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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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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怀着忐忑的心情挪到门口,退堂鼓敲了又敲,最终硬着头皮打开门。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简单青衣,见她出门,立马恭敬低头,“师姐,陈堂主请您过去。”
他态度谦卑,一直弯着腰,原本内心七上八下的林渊顿时有了勇气,她暗搓搓咂摸道:果然权势给人自信。
林渊挺直胸膛,小心开口:“什么事?”
那弟子听后头越发低了,这位清荷山六师姐原也能称得上是个性情宽和的好人,只是近几月不知中了什么邪,举止浮夸,一不高兴逮着人就骂,触了她霉头的更是能吃顿好打,连浮屠峰小长老的亲传弟子都被她打得不成人样。自云枢长老闭关后,她头上那几位师兄师姐外出历练的历练,闭关的闭关,这清荷峰几乎是她一人的天下,再说她是清荷峰事实上的掌事,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尽量避着她。
若不是符纸失窃案被沈师兄凑巧碰上,又对执法堂处理结果有异议,他也不必提着脑袋来请这位煞星。
所幸今日这位没发疯,但语气听着也不太好的样子,他谨慎答道:“沈师兄觉得贼人不是季言,堂主请您过去再商议商议。”
贼人?堂主?季言?林渊脑中相关记忆空空如也,没有跳出类似哥哥一样的提示。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去或者不去。从这小哥表现来看她地位不低,应该有拒绝的权力,但后续引发的不良影响她无法预料。如果跟着去,一来她可以认认路,她可以知道那个堂主住什么地方,顺便也能知道所谓的沈师兄和贼人季言长什么模样,说不定还能得知更多关于原主身份的信息。但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林渊闭上眼,强迫自己选后者,现在不是咸鱼的时候。先试试吧!
鼓励完自己,林渊不动声色道:“你先回去,我待会儿来。”
男人应是,低头后退几步,立马转身御剑飞走,像身后有狼撵一样。
林渊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指下意识一动,脚下立马浮现出一柄长剑,托着她缓缓升空,林渊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做了千百次一样。
这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林渊来不及细想,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男人后边。
最后看着他进了山下一处坐北朝南的建筑中,林渊磨蹭一段时间,也慢悠悠踱步进去。
正想着怎么说开场白,堂中众人见她进来均向她低头行礼,林渊随意点点头,打量了地上跪着的少女一眼,这个应当就是那个“贼人”季言吧。
领头向她行礼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堂主,至于那位沈师兄,好像不在?
那位沈师兄辈分、权力听着要比这个堂主大,可能和她平级,大概率不会向她行礼,而在场众人,除了地上跪的季言,所有人都向她行过礼了。
林渊模棱两可地问道:“怎么回事?”
陈道义蹙着眉头告罪:“师侄勿怪,这桩俗务本已有定论,本不该扰你清修,可巧沈师侄与这季言照过几面,断言此人没有偷盗之胆,以沈师侄之修为、五感,想来或真有什么冤情,师叔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邀师侄来商议商议。”
“沈师侄大忙人一个,我也不敢久留。不如待我们商议出个章程来,再遣人告知他如何?”
陈道义陪着笑,心里憋屈地要死,这一个两个他都得罪不起,嘴上虽叫着师侄,但他哪敢真当她们师叔,尤其沈月泽,整个恒阳宗,都没几个人能管得了他。
他没明说要保下这季言,但又说不可能是她干的,可这事实证据都指向季言,再怎么查都是这结果,林渊又要求从重从严处罚,这两尊大神他哪个都不敢开罪,只好都请来让她们自己处置。
可惜沈月泽没耐心,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既如此,那便再查查!这个季言,我先带走问问话!”林渊咂摸着他话里意思,那个沈师兄好像比她要厉害,陈堂主不敢得罪,那她自然也不敢得罪。
而这个季言,看着好像是最好惹的一个,她可以套套话。
陈道义长舒一口气,心里已然有了决算,既然这两人都要保下季言,那么盗窃罪就另有人选了,正巧那年岁已高的仓管刘构,本有失职之罪,如今罪加一等也无碍,他数十年修为无精进,恰好也在此次的劝离名单中,左右前途渺茫、寿元将近,不如送去矿上为矿奴。
对林渊的提议他自无不可,恭恭敬敬将人送出执法堂。
林渊带着季言重新回了山上小院,那姑娘瑟缩成一团,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始终低着头,瘦削的肩膀像一片干枯的落叶,让人觉得稍稍用力便能将她轻易掰碎。
白皙的额头拢在乌黑秀发里,看着脸很小,即使不看五官,也能发现她相貌不差。
林渊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跟电视里看过的警匪片学,询问一个人身世总是没差的,“你是哪里人?”
她自觉语气温和,没想到季言听到她问话吓得打了一个哆嗦,立马跪在她身前。
林渊心里说不出地难受别扭,赶忙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压低了声音:“别跪,站着说话”
季言弄不清楚她在搞什么名堂,但也没再跪,老实地站着。她入门不过数月,作为恒阳宗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又无家世帮扶,平日除了接一些宗门任务换灵石,积攒些修炼资源,还要完成每日日课。恒阳宗对外门弟子管束尤其严格,每月有考核,考核不合格会被削减月钱,表现太差劲甚至会被劝离。她入门时间短,修为也才堪堪练气,能接的任务比较少,多是些枯燥劳累于修为无益却又收益较少的活计,前些时日她多次蹲守,终于抢到一个为上品符纸附灵的任务,没曾想,却惹了一通祸事。
绘制符篆所用的符纸制作过程繁复,原料购入、打浆、捞纸等一些初步的简易制作过程由无修为的杂役负责,外门弟子负责纸浆中添加的灵物粉末配比,不同品阶的符纸有不同种类的灵物,这是像她一般的刚入门弟子的每日日课。而下一步为符纸附灵则可以作为任务被接取来赚灵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需用灵力将未干透纸中的灵物粉末引导着均匀铺满整个纸面即可,便是刚引气入体的弟子也能做到。只是这种任务不好抢,她好不容易抢到一次,还是上品符纸附灵,得到的灵石更多,原以为自己气运冲天,却遭了这通祸事,现在想来,更像是一个被刻意做出来的局。
她明明将那附灵后的上品符纸交予了仓管弟子刘构,后续他却上报至执法堂说自己过时未提交符纸。刘构是入门多年的老人,又与执法堂多名弟子相熟,多年来从未出错,大家几乎是一边倒地相信刘构,执法堂更是随口问了她两句便将偷盗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她无处喊冤,本以为就这样盖棺定论,被罚没财物,贬去河州做矿奴。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沈月泽有事来寻陈道义,撞见了被提审的她,随口嘲了一句:“她没那个心性和胆气。”
陈道义问他认识她吗?
男人挺拔的身姿如同清辉玉树,淡漠开口:“不认识”。
随后他漠然离开,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道义因他一句话请来了林渊。
季言心里针扎一般难受,曾对她爱护有加的未婚夫像对待一个陌生人般对她,即便前两日因缘巧合下圆了房,仍没有唤起他丝毫温情。
她此行千里迢迢跑来寻他,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恒阳宗在修仙界颇负盛名,有六峰,其下各擅剑、阵、丹、医、兽、器六艺,她资质不佳,入门测出是个驳杂的木灵根,其余五峰进不去,只好来了要求相对较低的清荷峰。清荷峰专擅阵法、符篆,由云枢真人所创立,她有六名亲传弟子,季言初来,并不知晓那几位师兄师姐踪迹,只知道现在清荷山实际上的掌事是云枢真人六弟子林渊。
她这样的身份没有见林渊的机会,只从旁人口中偶尔听到些关于她的传闻,说她练功走火入魔疯了。
季言对这些传闻毫不关心,偶然下完日课回房途中见那位六师姐在莫名自笑,笑完随手毁了一块五丈宽的景观石,隔壁屋的柳凌云曾告诉她那是东海的玄阴玉,极为坚硬,本是锻剑的好材料,但由于太过坚硬不易切割、粉碎,高温下又无较好的延展性,才被器修所弃。
从这点来看,这位六师姐确实修为高深,她是真害怕林渊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杀了她。
季言脸色苍白,沙哑着声音说:“我是京城季家的嫡女,父亲是当朝的尚书。”说完她心里一突,忽然觉得林渊是不是以为她在卖弄自己凡俗的身份,急忙找补道:“可惜我在家中也并不受宠……。”
京城?尚书?林渊抓住这两个关键词,这个世界是人、修分治,凡人受皇权统治,修士则是另一种管理体系?
但修士好像是高于皇权的,不然官家小姐怎么能是这种境遇?还是有其他原因?
“你父亲送你来恒阳宗的?”
季言苦笑,爹爹怎么可能会允许她修仙,生母病逝后,父亲再娶,继母对她态度一般,她与月泽的婚事因月泽久不在京而变得暧昧模糊起来,继母有意将她许给一位侯府世子作妻,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可那位世子整日里眠花卧柳、招猫逗狗,活生生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京城其他官家女儿都瞧不上他,年岁已拖得偏大。她自是不愿的,爹爹却对这桩婚事颇为赞同。
她若离家便一身孑然,只能来寻月泽,一路走来苦头吃尽,终于拜入恒阳宗。
可他却已不记得她了。
季言心中苦涩,答道:“不是,我自己来的。”
“就你一个人?”林渊心中惊奇,如果是她想的那种封建社会制度和科技文化水平,除非恒阳宗就在京城边上,不然单凭她这样瘦弱的身体,这一路走来定是难于上青天。
季言嗯了声。
林渊都想给她竖个大拇指,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