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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至尊宝 ...

  •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
      身披金甲圣衣,
      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大话西游》

      地点:县城
      人物:程清李途

      学校旁边那家小小的奶茶店已焕然一新,刷上了粉绿相间的漆。店门前,过去一片野草蔓生的荒地,如今已被几栋贴着白色小方砖的单元楼替代,规整得不近人情。

      “真快认不出来了,”程清指着那片新生的钢筋水泥森林,对任昔感叹,“以前那里荒草萋萋,野花乱开,夏天的时候风一吹,草浪哗哗响,能藏住一整个人……”

      “大小姐,县城版图东移是大势所趋!”任昔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力道依旧熟悉,“听说咱们母校将来也要搬到县东关去啦!你这点老黄历算什么?时代的推土机隆隆开过,小县城也挡不住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她的语气带着对小城发展朴素的笃定和一丝调侃。

      程清笑了笑,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那一点点复杂的情绪。记忆中,这个小小的县城,主干道的行道树种了又砍,砍了又换,每每随着执政者更迭变换门庭。此刻铺开的崭新蓝图所描绘的未来面目,只愿它最终能沉淀为一代人的家园印记,而非另一张随时可以丢弃的草图。

      她从奶茶店小妹手里接过温热的红豆双皮奶,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纸质杯壁。她用小勺舀起顶部绵软香甜、熬煮得恰到好处的蜜红豆,送入口中,那醇厚的奶味混合着豆沙的甜香在舌尖漾开,熨帖得眉眼弯弯:“差点连校门朝哪个方向开都迷糊了……好在,这碗甜头儿,还认得出旧滋味。”

      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肩头,两个女孩站在熟悉的街角,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相视而笑。夏日的风带着青柠与栀子花的微香,轻轻拂过她们含笑的眼角眉梢,亦拂动了书页般尘封的学生时代记忆,沙沙作响。

      一声尖利刺耳的哨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清晨尚未完全褪尽的灰蓝色天幕,粗暴地宣告着高中生活的序章——军训,在这片被烈日烘烤得发烫的水泥操场上,正式拉开帷幕。密密麻麻的迷彩色块迅速覆盖了操场的每一寸地面,程清所在的九班,被框定在篮球架投下的一小片狭窄阴影里。任昔个子高挑,排在女生队列靠后的位置;程清身量中等,站在女生最后一排的第五个,她的正后方,隔着一条无形的分界线,便是男生排——而与她正对站着的,赫然竟是李途。

      县城的世界真是小得令人心悸。命运有时带着一种无心的嘲弄,初三那年程清在晚自习的题海里苦苦挣扎,理科成绩一落千丈,最终与实验班失之交臂,却鬼使神差地,再次将她和他,圈进了同一间教室,此刻,又推到了咫尺之遥的位置。

      开训伊始,队伍像一盘散沙,总有些机灵鬼试图在口令的间隙偷懒耍滑。张琪早有准备,托医生开了张“不宜剧烈运动”的病假条,心安理得地消失在迷彩的海洋里。八月底的正午骄阳,如同一只巨大的、无情的熔炉,悬在头顶,无情地倾泻着光和热。几个男生硬着头皮,试图装晕蒙混过关,却被目光如炬的教官当场揪出,罚站在操场中央的“聚光灯”下,汗珠顺着他们涨红的脸颊滚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大多数人都像程清一样,咬紧牙关,服从着口令,努力让动作在汗湿的衣背上一遍遍成形。

      “齐步——走!”的口令在灼热的空气中反复回荡。学生们脚步杂沓,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报告声此起彼伏:“报告!踩鞋了!”“报告!前面走得太慢了!”队伍混乱得不成样子,像一条被随意抛掷在地上的绳索。

      教官额角的青筋暴跳,厉声喝道:“再踩一次鞋!全体都有!军姿深蹲二十分钟!晒成肉干别怪我!”那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针,狠狠扎在每个人的脸上。

      程清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烈日下曝晒两分钟的滋味已让她头晕目眩。心头刚绷紧祈祷千万别出错,脚下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绊住——前脚刚抬起,不偏不倚,正正踩在前面李途刚抬起的迷彩胶鞋后跟上!那只本就略显宽松的胶鞋应声而落!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程清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嗡鸣:完了!那可怕的炙烤惩罚近在眼前。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李途的表情,只听他清晰响亮地喊道:“报告!我鞋掉了!”

      “嗯?”教官满脸写着“你当我是傻子吗”,声音从鼻腔里重重哼出来,“自己能把鞋踩掉?”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刀子般扫向程清的位置。

      队列中隐约传来几声竭力压抑的嗤笑,像针一样刺进程清的耳朵。

      “报告教官!”李途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依旧站得笔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鞋码偏大,刚才没提好!”

      “出列!”教官短促有力地命令,“穿好!二十个俯卧撑!其他人——继续训练!”

      “是!教官!”李途回答得干脆利落。

      年轻矫健的身体在灼烤得几乎冒烟的水泥地面上起伏俯仰。二十个俯卧撑对常年打篮球的李途而言,不过是一次舒展筋骨。他动作标准利落,做完后迅速拍掉掌心的灰尘,像没事人一样迅速归队。汗水和尘土混合着,黏在程清的额角、鬓边,训练未曾停歇,巨大的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堵在喉咙口,那句“谢谢”终究没能冲破羞涩的堤坝,只在心底无声地翻滚。

      在那个因过往的怯懦而长久闭锁的心灵角落里,这一丝本可能只是无心之举的庇护,却如同一滴滚烫的甘霖,瞬间浇灌了深埋的种子。多年前他关于“缘分”的轻语,此刻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他模糊的身影在程清眼中仿佛披染了一层炫目的光晕,仿佛披染了《大话西游》中至尊宝的七彩霞光。一颗从未如此清晰的情愫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破土,抽出了细弱却无比坚定的嫩芽。然而越是萌发,就越害怕触碰。她不敢再转头,不敢再有任何可能导致麻烦的动作,更不敢主动与他言语,仿佛那目光一旦交汇,心底的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程清不想再给李途添任何麻烦,便将全部心思和力气都投入到每一个踢腿、每一次摆臂中,动作近乎刻板地追求着标准。也许是这份近乎自虐的认真和她不算矮的身高,在训练后期,程清竟意外被教官选中,加入了为最后汇演准备的小分队。这意味着白天要随班进行常规训练,傍晚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夕阳余晖或初降的暮色里,集中加练敬礼、军体拳和汇报表演项目。身体的疲惫像沉重的沙袋,坠在四肢百骸,回到宿舍时常常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

      枯燥训练的间隙,也缀着青春独有的鲜活色彩。那时年轻的教官们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因偶像剧《王子变青蛙》爆火的单均昊式男主脸,成为多少情窦初开女孩的梦中理想。恰巧隔壁十班的那位教官,眉眼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于是每当训练的哨声暂停,十班周围便会迅速集结起一道道由羞涩又热烈的目光围成的无形防线。其他教官们心照不宣,常常让各班休息的学生们席地而坐,正对着十班方向,不时带头起哄:“十班!来一个!十班!来一个!”起哄声浪中,那位“明星教官”有时会无奈地笑一下,有时则板着脸维持纪律,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少女们偷偷打量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声。

      再辛苦的白天,也榨不干青春的旺盛精力。军训临近尾声的某个夜晚,学会了几首嘹亮军歌的新生们,被组织在墨蓝的星空下,二十个班级铺开的方阵,如同散落在巨大棋盘上的棋子,开始了声浪的角逐。歌声是否悠扬动听早已不再重要,拼的是嘶吼的音量,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程清和九班的同学一样,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嗓子几近喊哑,面颊因用力而发烫,胸腔里却激荡着一种奇异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这嘶吼宣泄了出去。

      军训结束的那天中午,程清给程爸打了电话,程爸说会准时来接她。那天程清作为被选中的一员,站在汇演队伍里,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军体操等汇报项目,赢得了操场边家长和老师们的掌声。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干净利落的敬礼,程清为期两周的军训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据说之前的军训还有去基地的拉练和打靶,但上一届有人在基地突发了急病,所以今年就取消了远距离的拉练,尤其针对身体不适的学生,有证明就可以不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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