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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来无恙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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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飘雪乘着风落在桂树常绿的叶片上。寒气穿过连廊浸了满屋。尘萧歌裹紧狐裘踏过门槛望着满天的无边落雪。墨黑的长靴踩入雪堆里,细微的声音埋没在呼啸的风中。“棉花和棉衣你选哪个?”跟在尘萧歌边上的锦阳顿了顿,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尘萧歌“棉衣,棉花保暖不方便。将军,怎么了?”尘萧歌低笑一声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陛下尚且年少。”突然又话锋一转“陪我去街上喝几杯暖酒吧。”锦阳摸不透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替尘萧歌撑起伞。路上行人寥寥,只剩一地积雪。披着墨色狐裘的尘萧歌在苍白的积雪中只显得突兀。
昔日繁华的街市入冬后就少了生气,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盏灯在屋檐下摇晃。雾蒙蒙的天空中看不见星辰,悬月被埋进云端,只有些许光亮透过薄雾落入风雪。尘萧歌推开酒肆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酒香的暖气。酒肆里倒算得上热闹,醉汉的几声哄笑擦过尘萧歌的心口,尘萧歌蹙起眉强压怒火装作不甚在意,衣袖下却攥起了拳。他向来喜欢清静,在攒动的阴影中进了包厢。锦阳出去找小二点菜了,包厢里只有尘萧歌脱狐裘的摩擦声。尘萧歌莫名感觉乏了,闭上眼只觉有些恍惚。他还记得三年前的赵奕锋还是那个只到他胸口的孩子。再往前的记忆里一个只有他腰高的孩子会抱着他的腰叫皇叔。他教他射箭,教他骑马,倾尽毕生所学教导他。可今日登基大典上那个带着笑的少年好陌生。身段拔高了,面貌也长开了。身上也沾染了肃杀的气息。这还是他的静和吗?在从前尘萧歌就一直觉得赵奕锋会是当皇帝的好料子,杀伐果断客观冷静。但他是还没雕的玉,掉入泥潭里爬的起来吗?迷茫之际锦阳拎着酒壶进了包厢。“将军,刚暖好的桂花酿,今年新酿的。等会小二端荷花酥过来。”锦阳见他面色不好满面愁容斟好酒便端正的坐好不再动作。尘萧歌见锦阳老实的模样低笑一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去外面听听他们对陛下的,意见。”尘萧歌轻晃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水顺着杯壁旋转,偶有几滴擦过杯沿却也无法越过。锦阳的脑子没转过弯,于是问“将军为何不直接制止?”尘萧歌抬起头瞥他一眼颇有些无奈“笨。照做就是。”“哦。”锦阳走出包间随便挑了个离得近的位置坐下。闲言碎语尽数落入他的耳中“那新帝听说心狠手辣啊,诶,那个大皇子知道不?”“知道啊,不就失踪那个吗?”“对喽!”那人突然靠近桌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这二皇子啊,也就是新帝,他哪哪都不如大皇子,又想继位,于是啊……”那人伸出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一群人瞬间就闹开了。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所谓的“皇家秘辛”不久锦阳就见那几人喝的东倒西歪嘴里吐不出几个字默默回了包厢。推开门见尘萧歌吃着刚端上来的荷花酥站到一旁等差遣。尘萧歌抬眼见他来了问道“都说什么了?”锦阳想到刚刚那几个醉汉的话抿唇坐到尘萧歌对面,“他们说……陛下杀了大皇子,给先帝下药,风流成性,以及……”锦阳见尘萧歌的脸色越来越差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敢往下说。“继续说。”“他们说六公主……”锦阳的声音越来越小,“至今未嫁是,和陛下有私情……”“混账!”尘萧歌气的没注意手上的力道捏碎了手中的荷花酥。“反了他们了。”“将军……”尘萧歌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拿起酒杯灌了一口。“今晚的事暂且放下。明日我见见陛下。”尘萧歌透过朦胧的纸窗看着眼前若有似无的灯火。“三年了……”酒一壶一壶的空,灯火一盏一盏的灭,街上暗的看不见路。锦阳扶着意识迷离的尘萧歌回将军府,在他印象里将军是好酒,只是每次都适可而止,从不会喝晕。这次看着窗纸无言的一杯一杯的喝。直至指尖颤抖锦阳才知道将军醉了。将军醉后与往日没什么差别,只是脚步变得摇晃而已。也爱盯着天看,拉回将军府倒也没那么困难。
次日上朝尘萧歌看着龙椅上穿着墨黑龙袍的少年只觉恍如隔世,转眼间长这么大了。龙椅上的赵奕锋目光扫过众臣却在尘萧歌的脸上停留。随即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少年的眉头微挑,眉尾却向下。五官锋利深邃。尘萧歌淡淡扫他一眼低下头不不再看他。朝会一如既往的无聊啰嗦,尘萧歌完全没有在听。只是见众臣都一一告退后直起身转身欲走。“皇叔,别来无恙啊。”尘萧歌扭过头看龙椅上的少年。依旧是这么没大没小。“静……陛下……何事?”尘萧歌还是下意识的叫他的表字“静和”,可如今却只能叫陛下了。赵奕锋笑着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皇叔,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赵奕锋站在他的身前,贴的及近,阴影笼罩住尘萧歌,他长高了不少,尘萧歌需要抬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眼下的距离属实跨过了君臣的界限。尘萧歌有些不适应眼前的高挑的少年,“陛下,自重。”他伸手想要推拒赵奕锋却低下头凑得更近。“皇叔,以前还有更近的啊。”他说着就伸手抱住了尘萧歌的腰。“皇叔身上,还有桂花香。好闻。”“你!”尘萧歌使劲把赵奕锋推开,狠狠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小臂却被反抓住,那只手甚至还往他袖子里伸。“你!”赵奕锋突然低笑起来盯着尘萧歌。尘萧歌见他笑的欢只觉得不解气,抬起腿又踹了一脚。却被赵奕锋一个闪身躲过了。“皇叔,气性别那么大。”“滚!”尘萧歌愤然甩袖离去。赵奕锋的笑声在他后面徘徊。“皇叔,有空记得来找我啊。”
尘萧歌骑上回府的马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他的赵奕锋突然变得好陌生。难道外面的流言蜚语半真半假?尘萧歌刚到将军府锦阳就凑了过来“将军,陛下那里……”尘萧歌翻身下马把缰绳递到锦阳手里“没事别问那么多。”“哦。”见锦阳有些失落尘萧歌补充道“外面的事少听,都是假的。”锦阳突然就顿住了,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尘萧歌有些不耐烦,冷声问道“干什么?”“将军……你,你腰带呢?”尘萧歌愣了片刻,一摸腰间才发现一直带着的腰带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尘萧歌意识到那小子抽走了自己腰带时怒火中烧但又无可奈何。一气之下撂下锦阳转身就走。“诶!将军!等等我!”尘萧歌坐到榻上百思不得其解,赵奕锋没事偷他腰带做什么?还说他香?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而此时此刻赵奕锋坐在御书房把玩着手中绣着小朵金桂的帕子。轻嗅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是尘萧歌身上的味道。尘萧歌的腰带就压在一个锦盒上。赵奕锋拿起腰带打开了盒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放了一堆东西。香囊,玉佩,和好几条帕子。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他暗自收集的,有些是尘萧歌送的,有些尘萧歌落下的。赵奕锋看着一堆物件喃喃道“皇叔啊……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尘萧歌明日定是要气冲冲的找他,到时候腰带还他,帕子就当这三年音讯全无的补偿了。赵奕锋深吸着帕子上味道就好像埋在尘萧歌的颈窝。“好香……皇叔……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皇叔……”赵奕锋把新拿来的帕子塞进衣襟里,收拾好盒子心满意足的传了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