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62、幸运 路边捡了只

　　话音落下的瞬间，蹲在地上的少年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秦醇终于看清了他怀里的东西。

　　江聿行的双臂小心翼翼拢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怀里揣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浑身毛发沾满泥水，脏兮兮地贴在皮肤上，勉强能看出来原本是雪白的毛色，身上还有几处浅浅的细小伤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狗冷得瑟瑟发抖，死死贴着江聿行的胸口，把自己身上的泥蹭到了江聿行的校服上，一点点暖意都舍不得松开。

　　“流浪狗？”秦醇看着那只小团子，语气不自觉放平淡了一些。

　　江聿行轻轻点头，垂眸看着怀里微微发抖的小狗，轻声道：“它身上有伤，还浑身是泥，应该是被别的小狗欺负了，一直躲在树丛里淋雨，天气这么冷，再淋下去会感冒的。”

　　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小狗，全然不在意自己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的肩头。

　　秦醇看着他湿透的发梢，微凉泛红的耳廓，嗤了一声，随即板起脸严肃地说道：“是，狗会感冒，人就不会了？”

　　江聿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秦醇在说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浅浅地笑了一下：“我没事。”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喷嚏声就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朵。

　　空气瞬间安静。

　　秦醇挑眉，垂眸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打脸。
　　江聿行瞬间窘迫，抬手尴尬地擦了擦鼻尖，耳尖飞速泛红，却依旧嘴硬坚持：“真的没事。”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秦醇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跟他争辩。他顺势转移话题，瞥向那团缩成球的小狗：“你打算带它回家养？”
　　提到这个，江聿行眼底的光亮顿时暗淡了下去。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小狗湿漉漉的脑袋，声音压低了几分，略带委屈道：“我想，从小就想，但我妈不同意，家里不让养宠物。”
　　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秦醇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沉默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那放我家吧，我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江聿行猛地抬起头，眼底沉下去的光亮又重新浮了上来，像缀满了星光，比之前更亮。
　　他又惊又喜：“真的吗？谢谢。”开心得语速都快了几分，紧接着又认真的补充道，“我每个月会给你打钱，就当是照顾它的费用，不会让你白养的。”
　　秦醇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欣喜表情，无奈失笑：“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江聿行想都没想，立刻接话，态度格外坚定，“是我想救它，不能一直麻烦你。”
　　秦醇拗不过，只能无奈点头妥协：“行吧，随你。”

　　他低头看了眼浑身污泥、怯生生的小狗，说道：“先带它去宠物店洗个澡吧，浑身脏兮兮的，还有伤，顺便检查一下。”
　　“嗯。”江聿行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得更稳了些。

　　两人撑着一把伞，怀里揣着一只流浪小狗，并肩往街边的宠物洗护店走去。
　　雨夜的路很安静，雨声温柔，淅淅沥沥地滴在伞面上，两人之间尴尬又沉默的氛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到了宠物店，原本刚打算关门的店员，瞥见两人怀里浑身是泥的小狗，又默默把暂停营业的招牌放了下去。
　　店员接过瑟瑟发抖的小狗，带去里面洗护检查，两人就在门口的休息去静静等着。

　　十几分钟后，江聿行忽然拿起秦醇放在身侧的伞，站起身打算出去。
　　秦醇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脸疑惑地看向走到店门口的江聿行，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江聿行缓缓撑开伞，在即将踏进雨幕的前一秒回头淡淡地说道：“去买点狗粮，店里没有。”
　　秦醇看着他撑着伞慢慢走远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默默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手机打发时间。

　　半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当店员抱着小家伙出来的时候，秦醇都微微愣了一下。

　　方才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小可怜彻底换了个模样。通体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干干净净，小小一团缩在店员怀里，身上的小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整只狗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秦醇看着这只小白狗，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喜欢，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抱一抱。
　　可奇怪的是，小白狗一碰到他的手，瞬间浑身紧绷，四肢疯狂挣扎，身子扭来扭去，下一秒直接蹬腿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径直朝着门口冲去。

　　刚跑到门口，拎着一袋新狗粮的江聿行刚好抬步走进来。

　　小狗看到他瞬间停下慌乱的脚步，乖乖凑到他的脚边，轻轻蹭着他的裤腿，温顺得不像话，和刚才抗拒秦醇的模样判若两狗。
　　江聿行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落在小狗蓬松的头顶，温柔地顺着毛，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秦醇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抱狗的动作僵在半空，瞥见这反差极大的一幕，瞬间被气笑了。他撇了撇嘴，故意带着几分幼稚的委屈抱怨道：“什么意思啊小家伙？你以后可是要住在我家的，这么嫌弃我？”

　　一旁收拾器具的店员姐姐听见了，当即弯起眼笑了起来，打趣着开口：“小朋友，这小狗可有灵性了。它不黏你，说不定不是嫌弃你，而是你这位同学身上，有狗狗喜欢的味道呢。”
　　这句话轻轻飘落下来，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钻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蹲在地上的江聿行有点愣住了，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和诧异。反应迟钝地抬起自己的袖口，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着，一脸认真的疑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啊……就是普通洗衣液的味道。”
　　他认认真真又闻了两遍，干干净净的皂角香，清清淡淡的晚风气息，再寻常不过，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看着他这幅傻乎乎、纯粹又较真的模样，秦醇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忍俊不禁。
　　他低低笑了一下，没说话，径直上前几步，跟着蹲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店内暖融融的空气里。
　　江聿行还维持着抬手嗅味道的姿势，茫然地侧头看向他。

　　下一瞬，秦醇微微俯身，轻轻凑近他的肩膀。
　　少年干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方才淋雨残留的微凉湿气，揉成一种很干净、很温柔的味道。

　　秦醇的鼻尖堪堪蹭过他的肩线，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随后直起身子，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嗯，确实有一股……让人很安心的味道。”

　　话音落地的瞬间，江聿行整个人彻底僵住。
　　原本只是浅浅泛着粉的耳尖，唰地一下，瞬间红透了。

　　绯红顺着耳廓很快蔓延开来，一路染透脸颊，他瞬间不敢再看秦醇的眼睛，慌忙往旁边挪了挪，摸着小狗脑袋的手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脚边的小白狗似乎感受到了氛围微妙的变化，乖乖蹭了蹭江聿行的裤腿，轻轻哼唧了几声。

　　店员看着两人青涩暧昧的模样，笑得更温柔了，识趣地没有再打趣，默默收拾好东西后退到一旁，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少年。

　　狭小的宠物店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玻璃传来，还有藏不住的、紊乱的心跳声，在耳边悄悄放大。

　　秦醇眼底的笑意盛得满满当当，没再继续逗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拎过一旁装好的狗粮和宠物用品袋，另一只手拿过雨伞，低下头轻声说道：“走了，送你回去。”
　　江聿行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抱起脚边的狗，站起身跟着秦醇走出宠物店。

　　夜幕深沉，雨势小了不少，只剩下绵绵密密的细雨，轻飘飘落着。昏黄的路灯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朦胧的光影。
　　两人并肩挤在一把伞下，肩头相抵，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一路安静慢行。

　　静谧的氛围里，秦醇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江聿行怀里毛茸茸的小团子上，随口问道：“你打算给他取什么名字？”
　　江聿行垂着眼，低头看着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安睡的小狗，指尖轻轻摩挲着它蓬松柔软的绒毛，安静思索了片刻：“Lucky。”

　　秦醇闻言微微蹙了下眉，侧头看向他，带着几分诧异：“英文名？”

　　一般人给宠物起名都是简单顺口的名字，忽然听见这么一个洋气的名字，难免觉得有些意外。

　　江聿行抬眼望了望漫天细雨，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乖巧的小狗，轻声反问：“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秦醇瞬间被问住，舌尖绕了绕，反倒没了话语。他没想过别的名字，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愣了几秒，才闷闷地收回目光，妥协道：“那就叫Lucky吧，幸运的意思？”
　　他微微侧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等着对方回答。

　　江聿行轻轻颔首，目光始终黏在怀里的小狗身上，语气认真又虔诚：“嗯，幸运。遇见它，是我的幸运，遇见我们，是它的幸运。”

　　秦醇闻言心头微微一颤，心底某个地方瞬间被填满。他看着身旁少年安静温柔的侧脸，夜色温柔，雨声细碎，所有的别扭和酸涩都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片融融的暖意。
　　他淡淡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安静陪着他往前走。

　　没多久，两人便走到了江聿行家门口。
　　湿漉漉的楼道灯光昏暗，映得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江聿行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将手里的小白狗递到秦醇手中。
　　小狗刚洗完澡，浑身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温顺地蜷着身子，一点也不闹腾，乖乖贴着秦醇的衣襟。

　　“麻烦你了。”江聿行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又诚恳。
　　秦醇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抬眼对上江聿行的干净目光，轻声回道：“没事。”

　　话音落下，他犹豫了几秒，想起江聿行刚刚淋雨打喷嚏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快进去吧，回家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江聿行闻言，耳尖又泛起一点浅淡的红，乖乖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打开了门锁，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秦醇的视线里。

　　秦醇站在原地，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狗，看着进步的大门，静静伫立了两秒，瞥见屋内亮起的灯光后，才转身抬步往自己家方向走。

　　雨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剩雨声沙沙作响。

　　刚才还格外黏挑剔粘黏人、只亲近江聿行的小狗，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格外乖巧。

　　秦醇垂眸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家伙，忍不住低声轻笑：“现在倒是挺乖，刚才还嫌弃我。”
　　他舌尖轻轻抵了抵牙，试探着轻声念了一遍它的名字：“Lucky？”

　　原本闭目休憩的小狗，像是精准听懂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慢悠悠抬起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黑亮的圆眼睛眨巴眨巴，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年，轻轻“汪”了一声。

　　秦醇眼底的笑意更深，唇角高高扬起，步伐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