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魔》松子小姐

2、chapter2 漂亮少年

　　　　由于九溪川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山上的树木花草上都带着露水，潮湿的风吹过山间，各种神兽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在幽暗的山林里转了好几个弯。转到明瑶和涂米的耳朵里，神兽的吼叫无形之中化为了威胁。
　　明瑶和涂米一路战战兢兢地越过九溪川山阁的大门，走出了阁外。来到了山底。
　　涂米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感叹出声：“小殿下，你的胆子还真够大的，这九溪川的山脚你也敢涉足，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呢。”
　　纪云横此时已经因灵力不足变成了小黑土团窝在陶土花盆里：……
　　九溪川的山脚下有两大分区，从上到下分别是毒雾丛林和静夜河。毒雾丛林里往往都是一些万年以上的神仙，个个凶神恶煞，但也有些乐于隐居于此的修炼成性的各路神仙，在此历练吸收天地孕育出的优秀的灵气。
　　比如陆渊。
　　陆渊是呈羽一纸书信委派来的明瑶的宝镖。他是水明域的上神，水明域和九溪川不过一河之隔，此河就是静夜河。
　　静夜河在中心处分成了三个支流，也因此分成了三片土地。水明域，九溪川和云镜山。还有魔族在水明域的内陆，一块小小的区域，并不与河流接壤。
　　早些年间存在六界，只不过一场六界战争将天地的平静搅碎，卷起的风浪让六界动荡了许久。陆渊就是早年前冥界的统领。如今偏安于水明域。那场让人闻风丧胆的六界大战，让多少人心里烙下了永久无法愈合的伤痕。
　　……
　　陆渊看着明瑶和涂米两个小姑娘站在毒雾丛林前犹豫不决，漫不经心的施了个小法术，放出了一只小蜘蛛。小蜘蛛笨拙的抬着腿，听从自己主人陆渊的指令，缓缓地爬到了明瑶的跟前…
　　明瑶正朝着丛林里面张望，一片树木丛生望不见尽头的丛林里，上空萦绕着黑绿色的雾气，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在丛林里穿梭，明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对纪云横展现出的侠情仗义。她低头正欲与纪云横谈判两句，试图让他缓一缓寻找他三哥的计划。但当她一低头却望见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蜘蛛。
　　她当即大叫了一声，声音穿破了整个丛林，丛林上空的立马飞出了大片飞鸟，花盆里昏昏欲睡的纪云横也吓破了胆，涂米也吓了一跳，当她顺着明瑶的眼神低头，看到了带着冥界气息的神力的小蜘蛛，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个不靠谱的上神的伎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熟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明瑶眼里闪着可怜的小泪花，愤懑地将眼神递送给声音的来源，这熟悉的声音她一下就辨识出来了，也终于知晓这是他不靠谱的哥哥陆渊的计谋。
　　陆渊并不是明瑶的亲哥哥，但由于陆渊和呈羽自幼交好。少时呈羽常常跑出仙界，跑到冥界和他一起骑射打猎，两人的少年友谊维持至今，尽管天下变了又变，可他们一如从前。
　　陆渊知道明瑶这个丫头是呈羽的徒弟，自然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只不过陆渊生性爱玩爱闹，时常逗弄自己的小妹妹。但此刻他看着明瑶眼里一闪一闪的小泪花，哈哈大笑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玩笑好像开过了。
　　涂米朝着陆渊翻了个白眼：“陆渊哥你完了，明瑶从小到大最忌怕的就是蜘蛛。”
　　陆渊尴尬的咳了一声，看着小公主红了的眼圈，心里产生了一股愧疚感，他朝着明瑶的方向走去，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大个子略显局促，心里斟酌着字句给眼前娇气的小公主请罪。
　　只是他还没等开口，就看见小公主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红色毛发的大老鼠，陆渊顿时吓破了胆，脚底一滑险些当着小姑娘的面摔个底朝天，差点让自己风流公子的名讳尽毁于此。
　　他陆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
　　这次哈哈大小的轮到了明瑶。果然自己的师父还是向着自己的，呈羽早些时候就告诉过明瑶对付陆渊应该用什么伎俩。她对着陆渊做了个鬼脸：“胆小鬼。”
　　陆渊：……
　　“幼稚。”
　　陶土花盆里传出一声稚嫩的吐槽声。
　　陆渊这才发现纪云横的存在。
　　他一眼就识出了这微弱灵气的来源，熟悉的感觉…竟然是云镜山的神仙。
　　陆渊的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常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吊儿郎当地朝着明瑶开口：“这哪捡来的破烂。”
　　明瑶捂住花盆口，她一猜纪云横就会不满地直跳脚朝着陆渊争辩，她定然是更向着陆渊一些，尽管陆渊用蜘蛛吓唬她。她朝着被堵住“嘴巴”的花盆说：“闭嘴吧你小孩，安心当你的黑土去。”
　　“你把本殿下放出来！胆敢说本殿下是破烂儿！大胆…”花盆里传出夸张的喊叫声。
　　两人争执这期间，涂米已经向陆渊解释了来龙去脉，陆渊心中也了然。既然呈羽的来信中并未指明这位七殿下的存在，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危险因素…
　　只是云镜山的人，陆渊是不愿意管的…如果不是看在呈羽的面子。
　　于是队伍变成了三个人携一花盆，踏上了寻兄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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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云昭确实是没料到灵蛇的出现，他自是知道九溪川的凶险，但历劫回来之后，他听说在他历劫的漫长的一万年间，六殿下因先天体弱去世，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有关于妖界早些年间施以云镜山的诅咒，那些上一辈留下的祸根殃及的自己死去的兄弟姐妹。
　　纪云昭听见自己最年幼的弟弟提到的九溪川，心里的愤怒，不甘，家仇国恨，和那些呼之欲出的野心，忽然促使他应下了这句好。
　　他不动声色的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徐徐图之。
　　年幼的弟弟被他赶出毒雾森林，往上走。往上走，走进九溪川的山阁，世间万物通常会对弱小的群里产生怜悯与同情，以其做饵，诱鱼上钩。
　　而他面对灵蛇，尽管胜算并非百分之百，但他也必须要走这一步。他等不及了，他不想再等了。
　　他还记得自己年幼时，自己的大哥哥倒在病榻之上，一口一口的吐着黑色的血，病怏怏的身躯早已瘦的形如枯槁。大哥哥的手在他的小手掌中逐渐变得冰凉，他眼睁睁的看着消散在空中的魂魄，恐惧和无力让他彻夜难眠。
　　他的二哥哥也身体残疾，无法修炼成仙，只得在宫中拾花弄草，逗猫养狗。他无法忘掉自己二哥哥看向授灵仪式上一个个少年少女修炼成仙后自由的运用灵力时眼中溢出的羡慕和痛苦。
　　还有未曾谋面就已闻及死讯的六弟弟。
　　面对灵蛇，尽管胜算并非百分之百。
　　但这条路，他必须走，他必须赌。
　　……
　　纪云昭再睁开眼时，入木的是陌生的房间，房顶上爬着长长的藤蔓，一圈又一圈，星星点点的五颜六色的花点缀其中，美的像是早些年间曾与大哥哥一同躺在草坪上看过的星空。
　　耳边忽然传来少女的轻呼声，一双大大的杏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长长的睫毛也无法掩盖少女的惊喜，她笑意盈盈地朝他说：“你醒啦，纪云横你快来看，你哥哥醒了…”
　　纪云昭阖上了眼，嘴角压下了一抹笑意。
　　赌赢了。
　　明瑶看着眼前昏倒的唇色苍白的少年，心底扑通扑通的跳。她们发现他时，少年和锁灵囊中的灵蛇一同瘫在山洞里，四处破坏的痕迹彰显着这场战争的凶猛。
　　少年一袭白衣，但已染上尘土，血迹遍布。
　　但手中依旧紧握着一把剑，微皱着眉。
　　明瑶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漂亮的少年，他生的眉清目秀，睫毛的长度都恰好长在了明瑶的审美点上。他躺在地上破碎的模样让明瑶心疼不已。她当即捡起他回到了九溪川的阁中。
　　纪云横听到明瑶这一声呼唤，从陶土花盆中费劲巴力的爬出来变成了人形，趴在自己哥哥的手掌前痛哭流涕，好像一场正在进行的葬礼。
　　纪云昭忍无可忍的抽出了手，撑着床榻坐直了身体。纪云横止住自己的眼泪，看着自己哥哥完好无损的模样，心底沉积已久的担心和自责终于消散一空。
　　纪云昭朝着眼前眼角弯弯的女孩行了个礼，问道：“敢问可是姑娘救了在下。”
　　明瑶当即应声，绽放了一个人明媚的笑容：“是的漂亮神仙，我是明瑶，就是我救的你，如果你觉得无以为报，可以以身相许！”
　　此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
　　陆渊喝了一口的水差点呛到，涂米也惊讶的啊了一声。呈羽坐在陆渊身边，皱起了眉心。
　　纪云昭也显然是被惊讶了一瞬，但转而整理好情绪。而纪云横必然没有他哥哥这样沉着冷静，猛地站起来，对着这位帮他找哥哥的小姐姐说到：“我不同意！”
　　明瑶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到纪云横的后脑勺上：“我管你同不同意！”
　　推开纪云横，朝着纪云昭热情又温柔地问道：“漂亮神仙，你觉得怎么样。”
　　纪云昭：……
　　他礼貌又疏离的行了个礼：“抱歉…我…”
　　没等纪云昭说完，明瑶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没关系呀，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相处呢，你这样的漂亮神仙，我在九溪川活了三万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纪云昭静静地坐在那听着眼前的女孩神的张扬的自言自语。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身后的人，和那张与他有些相似的脸。
　　这是谁？
　　纪云昭在心底泛起了疑问，但在脸上未表现出一分一毫。
　　呈羽拧着眉心，看着床榻上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明瑶。”她不应该接触云镜山的人。
　　呈羽打断了明瑶滔滔不绝的声音，明瑶回头，看见了自己神色有些怪异的师父，问道：“怎么啦师父。”
　　陆渊看自己的友人如此深色，心中也有些狐疑，他很少在呈羽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又紧张，又…害怕？
　　“你且和我来一下。”
　　呈羽起身，忽略床榻上若有若无的凝视，对着明瑶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明瑶的绮玉阁。
　　明瑶不敢不听师父的话，扭头和纪云昭告了个别：“漂亮神仙莫急，待我回来，我们再计议我们的未来！”
　　明瑶走出阁中，一袭漂亮的长裙在绮玉阁外苍翠的绿植中翩翩若一只彩蝶。呈羽是看着明瑶长大的，他还是少年时就一直护着明瑶，从明瑶出生，帝后告诉他要保护明瑶时，他就决定要护着这个小姑娘安然长大。
　　他绝不能让任何痛苦重蹈覆辙在明瑶身上。
　　明瑶用手在呈羽眼前挥了挥，呈羽这才回了神。
　　“怎么了师父？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呢”明瑶张口问道。
　　呈羽静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紧张，但有关于云镜山的事情他必须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明瑶”呈羽开口，“云镜山的仙人…他们惯用一些心计术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他们的仙族向来有一些狼子野心。你要小心再小心，遇见云镜山的仙人，应当保持好距离，敬，而远之。”
　　明瑶听着皱了眉，她看着呈羽的眸光逐渐深邃，心里的不解让她问出了这句：“为什么？”
　　明瑶早就想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要囚于绮玉阁，为什么自己一直不能出九溪川，为什么世间所有人皆有自由，可唯独她没有。
　　她问自己的父母，他们只是沉默着让她照做，派呈羽监督她保护她。她听说过上千种自己不得出山的谣言，早已不知道自己该信任哪一个版本。
　　她觉得人失去了自由，和死去没什么两样。
　　她自然把这种想法向自己的父母说过，只是帝后听闻过后，眼里闪过一闪而过的悲恸，更加坚定的将她禁锢在九溪川。
　　呈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决定三缄其口。他摸了摸明瑶的脑袋：“这些没必要告诉你。你只管去做”
　　明瑶不耐烦的甩了甩脑袋：“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要的真的是这样的生活吗。从出生开始莫名其妙的被保护被囚禁，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呈羽默然。
　　他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一样囚禁于一方天地之间，郁郁寡欢。
　　他又想起她惨死于刀刃之下的惨状，天地悲怆，万物静默。
　　呈羽哑了哑嗓子：“小明瑶，你早晚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