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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徘徊(6) 幸村:我们 ...

  •   她抬起头,正面迎上他如露如电一般的眼神,她明白,箭在弦上,除了和盘托出,已然没有回头路。只听他接着说,“一直很不甘心,北川。你明明不喜欢我,却一直想方设法让我喜欢你。”

      她沉默着,他的指责没有错,确实曾经为让他喜欢自己用尽手段,与北川静一起聚餐时装作不经意轻碰他的脚踝,海原祭特地在班级里放他喜欢的交响乐,传送到年级里的范文开头便引用他钟爱的诗歌。

      可是嘴上还是不肯投降,倔强道,“别把自己说得和受害者一样,幸村君,你不是还挺享受的?”

      不怪北川树里这么想,在校园里要做到毫无交集,她一个人是不够的,必然有幸村精市打配合,相伴去完花卉市场没几天,在网球部再相遇,她说的是好久不见。
      那时候,战书已然递上,而他也回好久不见,暗示着应下挑战。从那一天起,一场名为谁先低头的博弈就此展开。

      BBS上用来嘲讽她的美术社投稿,来源其实是饰品店内的较量。时下火热的水晶手串只剩最后一条,她先一步拿下,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她抬头,看到了他诧异的眼神。

      她扬起逗弄的笑,“幸村君,你什么时候对小女生的玩意儿感兴趣了?”

      他收回手,笑道,“妹妹一直吵着想要,来碰碰运气。”

      立海大无人不知,幸村精市是一名顶级妹控。

      “你今天运气不好。”她得意地眨眨眼,拎起手串朝他挥了挥,“这是最后一条。”

      他不紧不慢地问,“那如果我想要呢?”

      她哦了一声,刻意将尾音拖长,百转千回,又意味不明地调笑说,“拿什么交换?”

      他佯装着思考的模样,拿出十分认真的派头,垂头想了几秒,然后说,“你给美术社的投稿我看了,选题很好,但是行文框架不够流畅,还有一些用词错误,我可以帮你修改。”

      她倒是没想到他拿出了这个筹码,来了兴致,“你不觉得我写雷阿诺是动机不纯吗?”

      幸村疑惑地朝她眨眨眼,她直言不讳道,“也许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呢?”

      他笑了,笑得很无奈。很清楚这是挑逗的戏言,他不肯接她的茬,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淡淡地说了句是吗。但心里想的是,你什么时候能够发自真心地在意我。

      后来,她将水晶手串让给了他,他帮她修改了文章,所以那一篇《从安格尔到雷阿诺》,幸村精市高低得是个二作。
      在他把文章发给她的时候,她礼貌地问是不是应该给他署名,幸村却拒绝的很干脆,声称会引发不必要的流言。是你进我退的架势。

      套房内,中央空调散出的冷气正吹拂着他的发丝,听到她反问的话语,他目光颤颤,坐在茶几上与她平视,“不算吧,发现你的小动作但是看不到你的时候,是偶尔会误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我。但只要一见到你,看到你的眼神,一盆冷水就迎头浇了下来。”

      幸村没往下说,只在心里继续,你的眼神很直白,满是挑衅,引诱着他去在意你,喜欢你。但又明晃晃地写着,一旦他动心,你会毫不留情地果断拒绝。

      她不肯收起身上的刺,执拗道,“至少我表白了不是吗?是你自己不答应。”

      幸村这下话里透着似有若无的怒意,为她的不坦诚,“如果我接受你的告白,结局都不用猜,等我去美国了,找个借口分手,从此分道扬镳,不是吗?”

      她愣愣地望着他,嘴唇微动,半天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那一天的表白是冲动而为,是受了海妖的引诱。她确实从未思考过以后,但大概率与他的设想吻合,毕竟十四个小时的时差,天南海北,本就不够深刻的感情,能维持多久。

      瞧她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落寞地垂下脑袋,呢喃道,“如果我们一直是刚认识的样子,该有多好。”

      她的指尖动了动,初识的记忆早已尘封,如今却被他从遗忘中拽了回来。

      早在北川树里还未转到神奈川之前,幸村精市便认识了她。国三六月的他,主治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人肯答应自己会采取手术的措施,他的放手一搏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直到有一天,护士小姐告诉自己,主治医生换成了一名女医生,已经在规划手术方案。

      几乎是急不可耐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一个人扶着墙壁,赤着脚硬撑着挪步到长廊的另一端。

      打开门,看到的不是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而是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她迷茫地看向自己,随后迟疑地问,“你是幸村君吗?”

      他站在门框下,轻轻地点点头。她笑了,笑得很温和,从铁皮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撕开包装,在他的面前弯下腰,将拖鞋摆放到他的脚边,“我听到过你的名字,你是来找妈妈的吗?”

      “你是北川医生的女儿?”

      “是,我叫北川树里,请多指教。”那时的她对他没有挑衅,没有逗弄,只有真诚的笑意,一双眼澄澈的好似夜空中的明星。
      “妈妈她好像去和团队商讨你的手术方案了,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坐会儿吧。”

      她朝他伸出手,大概是想扶他去沙发上坐下,但少年的自尊心格外顽固,不肯假手于人,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沙发前。办公室内的冷气充足,她抄起椅背上的毛毯,作势要往他身上盖,却被他抬手制止,“不用了,谢谢。”

      声音很温柔,但语气带着排斥与强势。

      她停下动作,俯腰朝他笑笑,还是自说自话地将毛毯裹在了他的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妈妈一直在研究你的病例,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她看似在嗔怪,实则只是想让他放下芥蒂,“连我的家长开放日都没去呢。”

      她理着毛毯上的褶皱,确定冷风钻不进他的皮肤后,满意地点点头,挂上亲切的笑,眉眼弯弯的,脸颊上的梨涡都溢出了暖意,“你现在在妈妈心里是第一位,”
      她举起大拇指,对他挑挑眉,“我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生气。”

      可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微笑,在她来神奈川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神奈川的重逢,她冷漠的像一个陌生人。想到这儿,一股无力感在心头荡漾,他弯下脊背,酸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前一阵子,莲二跟我说你想考东大医学部,我就全明白了。”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你憎恶我,憎恶我在北川教授人生中所承载的分量,可是北川,这不是我的错。”

      鸢蓝色的双眸像蒙了层灰,眼神里没有光,空茫茫的,直接了当地在诉说着他的委屈。她都没有心思去计较柳莲二怎么会和他说这个,也没力气去遐想他们俩人之间都有过哪些关于她的对话,她满脑子都是,幸村精市在同她讨一个说法,一个她应该给的说法。

      “幸村。”她总算开口了,很认真地注视他,“我对你是有过好感的,如果没有,那一天我为什么会哭?”

      坐在前往神户的列车上,她思索过这个问题,用旁观者的视角,细细地回忆那天的一幕幕。她为什么会哭?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被拒绝的丢脸,但后来才慢慢想通,那天的痛哭,是一种懊悔。

      “我承认,向你表白的时候我的心很乱,更多的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些什么。但是,如果我对你完全没有好感,幸村,我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可惜过了好久,我才明白,我的那份执念,那份嫉妒,把我和你,搞砸了。”

      怎么会从未心动过呢?他在医院里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赛场上扬言要贯彻自己网球的决绝,不顾流言带领立海网球部从头再来的果断,她应该是喜欢过他的,但那种喜欢并不纯粹,包裹着嫉妒,包裹着胜负欲。
      很长一段时间她想的是,北川静看重的人,她想让他拜倒在裙摆之下,她想超越他,征服他。

      很幼稚,很无理取闹。

      她的自白很诚恳,诚恳到幸村精市有些心慌,也许她口中的喜欢真的存在过,可她埋得太深,他不敢相信。

      他想说,他也不是毫无过错,如果他能摆脱那过分的自尊心与好胜心,做先低头的那个人,拿出率真的态度,而非应战似的与她互相拉扯,彼此试探,跟她玩起谁先低头谁就输了的游戏,是不是结果会截然不同。

      那天听到她的表白,他并不欣喜,更多的是不甘心,他想要的是她毫无保留的真心,之后,不甘心又转为了悔悟,他想要的纯白的真心,他也没给过她。

      他居然与她在那场无谓的较量中蹉跎了近两年的时光。

      “没有搞砸,”他的声线低哑,也很坚定,一双眼目光灼灼,“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话音落下,北川树里双唇紧抿,肩头微微发颤,过了片刻,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散了出来,她硬是从牙缝中挤出话语,“算了,幸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却抢过话,扬声反问道,“你能给莲二和忍足君机会,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个怔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错愕地看他,问,“你怎么会知道?”

      “昨天赤也给我发消息汇报集训的成果和反思,”他的语气很平稳,分辨不出情绪,“说完这些,很兴奋地跟我聊起你和忍足的八卦。”

      “他跟我说你们春假的时候在神户遇到,他给你拍了照,用做手机壁纸。”
      “他友谊赛那天公开表示正在追求你。”
      “并且邀请你做他冰帝学园祭的舞伴。”

      “那时候我想的是,飞机怎么还不落地,我想见你。”

      “至于莲二。”幸村自嘲地笑了笑,“是我自己发现的。”

      明明拜托过他告知自己她的近况,却从未提及过她外形上的转变。明明之前她与他不过是点头之交,却突然在周末发生交集,还告诉了他想考东大医学部这一秘辛,网球部群内的调侃,仁王的戏言,答案呼之欲出,跃然纸上。对于柳的隐瞒,他不会生气,但总归有些郁闷。

      他很轻松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大概是拒绝你的惩罚,一个不留神,已经不是唯一会引起你注意的人了。”

      很快,他又紧盯着她,正色道,“你刚才要我算了,却没有明确拒绝他们两个,难道说,他们俩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我了?”

      他的声音凉凉的,“北川,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过于残忍了吗?”

      “幸村。”她眼中水波闪烁,“我一直以为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还是想让他作罢,他气笑了,“不,我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而且还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他问,北川,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球风,被多少人谩骂过为得胜利不择手段,但是我从未动摇过。没等她作答,他蹭地起身,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一场对话,今天的目的已然达到,该说开的话已经全都说开,再往下,只会起反作用。

      他朝她伸出手,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神奈川吧。”

      北川树里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她在跟着幸村精市的节奏走。这个人,在清算过去,图谋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徘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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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太忙忙忙忙,9月7日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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