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骨》长礼肆

6、归隐六载，山居岁月

　　景瑞十五年，晨光初现。
　　山间浮动着薄纱般的雾气。草叶上凝结的露珠微微颤动，折射出晶莹的光。溪水轻缓地流过青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低语。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清脆地划破寂静。微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花香。竹叶上的露水滑落，滴在苔藓上，发出轻响。
　　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柔和。野花在岩缝中悄然绽放，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寒冬刚去，山涧的薄冰悄然消融，细流在青石上蜿蜒出清浅的痕迹。枯枝间冒出几点嫩芽，在微寒的风中轻轻颤动。晨雾如纱，将远山笼在朦胧里，只隐约见得几笔淡墨般的轮廓。积雪化尽处，湿润的泥土散发着微腥的气息。几株野花从枯叶间探出头来，花瓣上还凝着未晞的露水。风过竹林，沙沙声格外清晰。
　　三辆青盖马车碾过山道时，惊飞了林间的鸟雀。
　　车轮轧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偶尔碾断枯枝，便是"啪"的一声轻响。拉车的马匹喷着白气，铁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分，抬起时，带出几星泥点。车辕上的铜铃随山路起伏叮咚作响，清越的铃声荡进山谷，又被层层叠叠的林木滤得零碎。偶尔一阵山风掠过，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车内端坐之人的半张脸，又很快落下。
　　车夫"吁"了一声，勒住缰绳。马儿甩了甩头，鬃毛上的露珠簌簌抖落。
　　杂音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极为突兀。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石路停在屋子竹篱的不远处，温昀掀开车帘，踏着矮凳下车，身后随行的几名官员和侍卫也依次下马。 温昀上前扣门，指节触上竹扉，礼貌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温昀便有抬起了手，门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小童，乌溜溜的的眼睛睁得大，显然是没料到这么多人，呆愣一时后才后退一步像模像样的拱起手行礼：“问，问大人安好！”声音稚嫩却努力学着大人的腔调。
　　温昀笑的温和，俯下身子问道：“小友，请问你家大人可在？”
　　小童眨眨眼，摇头：“先生清早就去后山了，还没回来。”他顿了半晌又补充道，“大人们先进来坐会歇着吧！这山路陡峭大人上来定是不容易，我去烧茶！”
　　言罢，小童转身往屋里走跑， 确是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红着脸回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急匆匆地跑进屋内。
　　温昀看了身后众人一眼 ，迈步踏入院中。
　　众人踏入院中，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青石铺就的小径旁，几株草药整齐地栽在木箱里，叶片上还凝着晨露。檐下挂着晒干的药草，风一吹，淡淡的苦香便散在空气里。角落堆着劈好的柴，旁边立着一把旧药锄，木柄磨得发亮，显然常用。
　　小童蹲在泥炉前生火，小手笨拙地扇着风，烟灰沾了满脸。温昀走过去，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蘅。”小童抬头，眼睛亮亮的，“先生取的。”
　　“你跟宁大人多久了？”
　　阿蘅掰着手指想了想：“前两年冬天吧，先生在山脚捡到的我。”阿蘅回忆着，“那时候特别特别冷，先生把我背回来，给我喝药，还教我认字。”
　　他微微点头，又问：“宁大人平日都在做些什么？”
　　“采药、看书、给人看病。”阿蘅歪着头回忆，“有时候夜里，先生会坐在灯下发呆，盯着一个旧木匣子看。”
　　“木匣子？”
　　“嗯！”阿蘅点头，“有一次我问先生，那是什么，先生只说……”他学着宁秋礼的语气，压低声音，“是以前的东西，不值一提。”
　　温昀若有所思，又问：“宁大人可曾跟你提过一些他以前的事？”
　　阿蘅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靠近温昀道：“先生只说过一次。”
　　“说了什么？”
　　“先生说——”阿蘅皱着小脸，努力回忆，“朝堂跟普通人想的不一样，谁都想往上爬，就是踩着别人脑袋也要爬。”
　　温昀一怔。 阿蘅继续道：“先生还说，他在那儿待过，但不喜欢。”小童挠挠头，“我问先生为什么不喜欢，先生说……”
　　男人蹙眉盯着他
　　“说那里没有真心。”阿蘅天真地眨眼，“先生问我懂不懂，我说不懂，他就笑，拍拍我脑袋说，不懂最好。”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