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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很烂的童年 如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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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生真能选择,那我选择等一等,我要观望世界值不值得。
——唐晚风
挽风无姓,只名挽风。何谓挽风,唯一字强。手可挽风,人自当强。
挽风的故事,是被时光浸得苍白发旧的狗血剧本。
她父亲的爱慕者因妒恨她的生母,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将襁褓中的她偷走,扔进了垃圾桶。
偏那爱慕者心不够狠,给挽风留了一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十八年后的生日,她亲生父母终于寻来。
望着那对光鲜的男女,她忽然觉得,那个把她丢在垃圾桶旁的女人既可悲,又幸运。
18岁前,福利院、领养家庭、学校宿舍、100块的出租房子和各种打工地点,拼凑出独属于挽风的童年。
福利院十分残败落后,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避难所。
破旧的衣物,生锈的铁床,拥挤的房子,和残羹冷炙,织成一个孩子的童年。
挽风不认为这苦,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色彩缤纷,以为世界都像她生活的那样遍布单调。
6岁时,福利院走进一对夫妻,院长妈妈红着眼眶,向他们再三保证孩子们的“优秀”。
优秀指很多方面,而挽风是当时最优秀的孩子。
外貌占很大原因,明明没有任何保养,她的皮肤却很白皙,那对夫妻对此极其满意,然后选择了她。
领养她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保障她活着,给她一个有饭吃,能住的地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让她上学。
院长妈妈第一次对挽风用严厉的语气说话,是向她强调:“你要抓住任何读书的机会,这是我们最后能给你提供的东西。”
挽风能看到院长妈妈眼里闪烁的泪光,她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一个不正规的福利院,或者说这里不是福利院,更像是一个提供给被弃养孩子生活的住所。
这个地方很偏僻,院长妈妈做的是大好事,村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不是福利院的避难所就开了下去。
挽风的养父母履行了承诺,却并非出于善意。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们因意外事故沦为植物人的儿子,做到答应的条件只是为了心安,或者也能说是赎罪。
所幸,心热的领居扯着挽风的袖子把养父母的意图尽数告知。
挽风知道,这个邻居今天和她养母吵了架,正是气头才拉住她说这件事。
她不怨养父母,也不怨邻居多年的冷眼旁观。
她甚至明白,没有养母与领居的争执,或许她一辈子都要烂在这个地方。
没什么善意会来得莫名其妙,世界永远是伤不在自已身上不会感到痛。
可这并不能抹去挽风对这位领居的感激。
这种廉价的感激只需要她付出真诚的情绪,就能让邻居感到自身的光辉伟大,领居也会更加怜悯挽风,她便能换来破局的契机。
那时挽风上初二,在一天周五放学后,她出逃了,用从养父母家偷来的500块钱乘着公交去火车站,坐着火车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当时,她因为不知乘坐火车具体流程,数次碰壁,好在一位婶婶见她可怜,热心地拉着她混上了车。
一股脑逃走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她想要读书,没有身份证明,甚至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有。
她不能求助警察,会被送回养父母家,甚至她需要躲着警察,养父母一定会报警找她。
这次能混上火车,下次能吗?
当那位婶婶提到她亲戚有手段关系,能给她办个身份证时,挽风就决定赌一把。
她答应做养女后,那位婶婶立刻咧开嘴笑,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变多,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她的眼里盛着高兴,满满都是挽风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和蔼却让挽风心底发凉。
这次与命运的对赌是挽风赢了。
新家里的父母没有孩子,他们富有并且爱挽风,将她视如己出,好像一切又好了起来。
偏挽风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有,命运早就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所以当养父母逍遥国外,她被迫承担他们遗留下的债务时,挽风不怨,反而很感激。
最起码他们供她上到高三,她也拥有了未来。
挽风没有牵挂,债务有还完的时候,她不在乎名声,哪怕债务没有还完,一生都在工作,那又如何?
抱怨没有任何用处,要(常怀感激),这四个字挽风到底没有勇气说出来,她怎么可能不怨?硬撑罢了。
挽风的校园生活,独来独往,她自我调侃享受孤独,不过掩盖紧绷的生活只能孤独的内里罢了。
她有时候也会羡慕,羡慕朋友间的欢乐,羡慕自由自在的风,羡慕一个平凡普通的人的一生……
她讨厌她同桌的叹气,明明她那样幸福还要为鸡毛蒜皮的情绪喊冤;
她讨厌别人夸她成绩好,她只能紧紧抓住这一条路走到黑,别无他法;
她讨厌春天的娇花和绿意盎然,显得她的一生单调得可笑至极……
挽风把这些统统变成她向上的养料,她高考考的极其出彩。
这份荣耀替她还清了债务,很多机构凭此进行奖励与超前投资,人生的转折点莫过如此。
难得她生日那一天想要尝试自已给自已做个蛋糕,在她老旧却温馨的出租屋里,她自然而然地闻到了新生。
18岁,不会有任何东西再阻挡她为自已而活,她的余生也会一直努力并坚持为自已而活。
她很有天赋,蛋糕烹饪的很好,只是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唐家父母上门接去他们替她举办的生日宴会上。
她那天有喜悦,有茫然,也很懵,也后悔。
她并没有答应去,可是看到西装革履的管家,那一瞬间的自惭形愧,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管家以为她默认了,就迎着她上了车。
她后来想了想,哪怕她第一时间拒绝不去,那场名义上为她举办的生日宴会也由不得她不去。
一个以利益至上的家族永远会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
只是那时,或许挽风对亲生父母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毕竟血浓于水。
一位毫无关系的不正规福利院院长哪怕孤独终生,也愿意为陌生孩子付出她的毕生积蓄和精力,不要求回报;
第一任养父母有时也会用愧疚的双眼无声地对挽风致歉,他们可以为植物人的儿子抛弃为人的良知;
那个热心的婶婶为了凑够孙女的看病钱当了人贩子,她打探的买家都是家境殷实没有孩子的,有时她还会探亲望卖出去的孩子;
第二任养父母更看中自身,可是他们逍遥国外的同时也会力所能及的偿还债务,明明没有必要这样惺惺作态,可挽风也能感受到他们参杂了自私的复杂情感。
期待被爱是常情,可惜,觥筹交错的宴会并不适合认亲,红酒杯她拿不得,洋餐她也不喜欢。
所以,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在我成年那天找到我?
所以,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早早把我带离深渊却要考察我的价值够不够?
所以,为什么他们能堂而皇之的宣扬我落了唐家的脸面,如果我不会如果我不是如果我不强我就不配被他们找回?
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怨不能恨不能厌恶他们?
18岁后,挽风的一生变得极其糟糕,差一点她就摸到真正的自已了,正因为就差一点她才更加无法释怀。
她变得更加努力更加要强,也变得更加不择手段。
她知道,想要挣脱家族的控制,她一个人不够,必需借助国家力量。
在她看清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时,挽风只愿意相信国家。
只要她足够独一无二,只要她有科研成果,她就不会被取代,也不会被烦人的蚊子叮得浑身是包。
她借助家族的力量走入科技领域,并崭露头角。
然后过河拆桥,把姓唐的每一个人一一毁掉。
她踩着无数人的毕生梦想往上爬,听着无能者希望破灭的破口大骂。
她亲手扼杀那些可能超越她的高天赋学生,看着他们不可置信的愤懑不平。
她爬到高处亲手毁掉自已,得意洋洋地告诉唐家:“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一天,姓唐的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包括我。”
锒铛入狱的感觉不怎样,挽风却大快人心。
晚年的挽风在为她的不择手段赎罪。
那些绝对保密的研究院里,正在进行的各种瓶颈项目总是会出现一位没有姓名的科学家的演算稿,持续了13年后不再出现。
可能她的学生猜到了这位不愿留下姓名的老师的去世。
那些还记得她当年谈起死亡后墓碑想要建在小安村集体公墓的人,大概会用一年少有的假期时间去到那个偏僻的地方里唯一没有刻字的墓碑前,絮叨一下盛世的海晏河清。
世界也能很好,只是老师您运气太糟,学生只愿你在地下能够放过自已,只是无幸见到您大放光彩的人生,颇为遗憾……
挽风一生不得上天垂青一次,便想自已垂青自已,后来她可能也后悔过她曾经的不择手段,在她的笔记中遗憾写下: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一生治愈不了童年,只有童年才能治愈一生。
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挽风的一生没有句号,她的笔记中最后一句的末尾是一个点,或许她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生命戛然而止了,也或许她的人生还留有遗憾,不肯向过去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