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生 理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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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六中高二的新生。”
少女嗓音清甜，她一歪头，几缕碎发往眼睛上落，展音伸手拂开，眼睛亮亮地看他，“你咧？”
此话一落，男生的耳朵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羞涩地嗫喏着，眼睛却不能够从展音的脸上移开半分。
可是展音并不是真的想要认识他，也并不想和他交朋友。
黄发男一直面朝窗外，始终没有往这里看一眼，似是毫不关心，又似刻意为之。
吵闹的空间里，男生特意向前探身，仔细说了好几遍名字，展音都回之以“嗯？”来表示自己没听清。其实她是假装的。
这个男生只是容易耳红，却不是害羞的性子，眼神中盛满了玩味。他和平常搭讪女生一样，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直接添加微信。
展音瞳孔一扩，强烈的抗拒感直达心底，却静静的，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还好公交到站，她怕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便匆忙说：“我到站了，有缘再见。”
留给男生眼里的，是一只指节粉白的挥动着的手。他提唇笑开，好似春心荡漾，看着手中的手机，万分后悔没有早点拿出来。
绕过拥挤的人群，快步下车，她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要走十多分钟才到家，展音不急，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区，点开手机相册。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录像截图，一个不算清晰的背影，但重要的要素都有——后脑勺右边的胎记、两个大拇指的右手。
夕阳西下，孩童手牵着手一起回家。
余晖落到展音认真的眉梢上，她仔细核对，发现公交车上的，和截屏里的，极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好一会儿，才从手机里抬眼。
她注意到旁边一个蹲在背篓旁的老奶奶，背篓里装着红彤彤的胡萝卜和墨绿色的南瓜，一看就沉甸甸。
展音心陷了一块，奶奶身材娇小，背篓几乎有她三分之二那么高。快傍晚了，她的菜还有许多没有卖出去。
奶奶的钱包是挎在身体上的一个挎包，她把手伸进去，颤颤巍巍地拿钱。纵横交错的皱纹布满了她的双手，像干旱开裂的土地，她将手心里珍惜的钱一张张展开，准备坐公交。
展音眼神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她清晰地看见老人家花白的头发和苍劲岁月带来的沧桑，生活压弯了她的脊背，却没有消散她的意志。
公交车来了。奶奶佝偻着背，将背篓不算粗的带子挎在身上背起来。展音怕她摔倒，连忙过去搭了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公交车的台阶对奶奶来说有些高，她“哼哧”一声往上抬腿，苍老的双手紧紧扣住扶手，展音为她托着背篓，跟着她上了公交。
只剩一个座位，展音扶着奶奶坐下。
只见老人用慈爱的、晕着水光的双眸注视着她，长满茧子的手碰了碰展音的手臂。
“好姑娘啊，好姑娘。”
展音蹲下身去看她背篓里的菜，个大又新鲜，于是她问：“这是您自己家里种的吗？奶奶。”
担心她听不清楚，展音刻意凑近了说话，语速放得比平常慢，这时的她格外有耐心。
“对，对，我今天一大早从地里摘的，可新鲜嘞。”
没有问过多的话，展音悄悄翻看自己零钱包里的钱，想知道能买多少——奶奶没有收.款码。
展音随便拿了几根胡萝卜，她发现这些被洗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从泥地里出来时，浑身泥巴的样子。她又拿了两个圆滚滚的南瓜，这些是她零钱能够买的。
正要忧愁剩下的该怎么办时，旁边刚上车的阿姨扶着扶手，问：“老太太，您这南瓜怎么卖的啊？”
展音迅速看过去，眼里充满期待。
“三毛钱一斤内。”奶奶手指僵硬地比划着。
就算不了解菜的正常价格，看阿姨的表情，就知道应该算是便宜的，展音由衷地为奶奶的菜卖出去而感到开心。
“那我全要了。”
“要这么多啊！”奶奶皱纹乐开了花。
奶奶动作虽然有点慢，但十分仔细，没有将菜磕着碰着，拿出小称认真称重量，从她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她一整个人生。
又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来问菜，展音连忙起身，为他让出位置，把钱给奶奶，随后拎着菜，站在后面等待下一站下车。
展音下车前不放心地往奶奶那边看了一眼，她的菜几乎卖空了，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刚才那辆公交车绕着这一圈走，很幸运的是，展音下车的地方离家只需步行几分钟。
傍晚的天边晕着深深的橙色，染“黑”的云零零散散地随风而逝，霓虹灯、路灯、车灯陆陆续续亮起。
展音慢吞吞走在小区外，她一只手拎胡萝卜，一只手拎南瓜，塑料口袋把她手心勒出一道鲜粉的痕迹，又痒又痛。
为美景驻足，好像是常人常做的事。展音抬眼直直望到尽头，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人间一片安宁。
有人与她欣赏着同一片天空。
落日像一颗溏心蛋，余翌从窗外收回视线，重新看回手机，屏幕里赫然显示的是六中校园论坛的一则帖子。
【漂亮小姐姐】
附带一张图片。
距离太远，模糊了少女的面容，但依旧可见立体的五官，可遮阳的眉骨，优美的发际线。
她穿着一身白，胸前抱着新领的校服，走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这张明显的偷拍照下，已经盖了几百层楼，其中不乏有外校的同学来凑热闹，赞扬的，八卦的，还有要联系方式的，不尽其数。
1楼【转学生吗？简直女神级别啊，哪个班的？】
回复1楼【见过本人，她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跟我同个考场，漂亮得没话说，像艺术生。】
2楼【cpdd，有认识的吗，给个联系方式呗/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截图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路昇兴致勃勃地发来消息。
【就是她！！！】
【考试我全踏马抄的她的】
【你看到没】
【儿子】
余翌不回，路昇猛戳表情包。
手机叮叮叮一直响，伴随着震动，要炸开似的。余翌烦不胜烦，打了几个字回复。
余翌【看到了。】
路昇【怎么样？】
路昇【是不是很好看？有没有春心萌动之感呢余铁树？？？】
余翌【没有。】
这张堪称唯美的偷拍照传播范围还挺受欢迎，纷纷拍摄者有当摄影师的潜质。展音被冬茉强烈要求着去看时，还挺不以为然，结果点进论坛就愣住了。
但毕竟之前也有类似情况，随意她比较淡定。
照片在高二年级小范围传播着，几乎沦陷了整个板块。她快速翻动着页面，一张偷拍照被爱冲浪的学生玩出了花。
画质修复、拼图、可爱涂鸦……能想到的几乎全在这张图上用了一遍，往下翻十几条帖子，无一例外全是这张图的“衍生版”。
展音正看得起劲，感叹于大家的奇思妙想，手机突然一震，被吓一跳，差点没拿稳。
进来个电话，看到名字的那刻差点没忍住骂出声。她点了接通，却木着脸不讲话，对面“喂”了两声，接着吩咐道：“给我买两罐可乐，一桶薯片，可乐要百事，薯片要……烧烤味的吧。”
顿了下又继续说：“对了，你快回来了吧？”
展音想把对面的人拉出屏幕一顿狂打，不是开学了吗？怎么还在家？
“你腿断啦？！”撂下这一句，展音迅速切断电话。
她坐在围着一颗大树的圆形台子上，这个水泥台贴满了瓷砖，腿贴上去凉丝丝的。
她“哒”一声跳下去，跺着脚去超市拿了可口可乐和原味的薯片，手机里收到展颂的两百块转账，她轻哼一声，良心不安地添了瓶百事可乐，这才一起结账。
“咚咚咚……”
门被大力叩响，展颂一瘸一拐地去到门边，先是通过猫眼观察了番，见展音确实拎着一袋东西，心满意足开门。
展音大包小包进来，率先松开零食袋，罐装饮料顿时滚出来，一溜，滚到展颂脚边。
“噗……”展音没忍住，看到他的小腿，“真断了？”
“哈哈哈哈哈……”
展颂霎时黑脸，展音绕过他，把蔬菜“啪”一声放桌子上，他只能一百八十度折叠身躯，去够那些东西。
展音把蔬菜拿去厨房，展天宝正轮铲子轮地起劲，听见声响，在间隙里瞅了展音一眼。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居然买菜了。
“爸爸……”
“买的什么？”
“胡萝卜和南瓜。”
展天宝：“可以，刚好给你哥治治眼睛，过马路红灯瞎跑，喏，撞成那样。”
“哈哈哈哈哈……”展音一想到他缠着砂布，裹着石膏的样子就好笑，从厨房笑到客厅，展颂眼神哀怨，却无法冲过去制裁她。
吃饭，展天宝好像做了满汉全席，说是庆祝展音转学成功，为她在新学校的征程助威。
南瓜蒸得软烂，散发着微甜的气息，胡萝卜切薄片清炒，这两道菜展音都不爱吃，所以放在展颂面前。
“吃，爸爸给你治眼睛的。”
“吃，妹妹特意为你买的。”
看他们对他多好，展颂艰难夹起一片胡萝卜，放嘴里嚼了两口要吐出来，展音这时候也不嫌弃他了，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命令道：“咽下去。”
展颂：“……”
考完试的那天是周五，六中老师阅卷速度迅速，周日中午刚吃过饭，分班结果就出来了。
展音看着屏幕上的：高二一班，心情毫无波澜，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
她在一中的时候也是一班，对她来说早已习惯。六中和一中最大的区别是，六中校规没那么严，相对来说管得比较宽松，假期也要多一些。至于当初为什么去了一中……是因为一中招生老师率先找到她，承诺免学费，她没多想就直接去了。
六中和一中齐头并驱，一个城西，一个城东，被戏称为左右护法，这两所学校的升学率，往往就决定着藤青市的升学率。
第二天来到学校，发现这次考试结果已经张贴了出来，理科截取前200名，文科则截取前50名。
高高矮矮的人头往那边挤，展音跑过去时已满头大汗，她也想看看结果。
人走了一点，还是很多，展音站在离榜单五米处的外围，双手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她大喊：“请问理科第一是谁啊！”
原本小声讨论的叽叽喳喳声停了一秒，又接着响起，展音正准备踮脚再往前一点，就有好心的女生声音爽脆地回答她——
“展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