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微雨》吾日常安

3、重光影叠 紧张的

　　紧张的月考如期而至。

　　这是新生入学的第一次正式考试。

　　之后的考试要按这次月考成绩分考场。许知渝不知为何开始担心起来。

　　她的文科也就语文可以说的上来，理科更是差到没边，她总是吐糟自己的脑子太笨，转不过来。

　　确实，每当看到满卷的数字，她总是会先晕了头脑。

　　月考前夕，许知渝还抱着一摞数学真题，其实她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晚自习放学，她还不太想回宿舍，便坐在（2）班门口的台阶上看一本小说。

　　凉凉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啊。”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她右前方传来，声音淡淡的，像坠落的雪花，让人怎么抓也抓不住。

　　裴望舒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

　　“！”许知渝乱了手脚，能说善道的她在这个人面前竟说不出话来。

　　他白皙的皮肤被楼道灯光照得柔和，弯弯的眉毛被细碎的头发盖住，此时的他让人琢磨不到任何情绪。眼角的那颗痣、睫毛打下来的阴影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见许知渝没回答自己，他也没有再询问，只是捧了本诗集，乖巧地坐在她旁边。

　　“？”见他坐过来，许知渝更慌了，她努力地往旁边探探身子。

　　“怎么我和你说话都不理我？”裴望舒低着头，眼睛看着诗集，但是目标人物是他旁边那个心惊胆战的女生。“是因为上次我撞到了你，还愤愤不平？”

　　“啊...没有...我只是...”

　　许知渝慌忙地摇了摇头，脸颊却早已红透。

　　裴望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单薄的身子套着宽松的校服，身上是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许知渝没有想到，让她思思念念的人如今就坐在她身边。

　　这个距离远超了十个脚步的距离。

　　她的心思再也不能放在书中，脑子也再不肯随着剧情而思考。

　　见身边的人捧着书看得不亦乐乎，她不禁有些失落。

　　但她又鼓起勇气，主动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很爱读诗吗？”

　　“一般吧，倒是读起来很惬意。”裴望舒转过脸，“你要看吗？借你了。”说着，他把那本诗集往许知渝手里递。

　　“谢、谢了。”她眨动着双睫，把那本诗集揣到了怀里。

　　初夏的晚风流动，好像在开口叹息。

　　裴望舒从台阶下站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抬手时恰好漏出手腕上的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许知渝也随着他的动作抬起了头。

　　“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

　　她望着裴望舒清瘦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清凉。

　　像被晨雨打湿的旧书，沉默却藏着故事。

　　许知渝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诗集的第一张，裴望舒三个大字就这么浮现在眼前。

　　他的字迹像他一样清瘦，那样清冷。

　　裴望舒。

　　曾经她觉得好难记的名字，如今在她眼里只有十八个笔画那样简单——

　　她发觉这种感情越来越深刻了，这是她第一次有那样奇怪的感觉。

　　月考当天，初夏的阳光渐渐变得热烈，走廊里的白杨树影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许知渝抱着几本复习资料往教室走，经过楼梯口时，恰好撞见（1）班的几个男生围着裴望舒说话，声音不大，带着隐约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远远看见裴望舒站在人群里，眉头微蹙着，似乎在说什么。

　　他的校服拉链拉得很整齐，只有手腕上的红绳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旁边的人像开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却侧身躲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正好落在她身上。

　　像被烫到似的，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原本微蹙的眉头悄悄舒展开。许知渝的心跳漏了一拍，怀里的资料又不合时宜地从怀里滑落。

　　一声轻响，资料掉在地上，一页页散开。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碰到书页，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按住了纸张——是裴望舒。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蹲在她面前，眼尾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你。”许知渝的声音有些发轻，手指紧张地卷着衣角。他没说话，只是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她。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

　　他们站在走廊的光影里，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白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校服上，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跳动的星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裴望舒的耳根悄悄泛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他们看向许知渝的视线，轻声说:“我先回去了。”

　　捡起的纸页还攥在手里，许知渝能感觉到书页上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

　　她抱着课本往（2）班走，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似的，暖洋洋的。

　　走廊的白杨树影落在她身上，和刚才落在他身上的光影慢慢重叠，像被风悄悄织在了一起。

　　经过几天的考试，同学们个个精疲力尽。

　　宋怀一出考场就迫不及待地找许知渝对答案:“怎么样怎么样？选择题有几个C啊？”

　　“不知道。”

　　“你觉得这次能考多少？”

　　“不知道。”

　　......

　　一连串的问题后，宋怀终于住了嘴。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许知渝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理科成绩果然依旧黯淡，可语文和文综却意外地冲进了前列。更让她惊喜的是，总分排名恰好卡在（1）班的边缘，也就是说，今后的每一场考试，她都可以见到裴望舒了。

　　“许知渝！你快看考场名单！”宋怀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考场分配表，“我们居然在一个考场！”

　　今年月考许知渝的作文是满分。班里已经传遍了。

　　她好像也不敢相信，自己虽然喜欢写作，但从来不敢想到自己可以得到这么高的分数。

　　那天午后，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前脚刚跨进门槛，她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望舒正直着腰站在班主任旁边。

　　许知渝有些呆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知渝，你写作能力很强啊，我想让你辅导一下1班的裴望舒。”老师说着便用手指了指旁边正在发呆的他。

　　班主任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

　　“啊？他还用我教吗？”许知渝有点不知所措，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一旁的裴望舒。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校服拉链依旧拉到顶端，只是耳根悄悄泛起淡红，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

　　“裴望舒理科是顶尖的，但语文作文一直是短板，尤其是记叙文写作，总差点细腻的情感表达。”班主任放下手里的成绩单，笑着看向两人，“你们正好互补，知渝你文笔灵动，多带带他；望舒你理科思维强，以后也可以帮知渝讲讲数理化，怎么样？”

　　许知渝的心跳像擂鼓般咚咚作响，嘴里却只能讷讷地应着:“好的老师。”

　　裴望舒这时才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眼角痣在桃花眼的帮衬下，显得更加动人。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你叫许知渝啊。”

　　“...嗯。”

　　“很好听的名字。”裴望舒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你的文笔很好，这次月考作文被我们老师当范文来读了。”

　　许知渝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听到了？”

　　“嗯，写的很好。”他点点头，“里面那句‘晚风会记住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我很喜欢。”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她低下头，露出对淡淡的梨涡，耳垂红得似乎要滴出来血了。

　　那是她写给他的，却没敢说出口。

　　她对他的喜欢也能让晚风知道，也只能由晚风来回答。

　　可晚风从未给过她答语，她不敢再去试探了。

　　“那作文辅导，什么时候开始？”裴望舒微微弯腰，密而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下午放学后可以吗？在三楼图书室？”许知渝认真地望着他，额前碎发被风吹拂着。

　　“好啊。”裴望舒已经站到了（1）班门口，“那下午见。”

　　“嗯！”许知渝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自己慢了半拍。

　　许知渝看着他消失在了门口，拖慢了脚步。

　　她想起裴望舒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明白，有些缘分从来不是巧合——月考前的台阶相遇，到走廊里的光影重叠，再到办公室的意外安排，都是命运悄悄写下的伏笔。

　　就像文科的浪漫与理科的严谨，看似不同，却能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最温柔的交汇点。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