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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中梦,梦中花 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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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好长的路。
与记忆中泥泞不堪的小道重叠,周围是布满大大小小裂缝的白粉房面墙壁,光秃的树与枝干都在张牙舞爪,白云在恐惧,让乌云将它遮蔽,不露一丝。
路上就她一人,那时她浑然未觉。
她先是走着,然后快步走着,再之后她慢慢跑了起来,最后是狂奔。
雨会在她回家之后落下,她祈祷。
天突然轰隆一声,似在嘲笑她的无能。
不久,雷会打下这片天唯一的光,一道乍然即逝的光,并不被人所期待。
乌云仍在聚集,雷声愈演愈烈,她大喘着粗气向前冲。
冲得精疲力竭,肌肉酸痛。
也是这时,她发现这条路只有她一人。
雨,将落未落,雷,庆贺雨的前奏。
这时,一个人拿出她的极限沿着路奔跑,余光中都是冰冷得像是蜘蛛网的墙面缝隙与不带绿的冷硬树干与树枝的后退剪影,黑与白的扭曲融合正在洗礼她的意志。
她咬着牙齿不敢停歇地跑啊,跑啊,直到第一滴雨落下,滴在她握着的拳头手上,砸入她剧烈运动的火热的心里。
她的步子变得小了,因她怔然看着那滴雨。
接着,雨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肩膀上,与她裸露的皮肤接触,也没有放过被衣服包裹住的躯体。
水泥地变了色,似黑又不像黑,是被雨污浊的。
看这地,她陡然没了跑的意愿,脚又趋使她走动,她便走着,往前走着。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十岁的“挽风”默默注视她那很平常又像是老天爷故意针对的闹剧。
雨太急了,她的身子很快湿透了。
只是也正因为已经湿透了,她焦灼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雨落在衣物上不痛,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会有些痛的感觉,积少成多,她会难受。
却也比不过狂奔时心脏的剧烈波动与咽喉处堵塞住铁锈的阵阵干呕与全身肌肉紧绷的令人牙酸的内部痛楚那样难受。
如果她知道她的狂奔既定没有结果,她一定会选择在雨中漫步,最起码,这样,她还能获得一丝她自认为的从容不迫与浪漫。
小“挽风”懂她,便不想成为打扰她雨中漫步闲情雅致的意外人。
[你手中有伞,为什么不打?]
一语惊醒梦中人,怎知梦中有梦中人。
小“挽风”笑了,她回:“你能让雨消失,为什么不让?”
红日葵用叶子撑起伞,两人距离不远,又正好它高点,伞恰到好处地让小“挽风”淋不到雨。
[阴雨连绵,总带着忧郁悲哀,他们妄图用伞遮住这些情绪,殊不知雨中散步者豁然开朗。]
红日葵托着下巴思索,它像人一样只有左右两个叶子,就施了个小把戏让伞自动浮在他们头上。
它又换了一个口气问:
[你好,我叫红日,你呢?小朋友~]
“薇薇亚拉。”小“挽风”低声回答。
[那她呢?]
“你指谁?”
[正在淋雨的人。]
“她啊,她叫唐挽风。”薇薇亚拉垂下眼膜,看自已的鞋面。
梦里,她穿着黑皮鞋,黑裤子与白衬衫,还有柔顺的齐肩黑发。
[哦~]
“红日先生,很高兴认识你。”薇薇亚拉抬头望向这位带着墨镜的红色日葵花,它的样子亲切得符合印象里儿童喜爱的卡通人物。
过去十岁的挽风一定能喜爱上,未来十岁的薇薇亚拉大概会认为它长得独特。
[十分高兴认识你,小挽风。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愿意给我解答吗?既然你不愿打你手中的伞,那么为什么不给她?]
“她不会要啊。”薇薇亚拉理所当然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要?]
“……,因为雨已经将她打湿了,所以她不会要。”
[哦~~]
“红日先生,你不认为你的‘哦’很欠揍吗?”
[哈哈哈,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所以你不改吗?”
[哦~~~]
“哦!”
[幼稚鬼!]
“哦~”
[你学我?]
“哦~~”
红日葵气得跳根,拒绝开口。
薇薇亚拉越来越认为这里是为弥补她童年缺失动画片而织就的一部为她所渴望的动画。
于是,她主动询问:
“红日先生,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给她送伞呢?”
[哦~?我为什么要让你给她送伞?]
“对啊,为什么呢?”
[伞是你的,为什么要给她送?]
“可是总会有人以为她需要被救赎。就像我的家乡有时会上演一场后来的他去拯救之前的他的喜剧。”
[后来的他又怎么会知道之前的他需不需要被救赎呢?]
“大概后来的他清晰地知道之前的他的痛苦吧,他不想要自已痛苦了。”
[那后来的他只是在拯救后来的他自已罢了,与之前的他被不被拯救毫无关系。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见解,小挽风。]
“那你认为后来的他与之前的他谁更需要被拯救呢?是正在经历痛苦的之前的他,还是已经经历完痛苦的之后的他呢?”
[我看最需要拯救的是你啊,小薇薇亚拉。时间最难改变,这是自然法则与秩序所规定的。本质上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历史的轨迹烙印下不容更改的条例,神明也需遵守。]
“哦。”
[你只会说哦吗?]
“那感谢红日哲理大师的教诲。”
[哦,不用谢。]
“……。”
或许最令人动容的童话,不一定要像公主吻醒王子、丑小鸭变成白天鹅那样充满美好,也可以只是一个人在梦中遇见了一位愿意与她交谈也只是交谈的红日葵花。
在满是灰色调的地方,有且只有一朵真挚的小红花,它愿意聆听一个人灵魂的呓语,并淡淡地展现它如火花瓣的力量。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磅礴大雨中走动,一柄伞下,一朵高大的红日葵和一位黑头发少女紧紧依偎。
在这个昏暗得没有一丝光的场所,有人深陷雨中踽踽独行,有人头顶一柄伞与人交谈,本就充满梦幻。
只是梦终究是梦,梦醒了,什么都会消失。
“你要走了吗?”
红日葵抖了抖花瓣,雨停了,乌云也消失了,淋雨的人身影越来越淡,伞下的黑发女孩轻声询问。
红日葵并没有回答,它随着这里的昏暗一起离开了。
[亲爱的薇薇亚拉,在梦的终点,你愿意和我们玩一场游戏吗?]
[好吧,我并不希望你拒绝,我就擅自做主地拉你来玩了~]
从遥远的方向传来它不正经的话,又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小挽风,十分抱歉,我与我的家人无意窥见你的噩梦,这对于响当当美梦之神来说是一个糟糕的失误。我们尊重每一位孩子,痛恨高高在上的傲慢者,即便是神明犯下错误也应该低下祂的头颅请求原谅。]
[赠你一朵小红花,白天若是觉得烦恼,夜里便入梦来与我倾诉,怎么样?]
声音渐渐消散,赶在薇薇亚拉拒绝前。
[这是最后一句了,小孩子,还是多笑一点,才可爱嘛。]
良久,一道低得几不可闻的浅音吐了出来,“红日先生,我并不需要。”
阳光蓝云,青砖白瓦,朗朗晴天,乍一道彩虹浮现,只是这景色不被唯一的孤行者欣赏。
薇薇亚拉缓缓阖上眼睛,仰起头颅,温暖的风拂过她额前碎发,让光洒到她整张脸上,久违的温度能让人心情变差。
记忆的最后,那柄悬浮在她头顶的伞依旧尽职工作,它像能感受到一位黑头发少女的厌恶,一步一步地替她遮去漫天的光,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我在”。
光打下的温暖离开人体,连吹来的风都变得微凉。薇薇亚拉抬起手,握住伞柄,接住了这一朵“小红花”。
点与点再划一横便能连成线,有一位人类女孩获得一柄伞,伞能遮阳挡雨,也能陪她读懂一位逆旅者的情绪。
这柄不曾被女孩清晰看一眼的伞,被她带走了,独留记忆掩埋梦的深处。
……
[前方到达梦幻天堂——水晶堡垒,请小红花做好准备]
脑海中响起空灵的提示音,穿越时空栈道的时间很短,却令人十分不适。
当脚踩入松软又硬实的泥土地,扑鼻的鲜花香争相敢来凑热闹,喧嚣的音乐旋律荡满空气,如云朵般舒适的感觉充斥身体。
薇薇亚拉再次睁眼,吸引了她全部目光的是那头阳光照耀下极其显眼的金发。
那头金发衬得阳光都不那么讨厌,毕竟用来烘托美的事物不会是坏的、臭的、烂的。
人总是对自己所喜爱的多有包容,薇薇亚拉也是这样的普通人。
她瞧了很久,光明正大地、不加掩饰地欣赏,并得出结论,这个人真的顺眼极了,顺眼得能稍稍清除她的不愉快。
系统6006带来的,藏在记忆梦中带来的,她自身与生俱来的和光带来的不愉快,在这一刻,她都想放下。
然后畅畅快快地玩红日先生说的那一场游戏。
“最后一个人终于到了。”双手环抱满脸不耐的赛茵朝薇薇亚拉看去,毫不掩饰她的打量。
木洛闻言用手遮住嘴巴直打哈欠,睁开朦胧的眼睛,“赛茵姐,木森,能进入水晶堡垒了吗?”
听风只关注手上的佩剑,坎步里尔斯略一审视又收回视线,山羊隐晦地观察最后一人。
罗普沉浸在小红花种子的触感中并未感到来人。
金懒洋洋地把玩自已的头发,把发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再从手上绕回去,将发放下。
可能是实在无聊,他又捏起刚放下的金发,先将发在食指上绕两圈,然后用拇指捏住转圈圈,本是卷曲的金发被他转了好几圈后变直了。
见转不了了他就往反向转,直到发不再紧绷,他再次往反方向转,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明晃晃盯着他的目光,金转头发的手短暂停了一秒,接着继续把玩头发。
谁比我还无聊啊,他心想。
薇薇亚拉收回视线,心里留下印象:真是一个没有警惕心的高傲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