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第二十三章:阿尔卑斯的秘密
第一节:雪线之上的追寻
2023年12月14日,瑞士阿尔卑斯山,圣莫里茨机场。
小型专机在寒风中颤抖着降落,轮胎接触跑道时溅起一片融化后又冻结的雪泥。玛雅透过舷窗望去——整个世界是不同层次的白:机场跑道是灰白,远山是冷白,天空是带着铅灰的苍白。这里是海拔1856米,呼吸时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即使坐在机舱里也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风速每秒十五米,能见度四公里。”飞行员报告,“未来四十八小时天气窗口有限,预计后天有暴风雪。”
巴吞从副驾驶座转身:“我们必须在暴风雪前抵达坐标位置并返回。时间很紧。”
机舱里,女孩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但还是瑟瑟发抖。她们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冬季,更别说阿尔卑斯山的严冬。素妍的脸色苍白,手指因为寒冷而发紫。米娜默默调整着氧气面罩——高海拔对她敏感的呼吸系统是个挑战。
艾玛分发加热贴和能量棒:“每个人都贴在脚底和腹部。保持核心温度最重要。”
飞机滑行到私人停机坪。舱门打开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玛雅第一个起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适应。
停机坪上已经有人在等待——三辆改装过的奔驰越野车,车顶有滑雪架和额外的防滑链。旁边站着五个人:两个穿着瑞士山地救援队制服的男人,一个中年女性向导,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组织特工。
“欢迎来到瑞士。”女性向导用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我是汉娜·穆勒,阿尔卑斯登山向导协会认证的高海拔向导。这两位是我的助手,马克和卢卡斯。”她指向两个男人,“这两位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施耐德探员和罗西探员。”
施耐德是个高大的德国人,典型的日耳曼面孔,表情严肃:“根据你们提供的坐标,目标位置在海拔3200米左右,靠近意大利边境的无人区。冬季几乎没有登山者会去那里,但我们的无人机侦察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汉斯问。
“热信号。”罗西补充,意大利口音明显,“在坐标点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有微弱的、但持续的热源。不是人体温度,更像是…电子设备待机时的散热。”
巴吞皱眉:“那里有电力供应?”
“看起来是的。而且山洞入口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虽然做了伪装,但在热成像下很明显。”施耐德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图片,“这是一个隐蔽设施,存在时间可能很长了。”
玛雅凑近看图片。在白雪覆盖的山壁上,确实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洞口,周围有金属结构的轮廓。
“怎么上去?”
“两条路线。”汉娜展开地图,“路线A:从山脚徒步,经过三个小时的雪地跋涉,抵达海拔2800米的营地,然后攀爬最后的400米岩壁。这条路最直接,但需要专业的攀冰技巧,而且暴露在风雪中。”
“路线B呢?”
“乘直升机到海拔3000米的平台,然后徒步下降200米到山洞。这条路更快,但直升机在冬季山区飞行风险很高,而且降落平台的积雪情况不明。”汉娜看向玛雅,“考虑到你们中大部分没有高海拔经验,我建议路线B,但需要承担飞行风险。”
女孩们交换眼神。素妍小声说:“我…我不敢坐直升机。”
“那就分两组。”玛雅做出决定,“有经验、身体好的走路线A。其他人走路线B。”
最终决定:玛雅、米娜、艾玛、汉斯、巴吞和两名特警走路线A,由汉娜和马克带领。素妍和其他女孩、颂猜医生、罗西探员走路线B,乘直升机前往。
“但我们必须同时到达。”巴吞强调,“如果山洞里真有人或设备,不能打草惊蛇。”
汉娜点头:“路线A需要五到六小时。直升机二十分钟,但下降需要一小时。我们约定下午三点在山洞上方平台汇合,然后同时进入。”
计划确定。他们迅速分装装备:冰镐、冰爪、绳索、头灯、备用电池、急救包,还有——武器。特警和探员都携带了手枪和冲锋枪,这在瑞士山区极为罕见,但情况特殊。
上午十点,两组人分头出发。
路线A的队伍乘越野车来到山脚下。这里已经是海拔2200米,积雪深及膝盖。他们换上雪鞋,调整好背包,开始攀登。
起初的坡度还算平缓,穿过一片落叶松林。雪地很安静,只有雪鞋踩雪的嘎吱声和偶尔的喘息声。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玛雅走在队伍中间,努力调整呼吸。高海拔让她头晕,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张。每一步,都在靠近三十年前的秘密,靠近埃莉诺·伯格曼最后去的地方。
“你还撑得住吗?”汉娜回头问。
玛雅点头,虽然她的腿已经在发抖。
“保持节奏,不要停。”汉娜指导,“每十五分钟休息三十秒,补充水分和能量。”
他们继续向上。森林逐渐稀疏,树木变成低矮的灌木,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积雪。风开始变强,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小的沙粒。
中午十二点,他们抵达第一个休息点——海拔2600米的一处岩石遮蔽处。从这里已经能看到目标山峰的轮廓,像一柄白色的巨剑刺向天空。
“吃点东西。”艾玛递给她能量棒和热水。
玛雅坐在岩石上,看着下方的山谷。云层在脚下铺展,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如果忽略此行的目的,这景色堪称壮丽。
“在想什么?”汉斯在她身边坐下。
“想埃莉诺。”玛雅轻声说,“1996年的冬天,她一个人来这里,带着揭露真相的决心。那时的雪,可能比现在更厚,风更大。她当时害怕吗?还是充满了使命感?”
“也许两者都有。”汉斯说,“作为科学家,她创造了这个项目。作为母亲,她想拯救女儿。作为人,她最后选择了良知。这是复杂的。”
“但她没能成功。”玛雅握紧拳头,“他们杀了她,让真相埋藏了三十年。如果不是我们…可能永远没人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汉斯拍拍她的肩,“而且你们继续了她未完成的事。”
休息二十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最后的攀爬是最艰难的——近乎垂直的冰壁,需要冰镐和冰爪配合,一寸一寸向上移动。
玛雅的手套很快湿透,手指冻得麻木。有几次她差点滑倒,是前面的马克用绳索拉住了她。
“坚持住!”汉娜在下方喊,“还有一百米!”
一百米,在平地上只是几分钟的路程。但在冰壁上,感觉像一个世纪。玛雅的肌肉在尖叫,肺部像烧着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她没有放弃。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训练——更痛苦,更屈辱,但都没有让她屈服。现在,为了真相,她更不能放弃。
下午两点四十分,他们终于攀上最后的岩壁,抵达预定平台。
这里是一个相对平坦的雪原,风小了很多。远处,能看到直升机降落平台的标志——几个橙色的圆锥。
“他们还没到。”巴吞观察四周。
汉娜查看GPS:“比预计慢,可能是风速影响直升机。”
等待的时间里,他们搭建临时营地,烧热水,检查装备。玛雅靠在一块岩石上,几乎要睡着——极度的疲惫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但突然,米娜碰了碰她的手臂:“看那边。”
玛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雪原边缘,有一串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动物的。人类的脚印,从另一个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岩石后面。
“有人比我们先到。”巴吞立刻警觉,示意特警准备武器。
他们沿着脚印悄悄追踪。脚印很新鲜,雪还没有完全填平。走了大约五十米,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他们看到了——
一个山洞的入口,比无人机图像中显示的更大。入口处有金属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脚印就消失在门口。
“我们等B组,还是先进去?”艾玛低声问。
巴吞犹豫。按照计划,应该等所有人到齐。但里面可能有人,可能在销毁证据。
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声音,然后是素妍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到了…但直升机…不能降落…雪太厚…我们要徒步下来…需要时间…”
至少还要一小时。
巴吞做出决定:“我们先进去。两个人守住入口,其他人跟我来。”
他点了两名特警守在门外,然后带着玛雅、艾玛、汉斯、汉娜和另一名特警,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
金属门上有一层薄冰,门把手是冰冻的。巴吞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有老式的荧光灯,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有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
“跟紧我。”巴吞打头阵,手持武器,缓步前进。
通道很长,呈螺旋状向下。温度比外面高很多,玛雅甚至感到有些热。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标志牌,德文写着:“禁止进入”、“高压危险”、“生物危害”。
“这里不是普通的避难所。”汉娜低声说,“看这些管道和电缆——这是专业实验室的配置。”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门上有电子锁,但电源似乎被切断了,门虚掩着。
巴吞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节:时光胶囊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高高的天花板上是网格状的照明系统,虽然大部分灯已经熄灭,但仍有几盏在工作,投下惨白的光。
整个空间被划分为几个区域:左侧是成排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还在闪烁;中间是实验室区域,有操作台、显微镜、培养箱;右侧是档案区,金属档案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最深处,还有一个用玻璃隔开的独立空间,里面是…
是婴儿床。
几十张婴儿床,整齐排列,都铺着白色的床单。虽然现在空着,但那种景象让人毛骨悚然。
“上帝啊…”艾玛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
玛雅走向最近的实验台。上面散落着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她拿起一份,标题是德文:“‘双子计划’第三阶段:大规模基因优化与社会整合可行性研究”。
“第三阶段…”她翻动纸张,手开始颤抖。
文件内容让她血液冰凉。这不是简单的基因编辑实验,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性的社会工程计划:
·第一阶段(已完成):小规模实验,验证技术可行性,培养“优秀样本”。
·第二阶段(进行中):商业化应用,为富裕家庭提供“定制婴儿”服务,积累资金和数据。
·第三阶段(规划中):与政府合作,推行全民基因筛查和“优化”,逐步淘汰“不合格”基因,创造“新人类”…
计划的时间表跨越五十年,涉及多个国家。参与方不仅包括诺瓦基因,还有几家大型制药公司,几个欧洲国家的卫生部,甚至…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学会”的秘密组织。
“普罗米修斯学会…”汉斯念出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些极端优生学支持者组成的团体,主张用基因技术‘改良’人类。但后来被主流科学界唾弃,渐渐消失了。”
“看来他们没有消失。”巴吞拿起另一份文件,“只是转入了地下,和商业资本结合了。”
玛雅继续翻看。文件中有详细的实施方案:建立“基因银行”,储存“优质”基因样本;推行“生育许可”制度,只有经过基因筛查的夫妇才能生育;在学校中引入“基因潜力评估”,将儿童分为不同培养轨道…
最让她震惊的是一份备忘录,日期是1995年11月:
“与泰国、新加坡、阿联酋等国初步接触,对方对‘精英培养计划’表示兴趣。建议以留学、文化交流名义,将实验体作为‘成功案例’展示,吸引投资和合作。”
所以她们这些实验体,不仅是实验品,还是宣传品,是诱饵。
“这里!”米娜在档案区喊道。
他们走过去。米娜打开一个档案柜,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排排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什么——是胎儿标本,不同发育阶段,都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罐子上有标签:B-1001-01,B-1001-02…一直到B-1049-12。
“这是…”艾玛脸色苍白。
“失败的实验。”玛雅的声音空洞,“他们编辑了基因,但胚胎发育异常,就…保存下来,作为研究样本。”
她数了数,有超过两百个罐子。这意味着,至少有两百个生命在胚胎阶段就被终结,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完美”。
在档案柜最下层,玛雅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盒子,用蜡封着,上面有埃莉诺·伯格曼的签名和一句话:
“给我的继承者: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让这些真相重见天日。让科学回归人性,而非取代人性。”
玛雅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一叠照片,还有几盘磁带。
日记的第一页写道:
1995年12月28日,晴
我终于鼓起勇气,整理‘双子计划’的全部资料。索菲娅已经彻底疯了,她不再满足于治疗遗传病,而是要‘创造新人类’。她甚至和那些极端的优生学家合作,计划将项目扩大到全球范围。
我必须阻止她。但我知道,如果我公开反对,她会像处理其他障碍一样处理我。所以我做了备份——三份。一份在这里,一份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还有一份…我交给了卡特琳,但我不敢告诉她里面是什么,怕给她带来危险。
如果有人在读这些文字,请完成我未完成的事:停止这个项目,拯救那些孩子,让那些疯子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玛雅快速翻阅。日记详细记录了“双子计划”从1975年开始的所有细节:最初的学术研究,如何被资本和野心扭曲,如何从治疗变成改造,从医学变成社会工程…
还有那些人的名字——科学家、商人、政客、律师…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网络。
“看这个。”汉斯在服务器区喊道。
他们走过去。汉斯打开了一台还在工作的电脑——虽然老旧,但系统仍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据库界面,标题是:“‘双子计划’全球网络成员名录”。
巴吞立刻连接移动硬盘开始拷贝数据。
“这台电脑连接着外部网络吗?”艾玛问。
“看起来有卫星上行链路,但可能已经废弃了。”汉斯检查线路,“但数据是完整的。这里有所有阶段的记录,所有参与者的详细信息,所有资金流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巴吞和特警举起武器,对准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慌不忙,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个老人,至少八十岁,白发稀疏,背微微佝偻,但眼神锐利。他穿着厚实的登山服,手里拄着一根冰镐,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登山者。
但玛雅认出了他——照片上见过,在埃莉诺的日记里。
“埃里希·伯格曼。”她说出了他的名字。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慈祥,但眼睛冰冷:“我猜你们会找到这里。比我预计的晚了一点,但没关系。”
“你不是在瑞士被捕了吗?”巴吞质问。
“那只是个替身。”埃里希走进来,像主人一样环视这个空间,“国际刑警抓了个可怜的老头,以为是我。但真正的我,一直在这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继承者。”埃里希的目光落在玛雅身上,“或者说,等待审判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这个设施有自毁程序。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山洞会塌陷,所有证据会被埋在数百吨的冰雪和岩石下。而你们,会成为登山事故的遇难者。”
巴吞的枪口对准他:“放下遥控器。”
“开枪啊。”埃里希微笑,“但我死前一定能按下按钮。或者,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谈‘双子计划’的真正遗产。”埃里希走向实验室区域,轻抚那些设备,“我姐姐埃莉诺,她是个理想主义者。她相信科学可以拯救人类。但她错了。科学不能拯救人类,只能…淘汰不适合生存的部分。”
他转身,面对玛雅:“你和你的姐妹们,是‘双子计划’的产物。但你们也是最有力的证明——基因编辑可以创造‘更优秀’的人类。你的语言天赋,那个女孩的数学能力,另一个的艺术感知…这些都是成功的案例。”
“代价是我们的早衰,我们的心理创伤,我们的人生被毁!”玛雅愤怒地说。
“代价?”埃里希摇头,“那只是技术不成熟的副产品。如果再给我们十年,二十年…我们可以消除副作用,创造真正的完美人类。”
他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想象一下,一个没有遗传病的世界,一个人人都有天赋的世界,一个通过基因优化消除犯罪倾向、提升智力和道德水平的世界…这不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吗?”
“以牺牲自由和多样性为代价?”艾玛反驳,“谁来定义什么是‘优秀’?什么是‘缺陷’?是你吗?还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总有人要做出选择。”埃里希平静地说,“自然选择是残酷的,随机的。而我们,可以让选择变得理性和仁慈。”
玛雅走向他,直视他的眼睛:“你姐姐最后明白了这个错误。所以她留下了这些证据,希望有人能终止这一切。”
“我姐姐是懦夫。”埃里希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她因为一时的‘良心发现’,想毁掉三十年的心血。我不能让她得逞。”
他举起遥控器:“现在,选择吧。加入我们,成为新世界的见证者和先驱。或者,和这些过时的证据一起,被埋葬在阿尔卑斯山。”
山洞里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玛雅看着那个遥控器,看着这个老人疯狂的眼神,看着周围这些实验室设备——所有这些,代表了三十年的罪恶,无数生命的牺牲,还有对人类尊严的践踏。
然后她笑了。
“你犯了一个错误。”她说。
“什么错误?”
“你以为我们是为了毁灭这些证据而来的。”玛雅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按下录音键,“但事实上,从我们进入这个山洞开始,所有图像、声音、数据,都在实时传输到瑞士伯尔尼的国际刑警指挥部,还有伦敦的《卫报》服务器,曼谷的泰国政府中心。”
她指了指自己和艾玛、汉斯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全世界,正在看着你。看着这个山洞,看着这些证据,看着你…承认一切。”
埃里希的脸色变了。他看向那些摄像头,然后疯狂地按下遥控器。
但什么也没发生。
“自毁系统需要双重验证。”汉娜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开的控制面板,“我在你们谈话时,切断了主电源和备用电源。抱歉,我受过电子工程训练。”
埃里希跌坐在地上,遥控器从手中滑落。他突然显得很老,很疲惫。
“三十年…”他喃喃道,“三十年的工作…”
“结束了。”巴吞上前给他戴上手铐,“以反人类罪、谋杀罪、非法人体实验罪…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多脚步声。素妍和其他人终于赶到了,还有一队瑞士警察。
“外面安全了!”素妍喊道,“我们控制了直升机平台,逮捕了三个看守人员!”
玛雅走向埃里希,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姐姐最后明白了。”她轻声说,“科学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取代人。人性——包括不完美、脆弱、多样性——才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她站起身,看向这个即将被查封的设施。
“而今天,人性的光,终于照进了这个黑暗了三十年的地方。”
瑞士警察开始搜查和取证。玛雅走到那个装有埃莉诺日记的盒子前,小心地抱起它。
“我们要把这些全部公开吗?”素妍问。
“是的。”玛雅点头,“每一页日记,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全部公开。让全世界知道,‘双子计划’到底是什么,那些参与者是谁,他们计划做什么。”
她看向山洞深处那些婴儿床和标本罐:“还有这些…这些被牺牲的生命。他们也该被记住。”
艾玛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这会是新闻史上最重要的报道之一。但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玛雅想了想:“意味着…终结。‘双子计划’在今天,真正终结了。不再有实验体,不再有阴谋,不再有掩盖。”
她看向洞口透进的微光:“也意味着新的开始。对我们所有人。”
山洞外,阿尔卑斯山的傍晚降临。夕阳将雪峰染成金色,像一座座燃烧的祭坛,为逝去的生命,也为重获的自由。
而在清迈的医院里,曙光在母亲怀中醒来,发出轻微的啼哭。
他的眼睛,像阿尔卑斯山清晨的天空,清澈而充满希望。
一个新世界,正在诞生。
虽然仍有阴影,但光,已经开始蔓延。
第三节:归途与新生
三天后,苏黎世,国际刑警组织欧洲总部。
玛雅站在新闻发布厅的侧门,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群。全球主要媒体的记者都到了,摄像机像森林一样林立。主席台上坐着国际刑警组织总干事、瑞士联邦检察官、泰国大使,还有艾玛和汉斯——他们将代表媒体发布联合调查报告。
“紧张吗?”素妍在她身边问,声音依然很小,但比之前多了些坚定。
“有点。”玛雅承认,“但更多的是…释然。”
过去三天里,阿尔卑斯山洞里的所有证据被完整转移、分析、整理。数据量惊人:超过五十万页文件,三千小时的录音录像,完整的基因数据库,全球参与者网络名单…
那些名字被逐一核实:27个国家的183人,包括现任和前任政客、企业高管、科学家、执法人员。国际刑警已经发出了红色通缉令,多国同时展开逮捕行动。
“双子计划”这个持续三十年的黑暗项目,终于被连根拔起。
发布会开始了。总干事先发言,宣布了调查结果和逮捕情况。然后瑞士检察官详细说明了证据链和司法程序。最后,泰国大使代表泰国政府感谢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并承诺全力配合后续工作。
轮到艾玛了。她走上讲台,调整麦克风,沉默了几秒。
“女士们,先生们,”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在过去一年里,我和我的同事追踪报道了这个被称为‘双子计划’的项目。我们听过受害者的证言,看过冰冷的实验数据,目睹了为掩盖真相而发动的袭击…但直到三天前,我们才看到这个项目的全貌。”
大屏幕亮起,播放经过编辑的山洞内部影像:服务器机房、实验室、婴儿床、标本罐…还有埃莉诺的日记特写。
“这不是简单的科学实验,也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艾玛继续说,“这是一个系统的、有预谋的、试图重新定义‘人类’的疯狂计划。它从治疗遗传病的善意开始,最终演变成创造‘完美人类’的野心,甚至计划通过政府合作改变整个社会的生育和基因政策。”
她调出“普罗米修斯学会”的资料:“这些极端优生学的支持者,隐藏在学术界、商界、政界,用三十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全球网络。他们相信基因可以决定人的价值,相信‘劣质’基因应该被淘汰,相信科学应该取代自然选择。”
“但今天,”艾玛的声音变得坚定,“这个网络被摧毁了。因为有一群人——那些被他们视为‘实验体’‘样本’‘产品’的女孩们——选择了反抗。她们站在全世界面前说出真相,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寻找证据,她们用自己的人性和勇气,证明了那些‘科学家’最大的错误。”
她转身,看向侧门:“现在,我想请出她们中的一位,让她亲自告诉世界,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侧门。玛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像一场无声的爆炸。玛雅眯了眯眼,但脚步没有停顿。她走上讲台,站在艾玛身边。
讲台对她来说有点高,工作人员赶紧调整了麦克风高度。玛雅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镜头,心跳很快,但她想起了邱莹莹,想起了安娜,想起了琳达,想起了所有姐妹。
“我叫玛雅。”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世界,“在‘双子计划’的记录里,我是B-1011。”
大厅里一片寂静。
“三天前,在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山洞里,我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全部真相。”玛雅继续说,“我看到了那些被终结的胚胎标本,看到了创造‘新人类’的疯狂计划,看到了那些参与者名单…我也看到了埃莉诺·伯格曼最后的忏悔和警告。”
她停顿了一下,让翻译跟上。
“站在这里,我想对全世界说:科学是强大的工具,但工具需要伦理的指引。基因编辑可以治疗疾病,可以带来希望,但它绝不能成为定义‘人’的价值的标准。”
“因为人的价值,不在于基因序列的‘完美’,而在于选择的自由,在于爱的能力,在于在黑暗中依然寻找光明的勇气。”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她坚持说下去:
“我和我的姐妹们,我们都有基因缺陷,都有创伤,都不‘完美’。但我们证明了,不完美的人,也可以有完美的勇气。被设计的人生,也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
她看向镜头,直接对着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
“所以,请记住今天。记住‘双子计划’的教训。记住那些被牺牲的生命,那些被伤害的人。然后,让我们共同承诺:永远不会再让科学逾越人性的边界,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以‘进步’之名剥夺他人的尊严和自由。”
玛雅鞠躬。大厅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发布会结束后,玛雅被记者团团围住。但她礼貌地拒绝了大部分采访,只接受了泰国国家电视台的一个简短访问。
访问中,记者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玛雅想了想,微笑:“我想回家。回清迈,回到姐妹们身边。萨拉的孩子需要阿姨们,琳达还在康复,素妍想开一家小书店,米娜想学绘画…我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过的人生。”
“那‘双子计划’的后续呢?那些参与者会得到什么惩罚?”
“那是司法系统的工作。”玛雅认真地说,“我相信正义会得到伸张。但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向前看,建设新的生活。”
访问结束后,艾玛找到她:“回清迈的飞机准备好了,两小时后起飞。”
“谢谢你,艾玛姐。”玛雅拥抱她,“这一路,没有你我们走不过来。”
“不,是你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勇气。”艾玛擦掉眼泪,“我会继续报道这个故事,直到最后一个责任人被审判。我承诺。”
在去机场的路上,玛雅看着苏黎世的街景。这座城市很美,整洁,有序。但她更想念清迈——那里的炎热,那里的茉莉花香,那里的人。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阿尔卑斯山在下方渐渐变小。那些雪峰,那些冰川,埋葬了三十年的秘密,也见证了真相的重生。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清迈。
医院里,琳达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看到玛雅,她笑了:“听说你在瑞士很威风。”
“比不上你在山洞里那么勇敢。”玛雅握住她的手,“肩膀还疼吗?”
“疼,但值得。”琳达看向窗外,“至少,我们赢了。”
萨拉的病房里,曙光正在婴儿床里熟睡。萨拉的气色好多了,她告诉玛雅,医生检查了曙光的基因,没有发现编辑痕迹,是个完全自然的孩子。
“但他有星星胎记。”萨拉微笑,“医生说可能是正常的色素沉淀,也可能…是某种象征。无论是什么,都是他的一部分。”
玛雅轻轻触碰婴儿的小手。曙光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指,很用力,像在表达什么。
那天晚上,所有女孩聚在医院的活动室里。素妍带来了自己烤的饼干——有点焦,但大家都说好吃。米娜展示了她这几天画的素描:阿尔卑斯山的雪峰,清迈的寺庙,姐妹们的笑脸…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有人问。
玛雅看着大家:“首先,琳达和萨拉要完全康复。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建立那个安全社区,在王室庄园。想学习的可以去上学,想工作的可以接受培训,想休息的可以好好休息。”
“但我不想永远被保护。”素妍小声说,“我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去市场买菜,去电影院看电影,去咖啡馆坐着发呆…”
“你可以。”玛雅微笑,“那个社区不是监狱,是起点。等你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会和我们一起吗?”米娜问。
玛雅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埃莉诺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让科学回归人性,而非取代人性。”
“我想继续读书。”她最终说,“学习生物伦理,学习法律。然后…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帮助制定政策,确保‘双子计划’这样的悲剧永远不会重演。”
“那会很辛苦。”
“但值得。”玛雅看向窗外的星空,“因为我们知道,沉默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只有行动,只有永远不放弃为正义和尊严而战。”
女孩们的手叠在一起,像她们经常做的那样。
这一次,不是为了对抗恐惧,而是为了庆祝新生。
窗外,清迈的夜晚很温暖。茉莉花的香气随风飘来,远处寺庙的风铃叮当作响。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玛雅和她的姐妹们来说,每一天,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不再是实验体,不再是受害者,不再是编号。
她们是玛雅,是琳达,是萨拉,是素妍,是米娜…
她们是人。
有缺陷,有创伤,有不完美。
但正因为如此,才完整,才真实,才自由。
而在世界的许多角落,那些被曝光的“双子计划”参与者正在接受调查和审判。那些曾经隐藏在阴影中的名字,现在暴露在阳光下,接受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谴责。
一个新的国际公约正在起草:《全球基因编辑伦理公约》,将永久禁止生殖系基因编辑,严格监管相关研究。
埃莉诺·伯格曼的日记被出版,书名为《一个科学家的忏悔》。序言是玛雅写的:
“科学应该照亮黑暗,而不是创造新的黑暗。人类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设计。这是我们用生命学到的教训,愿世界永远铭记。”
故事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但玛雅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她,对她的姐妹们,对曙光这一代,对所有相信人性尊严的人。
光已经点燃。
而光,会继续传递。
直到每一个角落,都不再有阴影。
直到每一个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自由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