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59、绯耳 他算是发现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轻飘飘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都带不动这份凝滞。

　　秦醇愣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刚才打闹调侃的轻松劲儿尽数消散。
　　他看着江聿行垂落的眉眼，斟酌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别担心，我相信叔叔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慢慢搭上江聿行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试图给点安慰。

　　江聿行微微抬了抬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份安慰。

　　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两人各怀心事坐着，没人再开口说话，只有耳机里舒缓的纯音乐还在低低流淌。

　　不知道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多久，秦醇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消息提示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朵里。
　　秦醇回过神，抬手翻过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李夏澈发来的消息。

　　【L：醇哥，你中午不吃饭了？再不来食堂菜都要被吃完了】

　　看到这条消息，秦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午休饭点了。

　　他下意识起身打算往食堂赶，心思全都飘到了食堂的饭菜上，全然忘了自己耳朵上还戴着半边耳机，另一半还正稳稳戴在江聿行的耳朵上。
　　起身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细细的耳机线瞬间被扯紧，猝不及防的拉力狠狠拽向江聿行，耳道传来一阵突兀的痛感。

　　江聿行没防备，下意识轻呼出声：“啊。”
　　这一声落在空气里，秦醇脚步瞬间刹住，连忙转身看向身侧的人。

　　只见江聿行皱着眉头，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揉着呗扯得泛红的耳朵，另一只手捏着被扯落下来的耳机，白皙的指腹反复摩擦着耳机外壳，脸上挂着几分委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醇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走神了忘记还戴着耳机了，你没事吧？”
　　说着便要凑上前去，想看看对方泛红的耳廓到底有没有受伤。
　　江聿行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凑近的动作，指尖捏着那只耳机，语气淡淡：“没事。”

　　两个字落下，他就不再多说，径直站起身，将耳机随手塞回秦醇的手掌心，转身就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秦醇愣在原地，掌心还攥着那只带着余温的耳机，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他低头盯着掌心里的耳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摘下自己耳朵上还戴着的另一只，将两根耳机线细细缠好，规规矩矩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收拾妥当后，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走廊里倒是没什么人，只有食堂的饭菜香顺着走廊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秦醇没走几步就瞥见了江聿行。
　　江聿行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似乎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聿行身后，不敢贸然上前搭话，怕撞枪口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着，气氛尴尬地快要凝固。

　　江聿行走着走着，时不时会用余光悄悄瞥一眼身后乖乖跟着的秦醇，见他安分垂着眉眼，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心底那股憋闷的火气慢慢消散了，却依旧嘴硬，不肯停下脚步开口搭话。

　　一路无言，两人就这样走到了食堂。

　　刚踏进食堂，喧闹的人声混杂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抬眼就看见李夏澈坐在靠窗的餐桌旁，正挥着手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醇哥！江神！这里这里！”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抬脚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依次落座。

　　刚坐定，秦醇就发现发现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热气腾腾的餐盘，荤素搭配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是早就打好等着他们了。
　　李夏澈见两人坐下，立马笑着开口，一脸邀功的样子：“我看着食堂饭菜都快被抢光了，就顺手帮你们打好了，省得你们再排队。”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江聿行，瞥了眼江聿行餐盘里样样都有的大杂烩，尴尬地笑着说：“江神，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每样都给你打了点，不爱吃的你就丢在旁边，到时候扔到回收处就行了。”

　　江聿行垂眼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菜盘，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道谢：“谢谢。”
　　李夏澈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立马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回道：“哎呀没事没事，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赶紧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话音落下，三人便纷纷拿起筷子低头用餐。

　　秦醇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身旁的江聿行，没一会儿就看出了端倪。

　　江聿行吃饭格外挑剔，餐盘里的配菜、调味的葱姜蒜，全都被他一一扒拉到餐盘边缘，堆成小小的一堆。
　　而他却还在仔仔细细地挑着那些残留的配菜。

　　看着这副模样，秦醇心里忍不住暗自嗤笑，咽下嘴里的饭菜后，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调侃：“这么挑食呢？”

　　江聿行刚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眼斜睨了秦醇一眼，眉头下意识蹙起。
　　他张了张嘴刚想立刻回话，却又慢悠悠将嘴里的饭菜咀嚼咽下，才凉着语气怼了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话里裹着满满的疏离感和浓浓的火药味。

　　秦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聿行这股子别扭的脾气，从刚刚在教室里耳机被扯掉的时候就憋着了，又被自己调侃，自然一肚子闷气。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凑到对方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江同学还真是不善言辞啊，生气了也不说，一开口就怼人。”

　　江聿行闻言，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和他争辩，索性闭口不言，只是低着头一味地一口一口扒拉着白米饭，刻意无视他的调侃。

　　餐桌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僵硬。

　　一旁埋头干饭的李夏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停下筷子，绞尽脑汁想要找些轻松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他随手点亮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点开了校园榜单的界面，看清上面的实时更新数据后，当即忍不住惊呼出声：“我靠？江神你什么时候偷偷上榜了？而且离榜一就差两票！”

　　激动的喊声引得周围邻桌的同学都侧头看了过来，李夏澈丝毫不在意，调转手机屏幕的方向，递到秦醇和江聿行两人眼前。
　　秦醇顺势凑过去看。

　　榜单第二名的位置赫然挂着江聿行的名字，格外醒目。
　　而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榜单搭配的头像照片，貌似是江聿行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端正，一丝不苟，板着脸格外严肃，放在花里胡哨的榜单里，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秦醇当即嗤笑出声，转头看向一脸不自在的江聿行，语气里满是戏谑：“你用证件照上传来拉票？”

　　被戳中这层糗事，江聿行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绯红，脸颊也微微发烫，闷声闷气地回道：“我也没有其他照片了。”

　　一旁的李夏澈见状，立马跟着捧场夸赞起来，满眼赞叹地盯着手机里的证件照：“连证件照都能拍的这么帅，不愧是江神。”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对着江聿行连连比划。

　　直白又热情的夸赞，让江聿行的耳尖红得越发厉害，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顾着埋头扒饭，再也不敢抬头看人。

　　被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地调侃，江聿行指尖攥着筷子都有些不自在，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他慌乱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扒拉米饭的动作又急又快，结果一个没留神，米饭呛进了喉咙，他低头咳嗽起来。

　　秦醇瞥见他被呛到了，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抓过旁边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飞快地拧松了瓶盖，径直递到了他面前。

　　江聿行咳得眼眶微微泛红，抬眼看向递过来的水瓶，指尖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下头，含糊地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赶紧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呛得发疼的喉咙，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等呼吸彻底顺畅，江聿行把水瓶放在桌角，没再看两人的目光，径直放下筷子，平淡地开口：“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你们慢慢吃。”

　　他起身端起餐盘，餐盘边缘那一小堆挑出来的葱姜蒜整整齐齐，看着格外显眼。
　　江聿行脚步匆匆地走到餐盘回收处，放下东西就径直转身离开，全然忘了刚才放在餐桌上的那瓶水，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看着江聿行离去的背影，秦醇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原本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此刻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三两下扒完碗里剩下的米饭，放下筷子，转头对着一脸茫然的李夏澈随口说道：“我也吃饱了，先走了，你慢慢吃。”

　　说着，他特意伸手拿起江聿行落下的那瓶矿泉水，攥在手里，随后端起自己的餐盘，快步朝着回收处走去，全程没给李夏澈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李夏澈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餐桌，手里还举着半空中的筷子，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脸懵圈地喃喃自语：“不是？我比你们来得都早，结果你俩吃得比我还快？”
　　他挠了挠头，看着眼前没吃完的饭菜，只觉得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继续埋头干饭。

　　秦醇走出食堂，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寒凉。
　　他攥着手里还带着一丝余温的水瓶，顺着走廊往前看，很快就瞥见了走在前方的江聿行。

　　少年的身影挺拔，走路的速度依旧很快，只是看起来似乎还在闹别扭。
　　秦醇放轻脚步，悄悄跟了上去，走近了才看清，江聿行的耳尖还泛着那层淡淡的红晕。

　　秦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偷偷笑了起来。

　　他算是发现了，这人看着冷淡，其实特别容易害羞。

　　他收敛了笑意，故意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江聿行的肩膀。

　　江聿行身子一顿，猛地回过头，看清是秦醇后，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依旧疏离：“你跟着我干什么？”
　　秦醇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把手里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你的水，落在食堂了。”
　　江聿行低头看着那瓶水，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给我了？”

　　这话一出，秦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然呢？你都喝过了，难道我还能拿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