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愿》丁岁入二石

1、第 1 章 “

　　“你到底再跟我怄什么气？！我有很多时间陪你闹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把去学校这件事放在心上？！”
　　陈南坐在书桌前刷着手机，听到龙梅的话之后戴上了耳机。
　　“你给我把你这破耳机摘了！”
　　龙梅一把扯下耳机。陈南的耳机是有线的，龙梅用力扯断数据线，破烂的耳机可怜得被人扔在地上，如同被折磨支离破碎的孩子，陈南轻轻瞥了一眼地上的耳机，深深叹了口气。
　　龙梅是他的母亲，而这个所谓的母亲在被自己父亲陈博出轨并家暴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泼妇。
　　虽然从前的龙梅脾气也没好到那里去，有什么事情也只会发泄在他身上，而陈南已经习惯了家里压抑又沉重得氛围。
　　这几天提不起精神，陈南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成绩很好，老师平时很照顾他，他提了请假之后立马就批了，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而龙梅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很优秀很成功的家长，面带微笑地对老师询问陈南的请假理由，又亲切地道了谢，回来之后却像变了一个人，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
　　“老师没跟你说我为什么请假吗？”
　　“状态不好就能不去学校吗？不想学习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陈南彻底失去了和她沟通的欲望。
　　“明天去不去学校？！”
　　“不去。”
　　“那你直接办退学好了！我给你办！”
　　“行。”
　　“陈南！”
　　陈南拿着手机出了家门。
　　龙梅晚上还要出门去做酒吧的兼职，陈博经常不回来过夜，陈南打车到了他经常待的网吧，和之前一样准备待到凌晨再回家。
　　陈南有时候会玩玩游戏放松，但一般只会玩一个小时，其余的时间用来看网课。
　　而今天他坐在电脑前却什么都不想做。
　　陈南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打开手机发现没电了，伸手去摸口袋发现没带数据线。
　　该死的，什么事都不顺心。
　　陈南闭上了眼睛，深呼吸，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让他痛苦又愤怒。
　　他一向很能够使自己平静下来，但今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做不到。
　　一个家养不出两种人，不管他对情绪的掌控有多好，总会有失控的一天。
　　他不讨厌龙梅，却不想成为跟她一样的人。
　　陈南准备起身去找前台借一下数据线，刚扭过头去，就看见三个看起来像不良□□的...学生？
　　他简单打量了这伙人三秒钟。看起来跟他年龄差不多，但真不像学生。
　　“有事？”
　　陈南见他们不说话，开口问道。
　　三个人，一个戴着鸭舌帽低头玩着手机，一个染了一头绿毛嘴里嚼着口香糖，还有一个染着红毛，嘴里叼了根烟，手臂上还纹了一朵幼儿园老师为了表扬小朋友就会送一个小红花贴纸那样的小红花。总之，不像是还在跟他一样上学的同龄人。
　　小红花将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开口回答：“兄弟，你占着这最后一个包间，为什么又不上网啊？”
　　陈南盯着他看了半天，被他这话气笑了。
　　这家网吧很便宜，但包间的隔音出奇的好，所以他很喜欢包一个包间待着。
　　“我花了钱，我在里面占着座玩手机都行，能听明白吗？”陈南语气不太好地回答道。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小红花伸手指了指他，“你找抽是吧？！”
　　陈南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坐了回去。
　　“你他妈...”小红花伸手抓着陈南的衣领，“你很狂是吧？”
　　“行了。”
　　陈南眼神撇过去，那个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的鸭舌帽开口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红花，说道：“别上手，不愿意让就找下家。”
　　...用这种语气说话谁会让。陈南在心里想着。
　　鸭舌帽似乎是这俩的老大，绿毛一直没啥表态，似乎就是在等这个鸭舌帽说话。
　　小红花闻言，松开了手。
　　“对不住了啊兄弟，他俩脾气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陈南扯了扯衣领：“没事。”
　　随后，看着这三个人走出包间，陈南发了好一会的呆，回过神来想解锁手机，发现没电了之后才想起来去借数据线。
　　陈南肚子有点饿，但他不想吃东西，买了瓶水就算过去了。
　　之后他点开视频软件，随便找了个电影放，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种什么都没兴趣干的状态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
　　关掉手机，陈南闭上眼睛试图睡一觉。在他认知里，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一闭眼就是三部电影放完，他放弃了。
　　根本睡不着。
　　陈南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应该可以回去了。想着，他起身出了包间，数据线还给了前台。
　　昏暗的橘黄色路灯照亮了街道。陈南感到浑身无力，走在回家的路上。
　　龙梅给他发了很多条微信，无疑是给他做思想工作，都是些说过很多遍的话。，陈南看得烦了，索性就不看了。
　　他走进一条巷子，里边是居民区。楼梯扶手上红色油漆掉了很多，摸上去扎手。陈南到了家，在口袋里捣鼓了半天才用钥匙开了门。
　　家里一片黑，看样子龙梅还没回来。或者今天凌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陈南进浴室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陈南只觉得身上很疲惫，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毫无困意。
　　这种状况虽然没持续多久，陈南决定再往后看看，如果还是失眠就得去看看医生了。
　　龙梅和陈博不怎么管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原本有个哥哥，但在他出生没多久之后就溺水死掉了，陈南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两人一开始感情很好，每天都一起上下班。自从哥哥死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沉重。但陈南都只是听奶奶说起这个事，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沉重。但好在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很照顾他很喜欢他，所以陈南还算有个不错的童年。再到后来，爷爷奶奶去世，陈南那时才上小学三年级，奶奶跟他说，哥哥在水里睡着了，所以那时天真的他以为爷爷奶奶只是累了，要休息。但是不知道多久才会醒过来。
　　但陈博像是特别恨他。说他克死了哥哥还不够，还要克死他爸妈。陈博第一次上手打了他，而龙梅也只是在旁边看着。
　　陈南不怕痛，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住了，就快要破掉了。
　　龙梅对他越来越冷漠，爸爸也经常不在家。除了给生活费，其他基本都是陈南自己解决，包括吃饭，都是龙梅给钱给他去买，不怎么给他做。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有自己的生活。但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短暂的亲情对他来说像是珍宝。龙梅就算是亲手做一顿饭给他吃，他也会在心里开心很久。只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哪怕他知道龙梅只是不想出去吃饭，只是想做给自己吃，但故于血缘关系，也不能无视自己家里的人，顺手也给他做了而已。
　　但没关系，那说明龙梅还是在乎他的。
　　不过他已经忘了龙梅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想着想着天亮了，陈南掉了眼泪。回过神来随便用手擦了擦，起身洗漱，准备下楼吃早餐，顺便去精品店买个耳机。
　　他不太喜欢用蓝牙耳机。比较喜欢有线耳机的音质。
　　陈南到了他经常吃的那家馄饨店，点了中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家店好吃，人都坐满了，他再次来得很及时，刚好又是最后一桌。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馄饨端上来，陈南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胃口，但早上不吃东西不好，陈南拿起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但陈南没吃几口就不想吃了。好在他心疼钱，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你好，能拼个桌么？”
　　吃的正好，陈南嘴里包着馄饨，抬头望过去。
　　...这不是昨天那个鸭舌帽么？
　　鸭舌帽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认出了他来：“是你啊，昨天一个人点着包间玩手机的？”
　　陈南差点没被他呛死，缓了好一会儿才用纸擦擦嘴。鸭舌帽不是不讲理的人，陈南对他印象还不错，环顾四周确实没座位了，陈南回答道：“行，你坐吧。”
　　鸭舌帽笑着说了声谢谢，端着馄饨坐下了。
　　两个人不说话，纯吃。陈南吃得很慢，鸭舌帽很快就吃完了。
　　陈南其实没多大胃口。他看着鸭舌帽似乎没吃饱的样子，开口问他：“你......还想吃吗？我吃不下了。”
　　鸭舌帽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你这才多少你就吃不下了？”
　　“......我没胃口。”
　　“那你下来吃什么早餐？”
　　“不吃对身体不好。”
　　鸭舌帽看了看他的馄饨，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真不吃了？”
　　“嗯。”陈南点点头，“你吃吧，就当我昨天感谢你帮我说话。”
　　“昨天晚上本身就是我们的错，没什么的。”鸭舌帽笑了笑。
　　看样子，昨天是误会他了。陈南在心中想道。
　　他一直以为鸭舌帽和这两个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但今天聊上两句，他发现自己错了。
　　鸭舌帽笑起来很温暖，很能感染人，陈南看着他笑自己心里也舒服了很多，居然没那么难受了。这样的人很神奇，陈南知道鸭舌帽和小红花绿毛不是同一种人。
　　“没关系，我不吃也是浪费了。”陈南将碗推到他那边：“你吃吧。”
　　鸭舌帽笑着：“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谢谢。”
　　陈南尽力扯出一个笑容，但他知道效果肯定没那么好：“没事。”说着抓起手机，起身，“我先走了。”
　　“好。”
　　早上的遭遇还算愉快。陈南默默想着。
　　陈南有写日记的习惯，但距离他上次写日记已经是去年的圣诞节了。
　　点开备忘录就像点开了相册，里面记录着他的一点一滴。
　　龙梅在他上初一的时候擅自翻过他的房间。把他的日记本找出来之后狠狠，骂了他一顿，说他这是不务正业，影响学习。所以有了手机之后，陈南就把日记写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设置了单独的应用锁。龙梅不太翻他的手机，而他的手机除了备忘录就没什么别的不能看的东西了。
　　他把今天的事用一两句话概括起来。
　　2020年6月15日星期一
　　今天吃馄饨碰见了昨天三人组中的“老大”。与我印象里的校霸老大不同，这个老大人很有礼貌，给人很亲切的感觉。我道不清自己的内心，只能用三言两语记录下来，以后或许与他不会见面，但我不想忘记他。今天没什么胃口，我给他吃了我剩下的馄饨，当作他昨天替我解围的谢礼。只不过这个谢礼有些简陋还带有一些不好的味道，但他似乎很开心，我也没比必要再去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