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55、擦肩 怎么能让同

　　两人闻声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何洋攥着台手机正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难得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派闲适，全然一副闲暇路过的模样。

　　可当他的视线扫到秦醇手里拿瓶明晃晃的可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去，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严肃的神情。
　　“秦醇。”他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无奈训斥，“学校明文规定不能带饮料进来，我到底和你强调过多少次？而且这种碳酸饮料喝多了不健康，伤身体。”

　　这番说辞秦醇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从高一开学到现在，反反复复念叨了无数遍，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生怕何洋开启没完没了的说教模式，他连忙抢先开口打断，态度敷衍却又只能顺从：“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扔掉。”
　　说着便抬腿迈步走下露台台阶，打算就近将可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谁料脚步还没有完全走远，身后又传来何洋不耐烦的咂嘴声，紧接着又是新一轮质问。
　　“啧，你校裤呢？”
　　何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格外明显的黑色牛仔裤上，眉头紧皱：“别告诉我当初发校服少给你配了条裤子。”

　　秦醇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身上合身的牛仔裤，神色淡然地回了句：“小了。”
　　“你买的多大码就小了？”何洋眉头皱得更深了。
　　“175。”

　　何洋倍感头疼，看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最后无奈地问道：“不会定大一点吗？”，随即便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捣鼓了几下手机，“我给你发了个链接，抓紧时间给我重新买，不然学校检查要扣分的。”
　　秦醇掏出手机瞥了一眼何洋发来的链接，敷衍地含糊了一声：“嗯，知道了。”

　　何洋看着他这副不上心的模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叮嘱，转身便离开了露台。

　　等到何洋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聿行才带着满心的疑惑，从露台上一步步走下来，目光直直看向秦醇，不解地问：“你不是180吗？为什么要定175的？”
　　秦醇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自然，随口解释道：“身高和体重不匹配啊，”他淡淡地说，“180的腰围太大了，我穿起来肯定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好看。”

　　江聿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往下移，轻轻落在秦醇腰腹的位置。
　　秦醇的身形看上去就清瘦高挑，180的校服裤对他来说确实会大上一圈，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没有型。

　　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腰线看，秦醇再怎么散漫，也莫名觉得不自在起来。
　　指尖捏着的可乐瓶顿住，他下意识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指尖攥住上衣的衣摆往下扯了扯。
　　喉间微微发涩，他索性偏过头，对着空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才掩饰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可耳尖泛起的淡淡的红晕却格外显眼。

　　江聿行被咳嗽声拉得回过神来，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地笑了一下掩饰尴尬。
　　神色恢复如常，对着秦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让秦醇刚才泛起的尴尬没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别扭的情绪堵在心口。
　　他仰头把拿在手里的可乐又喝了一口，压下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感觉，随即放下手，看向江聿行，淡淡地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我故意跟何洋对着干？非不穿校裤找骂？”

　　江聿行被他问得一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空气里像是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比刚才那股莫名的气氛，还要缠人。

　　江聿行先错开眼神，视线落在秦醇手里的可乐瓶上，想起何洋刚才训斥的话，又想起眼前人敷衍的模样，问道：“刚才何老师给你发的链接，你真的打算买？”
　　秦醇当即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在意，甚至带着点不屑，拿着可乐的手随意晃了晃：“买什么买，先应付过去就行了。”

　　他太了解何洋了，只要过了眼下这阵子，学校没检查，这事迟早被抛到脑后。再说真让他买180的校裤，他也穿不了，纯粹是浪费钱。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慢悠悠在江聿行身上绕了一圈，眉梢轻轻一挑，漫不经心开口：“你这校服看着也不是很合身啊。”

　　午后的风慢悠悠掠过露台，卷起一点燥热的气息，吹得少年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江聿行闻声下意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校服上。
　　整套尺码当初订的偏小，布料紧绷绷地缠在身上，把他本就清瘦的身形衬得更加明显，一眼看上去确实算不上规整合身。

　　他向来懒得在意这些小事，对此也只是淡淡应声：“当初订的时候不小心选小了一码，一直嫌麻烦就没重新换。”
　　秦醇看着他这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意味。
　　他的目光坦荡又直白，肆无忌惮地落在江聿行单薄的肩背，一路缓缓下移，轻轻掠过收得很细的腰线。

　　少年目光太过直白坦荡，带着不加遮掩的打量。

　　江聿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自在，浑身都觉得有点别扭。
　　他不自然地微微弓起脊背，下意识收敛了身形，刻意避开秦醇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微凉的风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空气里悄悄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黏腻暧昧，轻飘飘缠绕在两个人之间。

　　秦醇看着他刻意拘谨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有趣，忍不住随口开口打趣。
　　“难怪看上去跟缩水了似的。”

　　他说话的语气随意散漫，可落在江聿行耳朵里，偏偏格外让人局促。

　　江聿行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能安静地站在原地，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度，假装不在意的看向远处楼下的树，刻意忽略身旁人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在露台边缘，氛围慢慢变得微妙又缠人。
　　本来还能就这样慢悠悠继续闲聊打趣——

　　原本安静空旷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某位领导严肃的喊话声，由远及近，清晰的传到露台之上。
　　“全部回班，检查仪容仪表和违禁品。”
　　是学校临时发起的仪容仪表突击检查。

　　这种突然检查最可怕了，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专门抓违反校规的学生，一旦被抓，不仅会当众训斥，还会直接登记扣分，班级的文明评比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偏偏祸不单行，何洋刚好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折返回来巡视楼层，就跟在巡查队伍的身侧，目光正漫不经心的四处扫视巡查。

　　秦醇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底漫上来实打实的慌乱。

　　他手里还攥着那瓶没有喝完的冰可乐。
　　除此之外，还有这条刚刚被何洋批评过的牛仔裤。

　　当下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思考，也来不及寻找地方藏起来。
　　情急之下秦醇完全顾不上多想，动作迅速的直接把手里的可乐瓶一把塞进了身侧毫无防备的江聿行手里。

　　冰凉的瓶身突然贴上手心，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江聿行浑身瞬间僵硬，整个人猝不及防愣住。
　　他下意识收紧指尖攥住瓶子，抬眼抬头，正好对上秦醇眼底藏着慌张，表面却还要强行装作镇定的眼神。

　　江聿行眼底清清楚楚写着无语，平白无故被对方拉着一起承担违规的风险，他当然不想干。
　　可一转头，就对上了检查领导的脸。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却过得无比漫长。

　　领导的眉头慢慢皱起，一脸严肃地训斥道：“同学，学校规定不准带零食饮料进校园，你不知道吗？”

　　站在不远处的何洋一眼就看穿这是秦醇又耍小聪明。
　　要是当众直接拆穿训斥，不仅会让两人难堪，也会连累整个班级被重点点名。

　　何洋权衡过后，并没有当场出声拆穿，而是笑着搓手圆谎：“这不是饮料，我刚刚让他们两个帮忙打扫卫生来着，这是垃圾。”随即朝秦醇投去一个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你们两个认真扫啊，扫干净点。”
　　领导就这样半信半疑地跟着何洋继续往下一个班级走。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走廊重新回归原本的安静，压在人心头的紧张感才缓缓消散。
　　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之后，江聿行脸上原本淡淡的平和彻底消失不见。

　　他神色冷了下来，整张脸都写满了明晃晃的不悦。
　　他一句话不说，抬手直接将那瓶可乐用力的塞回了秦醇的掌心。
　　毫不避讳的瞪了秦醇一眼，眼底的不满清清楚楚落进秦醇眼里。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态度冷淡，转身就干脆利落的抬脚离开露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秦醇指尖猝不及防接住被塞回来的可乐，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他看着江聿行毫不留恋径直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秦醇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出声，语气带着一点仓促：“诶，江聿行！”
　　他想把人叫住随口解释两句，可江聿行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不过几秒的功夫，身影就径直拐入教室，彻底消失在了秦醇的视线之中。

　　露台上瞬间只剩下秦醇独自一人。

　　午后温热的风再次缓缓吹过来，拂过他的发丝与衣角，四周安静得过分。
　　楼下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地面上，一切都和刚才没有两样。

　　秦醇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里握着的可乐，瓶身还残留着刚才两人触碰过的温度，冰凉的触感却怎么都安抚不了心底无端冒出来的落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