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逢（2） 忍足：男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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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散场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柳莲二很自然地问起北川树里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北川想了想，等到回家再叫外卖时间过晚，恐怕到睡觉时胃也会涨着，便点头答应了。
柳莲二掏出手机，在Tabelog上搜索附近美食。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寿喜锅？”
北川皱皱眉，“太咸。”
“刺身？”
“晚上不想吃生的。”
“拉面？”
“中午吃的是拉面。”
“中餐？
“太顶饱了，晚上不好消化。”
“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
柳莲二：......
意识到尴尬的北川树里抬头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用笃定的口吻说，‘你想吃xxx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五’之类的话。”
柳莲二不作声，众所周知，问女生想吃什么这一话题早已超出分析的范畴。
北川树里看到柳莲二的嘴角有些抽动，连忙打圆场，“这条街的转角处有一家咖喱饭，味道很不错，不如吃这个吧？”柳莲二听罢，松了口气，说，好。
其实不是为了美味，她想的是，咖喱饭吃起来很快，店里也够嘈杂，不用担心面对面坐着需要聊很久。
但一到店门口，她发现自己打错了如意算盘，从门口一直到拐角，不短不长的排队队伍，走到服务台一问，大概需要二十来分钟。她本想提议换一家，但柳莲二已经将号拿好，见她抿着唇，还用安慰的口吻说，反正时间还早，想吃的话排一会儿队也没关系。于是只好站到了队伍的最后。
漫漫人行道上，有几个孩子迎着夕阳玩手球，五月的天暖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草丛都响着虫鸣，在柔和静谧之中，靠着墙的柳莲二突然问了句，“北川桑之前说最大的愿望是想考东大医学部，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北川树里的一双褐眸闪了闪，反问他，“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以现在的成绩。”
东大医学部，日本应试考试的珠穆朗玛峰，每年数以千计的考生，将自己十八岁的青春耗费在一路擂到天花板的参考书上，把自己异化成精密的解题机器，但哪怕是这样，也大多被面试官委婉而残忍地送上一句，“你并非努力不足，只是已经到了才能的物理极限。”然后被追加一句，“你不喜欢京都吗？”
纵使立海大是老牌名校，每年考上东大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成功升学到东大医学部的，可能两三年才有一个。如果说他们这一届会出一名幸运儿，那大概是生于医学世家，几乎每次考试都占据全科第一的柳生比吕士。
但面对暗恋的女生，柳莲二不可能说这些，他说的是，“还有一年，一切皆有可能。”
“是，还有一年，我不会轻易放弃。”她看向远方，蔚蓝的天空映在她的眼底，“我想证明，她做到的，我也可以。”
表情中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像是沙漠里扎牢树根的胡杨。
柳莲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加快，跟枝头幼鸟的啾鸣处于统一频率。很快，北川树里轻松地问，“口好渴啊，刚刚过来的时候有路过便利店，我去买点喝的，柳君想喝什么？”
“我去买吧，北川桑想喝什么？”
“我还没想好，看到冷柜才能做决定呢，所以还是我去吧。”
“那请给我带瓶一模一样的就行。”
北川点点头，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但脸上的轻松的表情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消失了踪影。
呆呆地望着冷柜，她其实并不口渴，也没有喝饮料的心思，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对柳莲二究竟还是没到能畅所欲言的地步。过了几分钟，随意地从冰柜上抽了两瓶橙子汽水。
结完账准备离开，走到自动移门前，门铃声响起，就在自己将要往前踏一步时，迎面而来的人让她止住了脚步。
修长的身形，深蓝的发色，镜片后的凤眼狭长而慵懒，嘴角惯常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对方和她一样，脚步顿住，一脸错愕。
“佐藤？”听到这句叫唤，北川树里大脑一片空白，仅凭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拔腿就是跑。
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催促着她加快步伐，这一个月，自己的运动极限被不断开发，运动会的百米赛跑都没见能跑那么快。
人行道的树影在身上飞速略过，穿过熙攘的人群，离路尽头的栏杆越来越近，绿灯只剩几秒，却在她冲到斑马线上的那一刻变成红灯，摩托快速起步，快要相撞的那一刻，一只手臂从身后横拦过来，将她用力地往后一拽，她踉跄着跌进了散发着乌木调气息的怀抱中。
橙子汽水碰地一声砸在地上。
忍足侑士大口喘着气，扶她站稳，双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声音克制地压低，“向前冲什么，没看到红灯？”
北川树里呢喃自语，“刚才还是绿灯。”她不敢抬头，目光只落在他起伏的胸膛处，随后窜到他的手腕上，莫比乌斯环在晚霞的照映下折射着五彩的光。
忍足侑士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她的。
她的手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学会骑车之后，佐藤爱子接下去的两天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踪影，第五天的清晨，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忍足侑士无奈地想，好歹自己也算是老师，学成之后却不知道邀请自己一起骑行。
想到这儿，身边的自行车没了骑的兴致，从包裹中拿出相机，一个人踏上了去须磨站的旅程。
须磨的海边是在东京享受不到的松弛，海水清透得像一块流动的玻璃，支撑着一个个寻求刺激的冲浪者，潮线边缘，情侣正在打闹，孩子追着宠物跑，小螃蟹不怕人地到处乱窜。
镜头世界里，没有升学，没有压抑的家宴，没有父母期许到强势的目光，有的只是蓝天，白云，大海。
还有一个突然窜出的人影。忍足侑士暗自腹诽。
面前，佐藤爱子一身牛仔套装，笑得不怀好意，“果然是你啊，忍足君。”
“啊，总算见到你人影了，佐藤桑。”他放下相机，声音干干的。
佐藤爱子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眨着眼，问，“你想不想吃神户牛肉？半价的。”
“哈？”
没等他回答，佐藤爱子自顾自地说，“你想吃的吧，来神户的人怎么能不吃神户牛肉，而且还是半价。”然后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手臂，扯着他往沙滩外走。
“这就是你说的，半价神户牛肉？”忍足侑士盯着烤肉店前情侣半价的KT板，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人，每次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情侣，一男一女。”佐藤爱子点点自己，又点点他，“我们，一女，一男。正正好好。”
“啊，欧吉桑，我带着我的男朋友来了。”看到店员，没管忍足侑士生无可恋的表情，用力地挥手叫唤。
“这是，你的男朋友？”大叔一脸质疑，朝佐藤爱子扣住男生手腕的手挑挑眉。
佐藤爱子立马将手向下一滑，与忍足侑士十指相扣，忍足唰地转头，震撼地看向她，她却不以为然，用眼神警告：敢反驳你就死定了。
忍足再度叹了口气，由着佐藤爱子发挥。
“对啊，很帅吧。”佐藤爱子一脸骄傲，大叔店员则一脸鄙夷，“十分钟之前，你还说自己是单身吧。”
十分钟之前，叼着棒棒糖的佐藤爱子看到今日神户牛肉半价的KT板，满眼亮晶晶，激动地问，“大叔，这个是真的吗?”
大叔店员冷漠地指了指KT板的最上方，哦，原来是情侣半价。
“凭什么情侣就能半价啊。”佐藤爱子满脸不服气，“你们这是歧视单身，小心我投诉给消费者协会。”
“我们这次活动可是申请过的，随便你投不投诉。”
佐藤爱子脸鼓起，不服气地踏着步噔噔噔走了。
“大叔，我长那么好看，十分钟找个男朋友也很正常吧。”
天哪，怎么能有人如此坦荡地说出这么令人羞耻的话语。鬼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即将抽搐的表情。
佐藤爱子看向忍足，摆出夸张的，含情脉脉的模样，“对吧，欧尼桑。”
绝对不是因为这句欧尼桑过于犯规，是因为自己也想吃半价的神户牛肉，忍足侑士这么劝说自己，用慵懒的关西腔说，“是的，大叔，我是她的男朋友。”
大叔没放他们俩进去，一脸审视地看向他们，神情严肃得仿佛搜查一课的警探。
“你说你们是情侣，怎么证明？”
“证明？”两个人心头皆是一跳，看向对方，面面相觑，这怎么证明？然后，忍足侑士的眼中，佐藤爱子扬起诡异的笑。不是吧，小姐姐，你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只见佐藤爱子牵起他的手，向上抬高，一个快速而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虎口处，她侧头看向大叔，深呼一口气，声音有些模糊，“这样总行了吧。”
交织的双手很快落下，但手背上的触感仍留存着，虎口处的皮肤上泛起细微的战栗，被亲吻的地方像是烙过一般，持续发烫，一路烫到耳根。
大叔张大嘴，半天没说话，看着耳根通红的忍足侑士，露出小伙子，你太嫩了的表情，最终还是给他们俩放了行。
进了店门，佐藤爱子朝忍足挤挤眉，想要将手松开，他却攥住了她想要逃离的手掌，低头在她耳边说，“要装就装全套，为了半价，可别露馅儿了。”
佐藤爱子停下挣扎，由他将自己牵到位置上。等候上餐的时候，忍足佯装不经意地说，“佐藤桑胆子很大呢，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你。”
佐藤爱子哈了一声，“反正都是旅途上的过客，又不认识我，谁管他们怎么看呢。”
“哦？过客啊。”沙哑的嗓音将这几个字反复揉.搓，他很想问，口中的过客包不包括自己，但矜持着没有开口。
指针指向十二点，烤肉店内响起经典的《more than I can say》，店长拿起话筒高喊，“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挑战环节了，在这场爱的终极考验中，获得胜利的情侣将享受免单的福利，并献上精美的礼品，那么哪几桌的客人想要参与呢？”
日本人还是含蓄的多，大多只愿意做看戏者，只有两三桌举了手，忍足看向佐藤爱子，玩味道，“我还以为佐藤桑会拉着我参加呢。”
“算了吧，我们又不是真情侣，到时候轮轮输，多丢人，半价也.....”
话还没说完，主持人兴奋地看向他们俩，指着他们喊道，“那边那一对颜值超高的情侣桑，哇，真是男才女貌啊，你们不来挑战一下吗？”
一阵起哄声中，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忍足侑士起身，朝佐藤爱子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那就有请吧，我的公.....不，女王殿下。”
最后在主持人的拉扯下，六对情侣被请上了台，比赛一共是三轮，
第一轮游戏叫作【心动对视】，情侣面对面坐着，对视30秒不能笑，听着简单，但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无异于让老板准时下班。没过十五秒，已经有两对指着对方，咯咯地笑个不停。佐藤爱子睁大眼睛紧盯着忍足，眼中虽有笑意，但不至于真的要笑出声。
忍足侑士凝视着她一双灵动的褐眸，并不想笑，有的只是紧张，怕她从自己的眼中看出自己紧张而紧张。
三十秒一到，忍足侑士如释重负，台上从六对变成了四对。
第二轮是老套的【爱的感应】，女嘉宾蒙着眼，一个个触摸男嘉宾的掌心，认出自己男友的那一对获胜。
一共就牵了一次手，大概这一轮就会被淘汰吧，忍足侑士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伸出手，任凭女嘉宾反复摸索，从小便学交际舞，这点触碰对他没什么大不了。
轮到佐藤爱子上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步伐游动，她稍稍碰了前面两位男嘉宾的手，很快抽回，走到他面前时，忍足慌张地动了动喉结，感受到她的拇指触上了自己大拇指的指节处，拂过因常年打网球起的茧子，随后她又摸向另外四个手指的关节。
无数小蚂蚁在皮肤上奔走。
就在忍他不住想要收回手时，她摁了摁自己的掌心，扬着得意的笑，揭开眼罩。
“啊！”看到眼前人确实是忍足后，佐藤爱子激动地叫了一声。他耸耸肩，笑意直达眼底，“你还挺厉害的嘛。”
第二轮下来，又淘汰了一半，责怪声四起，也不知道是情侣游戏还是分手游戏。
最后一轮是【涂口红大挑战】，男生蒙住眼，给对面坐着的女嘉宾涂口红，能够勉强涂完的获胜。
黑色的遮光眼罩阻隔了视线，忍足侑士只好伸出手，尝试去探索她脸部的轮廓。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廓时，温温热热的，不禁缩了缩，咬咬牙，又大胆地碰上去，还强装漫不经心地问，“你会紧张吗？”
他听到女生嗤笑一声，“这算什么？”
好胜心腾起，指尖顺着她脸部的线条不断向下摩挲，在下颚处短暂停留，感受到女生好像咽了口口水，他笑着点起她的下巴，“别乱动啊，不然就输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佐藤爱子的面容就被深深地印在脑海中，忍足侑士不需要接着试探，拿起唇膏精准地落在她的唇峰上，没过一会儿，口红便涂好了，没有超出唇线一丝一毫。
比赛结束，他摘下眼罩，笑着说，“我们赢了。”
两人被主持人引着走到正中间，“恭喜这一对俊男靓女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既然获得了免单，总要交一些甜蜜税吧，我们亲一个好不好？”
佐藤爱子一个怔愣，转过身，拽了拽忍足的衣袖，他却刻意忽视，在满场亲一个的起哄声中，朝她缓缓低头。视线相触，主动权颠倒了位置，温热的气息洒在鼻尖，佐藤想往后退，但脸已被忍足捧住。
在佐藤爱子慌乱无措的目光中，忍足侑士轻笑一声，唇畔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快速抬头，最终在她的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回到座位上，佐藤爱子狠狠灌了杯冰水，再度变回大大咧咧的模样，“吓死我了，我刚才真的以为你会吻我。”
“怎么可能。”见她重回洒脱，忍足侑士声音闷闷的，怎么说也是亲了额头，就那么轻拿轻放了？
“我的初吻当然是要留给喜欢的女生。”
“初吻？”佐藤爱子惊得捂住嘴巴，“你居然还留着初吻吗，我以为你是......额，花花公子那一类的。”
“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样的错觉啊。”忍足侑士无奈叹气，试探地问她，“佐藤桑刚才那么紧张，不会是因为你也是初吻吧。”
佐藤爱子呵呵一笑，没回答，掩饰地拿起礼品盒，“看看礼物是什么吧。”
一打开，一对嵌着莫比乌斯环的情侣手链静静地躺在首饰盒着，佐藤欣喜地笑了，“还挺好看的呢，快，手拿来。”
忍足侑士一愣，“真的要戴上吗？”嘴上虽然这么说，手早已伸了出去。等两条手链戴好后，揶揄地问，“这算定情信物吗?”
佐藤爱子皱起眉，“不要那么老土，就当做纪念品吧，纪念我们精彩的神户之旅。”
忍足哈了一声，“听你的口气，好像是离开神户后准备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应该察觉到的，那时的佐藤爱子只顾着看手上的手链，没有反驳。
一阵风吹过，吹起两人额边的发丝，忍足侑士盯着她空无一物的手腕，溢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方早已抽身，留在那七天里的只有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北川树里口袋中的手机响起，忍足侑士只好放开，她接起电话，柳莲二的声音散了出来，“北川桑，饮料还没有买好吗，大概还有五分钟就能排到我们了。”
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我马上回来。”北川树里瞥了一眼双手插兜的忍足，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忍足侑士轻笑出声，周末，两瓶饮料，排队，由不得他不多想，他蹲下身，将橘子汽水捡起，递向她，“男朋友？”
见北川树里不出声，又加了句，“还是说，在神奈川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