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甯冬

3、二班班长 此刻，尹宁

　　元旦过后，这个学期迎来末尾，最后要忙的就剩期末考了。
　　在备战期末考的这段日子里，尹宁见到郑怀柯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隔着茫茫人海匆匆一眼，就是隔着几米对视一句招呼一个点头仅此而已。

　　在距离期末考还剩大约一周的那个早上，尹宁早早吃完早餐，跑到教学楼后面——昨天大扫除时，不小心把自己的胸牌弄丢了。翻来覆去，只剩地段还没找了。

　　学校每套校服都有两件甚至可以多订，但个人铭牌独一无二，可见其重要。

　　尹宁一路都在低头仔细寻找着，忽然听到一阵声响，是前方传来的。
　　她毫无防备地抬头，那个少年就映在她的眼眸里。距离上一次见他好像已经过了好久，但尹宁一看到他依旧觉得无比熟悉，尽管他们并没有相互了解过——这种牵绊好像从见他第一眼开始就剪不断了。
　　此刻，尹宁，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接着，尹宁重新聚焦到前面正在说话的男女上。彼时，郑怀柯正抱着臂，头垂着眼看地。对面的女生背对着尹宁，但尹宁却能清楚地看到她正在激动又带点紧张地说些什么，因为她手舞足蹈，而声音断断续续。尹宁听不真切，也不屑于偷听，尽管她很想知道关于眼前这个少年的事情。

　　“好巧啊，怀柯”尹宁大声地打着招呼，走向郑怀柯。他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叫他“怀柯”，明显是有意的，且走过来时似乎可以用“盛气凌人”来形容。对面的女生也不是没有反应，她明显一僵，把头垂了下去。待尹宁站到郑怀柯旁边，与她面对面时，她却认出了她，“孟云？”
　　范孟云这次是猛烈一震，然后缓慢抬起头，看见眼前人后，真的开始慌乱起来，“昂，宁宁啊，那个……我就是找他有点事，现在说清楚了，我就先走了啊，中午去食堂找你吃饭”“奥，好的好的”

　　“……”范孟云走后，郑怀柯和尹宁相对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女生先打破了尴尬:“我那个……胸牌丢了，来我们地段这找找”说着便又开始找了起来。“那我帮你找吧”“嗯，谢谢”不动声色地，郑怀柯一直观察着尹宁的神色。而尹宁表面上在认真找胸牌，其实也在想东想西。

　　“范孟云她，表白失败，在尽力找补，可能怕以后太尴尬吧”他还是先开口解释了。“奥，没事没事，你们俩的事不用和我解释，我也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啊，哈哈”尹宁露出笑容，很友善。但……郑怀柯总觉得，友善得官方，面上的善解人意、保有分寸也可能只是对不熟的朋友不想进一步了解。

　　或许，他和她连朋友也算不上。

　　——她会想要自己这样的朋友吗？

　　“我知道”郑怀柯顿了一下，“我是怕你误会”
　　“……”尹宁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并无异样。

　　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找各自的。“哎！找到了！”是尹宁，“那我的事就解决了，我就先走了，谢谢你啊”“嗯……”。

　　郑怀柯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个背影出神——尹宁今天梳着低马尾，一丝不苟得连碎发也没留，黑色皮筋，别着一个橙色绒毛发夹，上面还有一个卡通的荷包蛋；她把校服帽子取下来了；她的鞋换了新的，是郑怀柯第一次见她穿的，是红白相间的。她的走路方式却一直没变，不拖泥带水，也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自己会和她有交点吗？

　　良久，转过身走回去。

　　——恐怕不会有吧。

　　那天，尹宁其实是在反思那瞬间燃起的、无意识却下意识的雌竞意识真的很不应该的，幸好那位女生是认识的人才及时刹住了车。她告诉自己同样都喜欢一个人而已，不可再犯！

　　当天中午，范孟云确实来找尹宁吃饭了。加上陶苗温——尹宁有把早上的事情告诉她，不过她们像往常一样，谁也没提早上的事。
　　“宁宁，你是二班班长，对吧？”范孟云忽然问道。“嗯，对。怎么了嘛？”尹宁边吃边回答，半天等不到下文，抬头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没事，有事就说，我们你还信不过吗？”

　　“郑怀柯说他……喜欢二班班长”

　　“……”尹宁和陶苗温吃饭的手都顿住了，“是吗？我其实也有点喜欢他的！”尹宁先有所反应，眼神亮起来，语气也激动起来。“今天早上我看你反应不太对，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能跟我们两个说说吗？”

　　“……”
　　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都讶于她的直白，而尹宁只是觉得坦白要比相互隐瞒试探要好。

　　或许是被尹宁的真诚打动，又或许只是因为大家本来就都是很好的人，范孟云也选择坦白说了。大家在一起说着各自跟郑怀柯之间的故事，感慨着他的“高冷”，加上陶苗温时不时加几句评论，画面异常和谐。

　　范孟云说，高中刚开始那会儿，郑怀柯在班里其实没什么存在感，身边也就只有那几个男生。后来等大家慢慢熟悉了一点，就都注意到这个又高又帅的男生，不过他实在话少又冷淡。
　　她说，她从来没见他主动跟谁搭过话，和他能聊起来的也是之前同班的男同学。别人跟他搭话时，他也总是“嗯”“不用了”“谢谢”的礼貌用语。但就这样一个人，有的时候也挺热心的。

　　“班里有些垃圾，中考没把他们筛下去，他们就在班里兴风作浪。”范孟云说，当时大课间，男生们都出去打球了，班里只剩下那群垃圾和郑怀柯，但大部分女生都在。“那群垃圾有三四个，男生们也都不待见他们几个所以就没叫他们去打球。而郑怀柯可能是自己不想去吧。”

　　“一开始那几个垃圾还愤愤不平，骂我们班男生。后来把矛头转向郑怀柯，说他才是最不招人待见那个。他当然没理他们，他们就又换了个话题。这次他们把话题换到我们班女生身上，而且还挑最软的柿子捏”

　　范孟云回想着说，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站出来制止，不过好像也在情理之中。然后郑怀柯被他们中一个人揪着领子，要往脸上打，他还是那一副冷冷的神情。好在这时候你们班体委来找他，他没被打。也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去把老师叫过来了。

　　“从此以后，他在我们班人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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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宁听着这些事情，不自觉想到初见时的郑怀柯眼里有不一样的情绪，和今天上午他的那句“我怕你误会”，心中的什么东西渐渐明朗起来——她想要进入这个少年的生活里，去看一看，真正了解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