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憨甜半开

1、礼物 好，那就先

　　“晚上别忘了早点回来。”

　　“妈，今天可能不太行。”走到停车场，身材高瘦模样清冷的少年用空闲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自行车开了锁：“我可能要去趟同学家里，之前说好的要去给他补习一下数学。”

　　“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我觉得我应该…………”

　　“你哥今天回来。”

　　闻言，顾初年拿手机那只手的手指尖猛的一颤。

　　他还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顾母已经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了。

　　“我跟你说啊……你迟砚哥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看看你……你们好像也有差不多3年没见了吧？我记得当时…………”

　　“妈。”顾初年打断那头的侃侃而谈，嗓音尽量显得轻描淡写道：“那我和同学说一声，换个时间，我现在回去。”

　　“哎哎，好好好。”电话那头的顾母心情很好地和他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后，竟然忘记了挂断电话。

　　顾初年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按下挂断键。

　　然后，他就听见顾母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再度传过来：“怎么样，声音是不是还和原来差不多？”

　　什么意思？顾初年皱皱眉，正欲发问。

　　“不觉得。”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响起，不过语气听起来却不显得冰冷：“感觉成熟多了，不像原来那么孩子气了。”

　　这声音…………顾初年出神地看着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的，和他穿着同款校服的群群学生，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只是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是他，不会错。

　　这个声音，就是三年前那个笑着和他说“对于未来的打算这件事，我相信你考虑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那个人发出来的。

　　人流之中，回忆如同汹涌浪潮般蜂拥而至，将他席卷。

　　顾初年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

　　不过自己的父母是谁，是干什么的，还是不是活着，这些他一概不知。

　　反正，他记得在他7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在顾家了。

　　顾父顾母对他很好，经常一有时间就拉着他和他聊天，语气温柔地让他不要拘束，把这里完完全全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对年轻夫妇的热情，让小初年很快便适应了下来。

　　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大他6岁，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的哥哥。

　　而且，他也仅仅只知道，那个哥哥叫顾迟砚。

　　因为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哪怕一句话。

　　哦，有过一句。

　　那是有一次顾初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他余光瞥见顾迟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那人面无表情看着他，顾初年吓得一下子屏住呼吸。

　　自己这是，哪里惹到他了吗。

　　顾初年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

　　然后他就看见顾迟砚指了指他坐的位置。

　　顾初年瞬间明了：“哦，好。”他一股脑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想坐这里你坐，我换别的地方。”

　　顾迟砚:“…………”

　　顾初年看着他抿了下嘴唇，弯下腰从沙发上他刚刚坐的位置后面拿起了一件什么东西。

　　“我作业本落这里了。”顾迟砚想了想，还是对着顾初年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刚刚叫你起来，是因为我要拿一下东西。”

　　他顿了顿，淡淡看了顾初年一眼，“而且原本一开始就是你坐在那里，我为什么要去和你抢。”

　　顾初年闻言，明显一愣。

　　因为，在当时才仅仅7岁的小初年眼里，这个长得好看脾气却不太好的哥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

　　因为他没有主动来和自己说过话，也从来没有像顾父顾母一样叫过他的名字。

　　估计是，打心底不希望家里来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吧。

　　所以在当时，顾初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量不要惹他们任何一个人生气。

　　因为他喜欢这里，他怕自己一旦做错了事情，就会被顾家赶走了。

　　“还站着干什么。”

　　或许是看见一个7岁的小孩呆愣愣站在旁边有些好笑，顾迟砚竟然下意识地微微勾了勾唇角。这自然又是把顾初年吓得一愣。

　　“要是还准备看电视，就回去沙发上面坐着吧，”顾迟砚嗓音淡淡地开口，“我先回屋里了。”

　　顾初年只记得，他当时一边傻傻地应着对方的话，一边看着对方走向房间关上门。

　　他那个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哥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发现的这件事感到高兴。

　　而且更凑巧的是，他没过几天就意外从顾父顾母的聊天内容里得知，顾迟砚要过生日了。

　　“就是不知道该送他什么礼物。”顾母当时叹了口气对顾父说：“这孩子，真是打小就不喜欢过生日。我真是挺好奇的，真的会有孩子不喜欢生日礼物吗？”

　　“有啊，”看着她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顾父笑着揽过她的肩膀：“你儿子不就是。这说明咱儿子成熟的早，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礼物还是要准备的。”顾母听了刚刚顾父的话，明显眉头舒展了很多，“我回头和他聊聊，问问他想要什么吧………虽然估计是会告诉我他什么都不需要…………”

　　顾初年当时躲在门后面，牢牢记住了这件事。

　　顾迟砚的生日，也就是他哥哥的生日，他也应该送一件礼物给他才对。

　　这样说不定，他就会再少一点讨厌自己了。

　　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于是，顾初年想到了一个非常直接迅速的办法：去问他。

　　虽然……可能被嫌弃就是了。大不了被对方臭骂一顿赶出房间。

　　顾初年这样想着，也就真的挑了个时机鼓起勇气去问了。

　　那是个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周末，由于顾迟砚的补课班老师临时调换了一下课表，导致他的日程安排里突然空出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待在家。

　　顾父顾母是干私营企业的，所以对于他们而言，工作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平时忙起来在家里大多数都看不到他们人影。

　　所以，一般情况下顾初年都是坐学校的校车上下学的，顾迟砚自然也是。

　　因此，家里当时也就剩下顾初年和顾迟砚两个人。

　　顾迟砚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书包就准备进自己卧室学习去。

　　“那个…………迟砚哥。”

　　顾迟砚一顿，随后神情淡淡地转过身，瞥了眼那个硬邦邦绷着张脸、紧张地绞着双手站在他面前的小孩。

　　找他有事？不应该啊。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事情吗。”

　　“我其实是想…………”顾初年结结巴巴解释着，甚至急了满头大汗。但是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好。

　　完蛋了………………好像要被彻底讨厌了。

　　顾初年无措地闭上了嘴，脸憋得通红。

　　果然，像自己这样的，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他刚想说“没什么事情了，迟砚哥你去学习吧”就突然感觉到有种冰冰凉凉的触感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倏地呆住了。

　　顾迟砚自然很快就撤回了手。“没发烧。”他淡淡说着，又认真地看了顾初年一眼：“哪里不舒服？脸色那么差。”

　　顾初年反应过来，赶紧慌乱摆手道：“我我我我我我我没事！”

　　顾迟砚：“………………”

　　“行。”他便不再多说，再度拿起了’刚刚放在沙发上的书包，“有事叫我，我就在屋里。”

　　顾初年愣愣点了点头。

　　就在顾迟砚拧开门把手，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闻言，顾迟砚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没有的话…………一般喜欢的也可以。”

　　顾初年见对方久久没有回答，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对方犯了难，便赶紧改口道。

　　几秒钟后，他听见顾迟砚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顾初年干巴巴地说：“你别多想。”

　　应该是觉得那孩子的模样傻里傻气的，反正顾迟砚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嗯，不多想。”

　　他顿了顿，眼底罕见地洇着些许笑意：“不过呢，你问这个问题也是白问哦，小朋友。”

　　顾初年听到他的话心一紧，连忙磕磕绊绊地问他：“为，为什么？”

　　“因为，”顾迟砚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想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你能帮我摘下来吗。”

　　顾迟砚承认，自己那个时候说的话确实是稍微存在了一些逗小孩玩的心思在里头的，因为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更何况这个问题前几天顾母已经问过他一遍了。

　　老是被人询问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他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烦躁。

　　就好像…………总有些人想把他的一切，所有，全部都悉数琢磨透，琢磨得让他整个人几乎毫无保留地全然呈现在众人眼里。

　　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吗，有意思吗。

　　反正他不觉得，甚至来说，他打心底里感到厌恶。

　　被人深入了解，被人看透，那真是糟糕极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小孩今天也来问他这种问题。

　　他很难不怀疑，是他母亲让顾初年这样做的。

　　这让他又凭空对这小孩多出了几分排斥。

　　所以…………想着借机逗他一下，权当是给他个教训了。

　　估计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这问题可太不寻常了。

　　顾迟砚神色不变，在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他听见那个孩子唯唯诺诺却又显得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好。”

　　听到这个回答，顾迟砚微微一怔。

　　“等到我长大了，就去帮你把星星摘下来。”

　　顾初年涨红了脸，小声嘟囔着：“现在…………我还不够高。”

　　“迟砚哥，这份礼物…………我先欠着行吗。”

　　顾迟砚轻轻吐出一口气，再度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眨巴着眼睛，迫切地等着他的回复的小孩。

　　这个回答………………好像和他想得那些不是一回事。

　　某一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顾迟砚心里悄悄地融化了。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尝试着抬起手，在那孩子头上温柔地揉了一把：“好，那就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