯’二字?!你是要当着王爷的面,打死他的正妃吗?!”
“本王妃”!“王爷”!
这两个词被她咬得极重,如同两块巨石,狠狠砸进死寂的院子里。
那几个扑上来的婆子动作猛地一僵,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周妈妈。廊下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丫鬟仆役也齐齐停住了脚步,目光惊愕地聚焦在那个泥泞狼狈却气势惊人的身影上。
院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风雨依旧。
周妈妈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猪肝般的酱紫,嘴唇哆嗦着,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懦弱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鹌鹑,竟敢如此顶撞她,还敢抬出王爷的名头!这简直是在当众抽她的脸!
“王妃?”周妈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充满了刻骨的讥讽和怨毒,“呵!一个连王爷面都见不着、冲喜都冲不醒的废物,也敢在听澜院撒野?王爷需要静养,你这副鬼样子,带着满身污秽晦气,惊扰了王爷,让他病情加重,你万死难辞其咎!”
她猛地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都聋了吗?!堵了她的嘴!给我拖到柴房关起来!严加看管!等王爷醒了,再做处置!” 那刻意停顿的“醒了”二字,充满了暗示——王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这个冲喜王妃,再无丝毫价值!
婆子们得了更明确的指令,再无顾忌,脸上狞笑重现,再次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林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周妈妈杀心已决!她试图后退,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脚下踉跄,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啷!”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从主屋紧闭的门内传出!
紧接着是一个小丫鬟带着哭腔、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王、王爷!血!好多血!宋太医!宋太医您快看看啊!”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院落!
周妈妈脸上的狠厉瞬间被巨大的惊惶取代,她甚至顾不上林微,猛地转身,失声尖叫:“王爷?!” 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就朝主屋冲去!
机会!
林微眼中寒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和对一个危重病人本能的关注压倒了一切!她甚至忘了自身的虚弱和疼痛,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潜能,紧跟着周妈妈踉跄的身影,也朝着那扇透着不祥灯光的门冲了过去!
“砰!”周妈妈撞开了门。
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一股新鲜浓烈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层层锦被中,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如金纸、双唇泛着骇人青紫的男人。即使昏迷着,那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也勾勒出一种近乎凌厉的俊美轮廓。只是此刻,这份俊美被浓重的死气笼罩。
镇北王,萧珩。
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着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血沫!那血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染红了雪白的中衣领口,甚至溅到了床边跪着的一个年轻太医的官袍上。萧珩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血沫涌出,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宋太医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双手沾满了血,正徒劳地试图用布巾去擦拭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沫,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措。显然,他束手无策!
“王爷!”周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扑倒在床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林微,在看到萧珩呕血状态的瞬间,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职业本能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和杂念!
窒息风险!内出血!胃或食道静脉曲张破裂可能性极大!
“让开!”一声厉喝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挡在床前,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推开那个碍事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床边!
“他需要侧卧!清理口腔!按压止血点!”林微语速飞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在满屋子人如同见了鬼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沾满泥污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床上那个尊贵无比的躯体!
“拦住她!她要害王爷!”周妈妈那变了调的、如同夜枭般的尖叫几乎撕裂了屋顶!她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扯林微。
“王妃!住手!不可亵渎王爷!”宋太医也惊得魂飞魄散,厉声呵斥,下意识地伸手想阻止。王爷千金之躯,岂容一个满身泥污、形同疯妇的女人如此触碰?这简直是滔天大罪!
但林微的动作更快!也更决绝!
她的手沾着冰冷的泥水,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猛地按住萧珩一侧的肩膀和髋部,用力将他沉重的身体向侧面翻转!
“呃”昏迷中的萧珩似乎因这粗暴的移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嘴角涌出的血沫因体位的改变,不再倒流呛入气管,而是更多地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那可怕的“嗬嗬”声减弱了一丝。
林微毫不停顿,左手飞快地抄起床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可能是宋太医准备用来擦汗的),用那还算干净的角落,迅速擦拭萧珩口鼻周围的血污,尽可能保持气道通畅。动作迅捷而精准,带着一种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冷酷的专业感。
同时,她的右手五指张开,带着泥污,却异常沉稳地按在了萧珩的上腹部!指尖精准地寻找着那个关键的压迫点——贲门附近,胃底静脉投影区!
找到了!
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几根手指上,狠狠向下、向内按压!试图通过物理压迫,暂时减缓汹涌的内出血!
“呃”萧珩的身体在她的大力按压下微微弹动了一下。嘴角涌出的暗红血沫,似乎……似乎真的慢了一点点?
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宋太医和周妈妈等人眼中,更像是王爷生命垂危的征兆,或是濒死前的无意识抽搐。绝不可能是因为林微那看似粗鲁疯狂的按压!
“都看见了!她这是谋杀!她在谋杀王爷!”周妈妈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颤抖,指着林微,对着那几个已经围拢过来、却因眼前景象太过骇人而有些迟疑的婆子嘶吼,“快!快把她拖开!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宋太医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林微按压在王爷腹部的泥手,再看看王爷嘴角依旧在流淌的血沫,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王爷只怕而这个疯女人,绝对是罪魁祸首!他必须立刻撇清关系!
“王妃!你究竟意欲何为?!”宋太医的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的颤抖,指着林微,“王爷贵体岂容如此如此亵渎!你这是在加速王爷的……你罪该万死!”他不敢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几个婆子得了周妈妈和宋太医的双重命令,再无犹豫,脸上凶相毕露,粗壮的手臂再次抓向林微的肩膀和头发!
林微死死按着那个压迫点,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指尖下萧珩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她需要时间!需要工具!需要药物!一分钟,哪怕多一分钟!
可现在,她自身难保!周妈妈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悬在头顶!
绝境!
就在那几只粗手即将碰到她身体的瞬间,林微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沾满泥污、狼狈不堪的脸上,没有任何哀求,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她的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周妈妈那张因惊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压抑血腥的房间里:
“谋杀?!周妈妈,我看是有人巴不得王爷现在就咽气吧?!”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周妈妈浑身肥肉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林微的语速快如连珠,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对方最恐惧的软肋:
“否则为何我一出手按压止血,你就急不可耐地给我定罪?!急着要杀我灭口?!”
她的目光倏地转向同样惊愕的宋太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宋太医!你行医多年,告诉我!王爷现在是不是内腑出血?!你告诉我,除了眼睁睁看着王爷流血等死,你!可!有!半!分!办!法?!”
宋太医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色阵青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束手无策!
林微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面无人色的周妈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我林微!虽是冲喜来的,但名义上!仍是镇北王府的王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妃!王爷若此刻薨逝在我面前,在你周妈妈当值的时候!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冲喜王妃会是什么下场?!周妈妈!你猜猜!宫里会怎么查?!宗室府会怎么查?!你!作为王爷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乳母嬷嬷!你!又能脱得了多大干系?!王爷若真没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会是谁?!”
字字诛心!
周妈妈如遭雷击,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她只想着除掉这个碍眼的冲喜废物,却忘了王爷若真在她眼皮底下死了,她这个“心腹”绝对难逃干系!宫里、宗室府、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盯着王府的人……她会被撕得粉碎!
林微将周妈妈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惧和动摇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将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再次按回萧珩的腹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给我一炷香时间!给我烈酒!针线!干净的布!热水!还有,宋太医,把你手边那瓶三七止血粉给我!现在!立刻!”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周妈妈和宋太医脸上扫过,带着最后的赌注:
“若我救不回王爷,任凭你们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若我侥幸能暂时稳住王爷的出血,你们再想杀我,也不迟!总好过现在!王爷死在你我面前!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妈妈和宋太医的心坎上。
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萧珩微弱艰难的呼吸声和林微自己粗重的喘息。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着,令人窒息。
周妈妈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眼神剧烈地挣扎、闪烁。恐惧、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死死盯着林微按在王爷腹部的手,又看看王爷嘴角似乎真的慢了一点的血沫……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周妈妈猛地一咬牙,脸上的肥肉因极度的扭曲而抖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到变调、充满了怨毒和妥协的声音:
“好!好!好!就给你一炷香!”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恶狠狠地盯着林微,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生吞活剥:
“宋太医!给她东西!烈酒!针线!布!热水!快!”
她又猛地指向那几个婆子,声音尖利刺耳:“你们几个!给我盯死了她!眼睛都不许眨一下!若她敢有半点异动!王爷若有任何差池!立刻!给我!格!杀!勿!论!”
这几乎是咬着牙缝迸出的命令,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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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被两个婆子动作粗鲁地拖了过来,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前竖起一道聊胜于无的屏障,象征性地隔开了林微和大部分视线。屏风上绣着富贵牡丹,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却显出几分阴森。
屏风内,狭小的空间,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宋太医脸色铁青,动作僵硬地将一个小酒坛(里面是浓度尚可的烧酒)、一小包普通的绣花针、几卷相对干净的细棉布、一个盛着热水的铜盆、还有一个青瓷小药瓶(里面是上好的三七止血粉)重重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混杂着惊疑、鄙夷、恐惧,还有一丝被逼无奈的屈辱。
周妈妈肥胖的身体就堵在屏风唯一的入口处,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微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两个粗壮的婆子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周妈妈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只要林微稍有异动,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吓得浑身发抖的小丫鬟(翠儿,原主陪嫁)端着水盆,脸色惨白如纸。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药味、酒气和浓烈的敌意。
林微无视了所有刺人的目光。她的世界只剩下床上气息奄奄的萧珩,和眼前这堆简陋到可怜的“手术器械”。
时间就是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后脑伤口的抽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强迫自己进入前世无数次面对危急手术时的那种绝对专注状态。
第一步,消毒。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酒坛,浓烈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她将双手伸进冰凉的酒液里,仔细搓洗。泥污和血渍在酒液中晕开。十指连心,被酒液浸泡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她死死咬住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紧接着,她拿起那包绣花针,从中挑选出最细长的一根,毫不犹豫地放在烛火上灼烧!火焰舔舐着银亮的针身,很快将其烧得通红。她又拿起那把小巧却无比锋利的刀片,同样在火焰上反复燎过。最后,她从袖中极其隐蔽地摸出那一小卷珍贵的羊肠线(意念再次掠过手腕上冰凉的玉镯),迅速浸入烈酒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和高效,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看得周妈妈眉头紧锁,一脸嫌恶,只当是疯子的胡闹。宋太医的眉头却紧紧拧了起来,眼中惊疑之色更浓——这动作不像是毫无章法!
“你这是作甚?!”宋太医忍不住低喝。
“消毒!防止邪毒入体!”林微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她没时间解释细菌理论。
消毒完毕。林微的目光落在萧珩染血的中衣上。心一横!
在周妈妈陡然拔高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中,在宋太医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林微手中那烧红后冷却、依旧锋利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萧珩中衣的前襟!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一片沾着血迹、苍白却肌理分明的胸膛暴露在烛光下!
“妖妇!你竟敢……”周妈妈指着林微,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眼白一翻,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亵渎!这是对王爷天大的亵渎!
宋太医也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离经叛道的一幕!他行医多年,讲究望闻问切,何曾见过如此直接、如此……暴烈的诊治方式?!
林微对他们的反应置若罔闻。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在暴露出的上腹部区域。没有无影灯,只有几盏摇曳的烛火,光线昏暗而跳跃。视野极差。
她伸出刚刚用酒液仔细清洁过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小心翼翼地按压在萧珩的腹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皮肤下是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搏动。
她需要判断!是胃?还是食道?静脉破裂的位置有多深?出血量有多大?没有X光,没有内窥镜,一切只能靠经验和手感!
指尖的触感反馈着信息:腹肌因失血而松弛冰冷。在剑突下偏左的位置,按压时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异常的、微弱的搏动感?结合呕出的是暗红色带泡沫的血,胃底静脉曲张破裂的可能性最大!
位置深!暴露极其困难!以现在的条件,想找到确切的出血点进行结扎,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选择了!
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拿起那根被火焰烧弯、冷却后勉强可以作为缝合针的绣花针,又拿起在烈酒中浸泡过的、极其纤细的羊肠线,手指稳定得可怕,开始穿针引线。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你到底要做什么?!”宋太医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缝起来!压住它!”林微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她不再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
她深吸一口气,沾着酒液的手指再次按压在那个关键的搏动区域,确定了大致范围。然后,手中的弯针,带着羊肠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萧珩腹部的皮肤!
噗嗤。
轻微的、针尖刺破皮肉的闷响。
“啊——!”周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宋太医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行的是悬壶济世、调和阴阳的仁术,何曾见过如此酷烈如屠夫般的手段?!这……这简直是妖术!是邪法!
林微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沿着沾满泥污的脸颊滑落。烛火的光影在她专注到极致的脸上跳跃。她的手指稳如磐石,动作快、准、狠!弯针带着细线,在有限的视野下,在深部的组织里,飞快地穿梭、打结!
她在进行深部“8”字缝合!不是缝合看得见的伤口,而是在盲视下,在估计的出血区域,用缝合的力量强行压迫住下面可能破裂的血管!这是战地急救中处理深部不可控出血的极端手段!风险极高,极易损伤其他脏器或造成更大出血,但在此时此刻,是唯一能争取一线生机的办法!
一针!又一针!
视野里一片血红。针线穿过组织的滞涩感,指尖反馈的微弱震动。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用力眨掉。后脑的伤口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全然不顾!世界只剩下针、线、血、和指尖下那个微弱的生命之火。
缝!压住它!
终于,在估计的出血区域,她完成了数针深部压迫缝合。每一针都耗尽心力。
紧接着,她拿起宋太医提供的细棉布卷(她迅速用烈酒浇淋了一遍),用镊子(临时用两根细树枝替代)夹住,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填塞进她刚刚切开的小创口周围,进行物理压迫止血!
最后一步。她拿起普通的绣花针和丝线,手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用连续缝合法快速缝合了腹部那几寸长的表皮切口。针脚细密整齐,展现出惊人的手上功夫。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林微用剪刀(从宋太医药箱里翻出的一把小剪子)剪断线头,她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湿冷的衣衫。
“暂时止住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极度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但王爷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能否熬过来看天意也看后续的护理和用药!”
死寂。
屏风内外,一片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酒气、药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妈妈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毒药。惊骇、恐惧、难以置信,还有更深的忌惮和怨毒。王爷没立刻断气,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点,但看着瘫坐在地、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林微,那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女人太邪门了!那是什么手段?针线缝进肚子里?这绝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是妖术!是鬼魅!她绝对不能留!
宋太医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几乎是扑到了床边,也顾不上什么尊卑避讳了,颤抖的手指搭上萧珩的手腕。脉搏!虽然微弱得如同游丝,但……确实还在跳动!再探鼻息,虽然依旧微弱,但之前那可怕的“嗬嗬”声消失了!涌血的嘴角也只剩下一抹暗红的血痕!
他又惊又疑,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盖在萧珩腹部的薄被,目光死死盯住那被缝合起来的、几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的切口被细密的丝线整齐地闭合在一起,周围还隐约能看到填塞的棉布边缘。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脏器外露的恐怖景象。相反,那缝合的技艺竟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工整!
这到底是什么?!
宋太医猛地抬起头,看向靠着床沿、狼狈不堪的林微,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鄙夷,不再是惊惧,而是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和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本能的敬畏!他行医多年,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如此如此离经叛道却又似乎行之有效的“医术”!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终,他对着林微,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而复杂:
“王妃此法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下官……”他顿了顿,终于吐出了那两个字,带着由衷的震撼,“……佩服!”
这一声“王妃”和“下官”,分量极重。这是对她身份的承认,更是对她方才那惊世骇俗之举在医术层面上的……初步认可。
这一声“佩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妈妈的耳朵里!她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来!
“佩服?!”周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充满了刻骨的讥讽和愤怒,“宋太医!你是被她这妖术迷了心窍吗?!看看王爷!看看她干的好事!在王爷尊体上动刀动针!这是救人?!这是亵渎!是谋杀!是……”她气得浑身发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内心的恐惧和憎恨。
“够了!”林微靠着床沿,闭着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人暂时没死周妈妈你该庆幸现在该兑现你的话了”
周妈妈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色由青转紫。她看着林微那副虚脱却依旧带着刺的样子,再看看床上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的王爷,还有旁边宋太医那副复杂难言的表情杀意在她眼中疯狂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下。
王爷没死,她不敢立刻动手杀这个名义上的王妃,怕落下把柄,怕宋太医多嘴。但让她好过?做梦!
“哼!”周妈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像是毒蛇在喷吐毒液。她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极其刻薄阴冷的笑容,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剐在林微身上:
“王妃‘救驾’有功,老奴自然‘铭记于心’!只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林微满身的泥污、血渍和汗水:
“王妃仪容不整,污秽不堪,留在此处,只会惊扰王爷静养,招来邪祟!王爷需要的是清净!”
她猛地一挥手,指向屏风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来人!带王妃去西厢偏房‘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给王妃‘好好’伺候着!宋太医,王爷这里,还请您多费心!务必寸步不离!”
“西厢偏房”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的嘲弄。那是王府里堆放杂物、甚至比下人房还要破败的地方,通常用来关押犯错的下人。
软禁!彻底的软禁!隔绝一切!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眼神凶狠,动作粗暴,一左一右就要架起瘫软的林微。
“周妈妈!”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一直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翠儿。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周妈妈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音:
“周妈妈!王妃她身上有伤!方才又耗费了心力求求您让让奴婢去照顾王妃吧!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看好王妃,绝不让她乱跑惊扰了王爷!”
翠儿是原主林微从林家带来的唯一陪嫁丫鬟,性子怯懦,之前也被周妈妈的人打压得不敢出声。此刻看着林微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竟站了出来。
周妈妈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翠儿,又看看林微虚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这个没用的丫头去看着也好,省得脏了她的人。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滚!都滚!看紧点!若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翠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林微。
林微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翠儿瘦弱的肩膀上,脚步虚浮,被两个婆子“护送”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离开了充满血腥和药味的主屋。
西厢偏房。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所谓的偏房,不过是一间低矮破败的耳房。屋顶的瓦片似乎都漏了几块,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滴滴答答落在屋内积水的泥地上。墙壁斑驳,糊墙的泥灰大片剥落。屋内空空荡荡,只有墙角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板床,上面胡乱堆着些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一张瘸了腿、布满灰尘的破桌子歪斜地靠在墙边。窗户纸破烂不堪,寒风裹挟着雨丝肆无忌惮地灌入。
比柴房好不了多少。
“王妃您小心”翠儿带着哭腔,费力地将林微搀扶到那张破床边。稻草的霉味呛得人直咳嗽。
两个婆子像两尊瘟神,堵在唯一的门口,抱着胳膊,眼神冰冷地监视着。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警告:“老实待着!周妈妈说了,没她的吩咐,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从外面落了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风雨的声音,也隔绝了所有希望。
林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上。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累。深入骨髓的累。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
疼。后脑的伤口被这一番折腾,此刻正一跳一跳地灼烧着,尖锐的痛楚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脑髓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敲打在伤口上。
冷。冰窖般的寒意从身下的稻草、从破窗灌入的寒风里,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还有饿。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痉挛。
“王妃您怎么样?”翠儿跪在床边,看着林微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急得眼泪直掉,却又手足无措,“您流了好多汗头上的伤”
翠儿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林微后脑被泥污和血痂糊住的伤口。
林微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看着眼前这个唯一流露出善意、却同样弱小无助的小丫鬟,扯了扯嘴角,想安抚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喉咙干得如同砂纸摩擦。
翠儿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徒劳地转了一圈。没有水壶,没有茶杯。只有墙角那个接雨水的破瓦罐里,积攒了浑浊的雨水。
“王妃只有这个”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捧起瓦罐。
林微闭了闭眼。浑浊的雨水总比没有强。她微微点了点头。
翠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微的头,让她就着瓦罐的边缘,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水。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
“金疮药或者烈酒也行”林微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后脑的伤口必须处理,否则感染引发的高热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翠儿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绝望地摇头:“没有……周妈妈不会给的门口看得很紧”她无助地看向那扇紧闭的、被锁死的门。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周妈妈这是要让她自生自灭!
她挣扎着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向自己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灰扑扑的玉镯。
意识集中。那层无形的薄膜再次出现。灰蒙蒙的狭小空间里,除了静静躺着的刀片和残余的羊肠线,似乎似乎还多了一点东西?
她的意念艰难地“探”进去,如同在粘稠的泥浆中摸索。
角落边缘好像有几颗圆溜溜、硬硬的小颗粒?
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她无法确定,也无力去仔细分辨。此刻,她连从空间里取出东西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那点微弱的存在。
希望渺茫。
“王妃睡一会儿吧”翠儿看着林微越来越难看、冷汗越流越多的脸色,只能哭着,徒劳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她额头的汗,又脱下自己那件同样单薄破旧的外衫,哆嗦着盖在林微身上。
林微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寒冷感在加剧,但额头的温度却在诡异地攀升。一股不祥的燥热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如同点着了火的干柴。
发烧了。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她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视野彻底模糊,耳边翠儿带着哭腔的呼唤也变得遥远而飘忽。
黑暗,带着灼热的气息,一点点吞噬了她最后清醒的意识。
夜深如墨,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寒风更甚,如同鬼哭般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西厢偏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林微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灼热的呼吸声,以及翠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烧起来了?”一个婆子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哼,老天开眼!省得脏了老娘的手!”
“可不是么!周妈妈说了,盯紧点!”另一个声音更加阴沉,“别让翠儿那死丫头弄出什么幺蛾子!熬过这一夜,她要是自个儿没挺过去……嘿,正好!连埋都省了!只当是昨夜柴房那一下太重,没熬过来!神不知鬼不觉!”
“明白!放心吧,门锁死了!一只耗子都跑不出来!让她烧!烧死了干净!”
恶毒的私语顺着门缝钻进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屋内仅存的温度。
翠儿听着门外恶毒的诅咒,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如同拉风箱般的林微,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彻底淹没了她。她紧紧抓住林微滚烫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王妃您醒醒您不能有事啊王妃”她只能一遍遍无声地祈祷,声音淹没在呜咽的风声里。
与此同时,听澜院主屋。
烛火通明,药味弥漫。宋太医依旧守在萧珩床边,寸步不敢离。他每隔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探一下萧珩的脉搏和鼻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萧珩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嘴角的血迹已被仔细擦净,呼吸虽然微弱,却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丝?宋太医不敢确定,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周妈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皮耷拉着,看似在闭目养神,但那紧绷的下颌和紧握扶手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她在等。等西厢那个“妖妇”咽气的消息,等王爷……最终的结果。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
突然!
床上的萧珩,那只垂在身侧、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
一直屏息凝神、全神贯注观察的宋太医,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绷直,几乎以为自己连日疲惫产生了幻觉!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凑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住萧珩那只手!
一秒……两秒……
就在宋太医的心跳快要停止,以为真的是自己眼花的瞬间——
那根食指的指尖,又是极其细微地、但无比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宋太医看得真真切切!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全身!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呼脱口而出!他抬起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周妈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王爷的手指动了!
那个“妖妇”王妃她真的把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