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14、画室里的钴蓝印记 第十四

　　第十四章

　　松节油的气味在画室里漫开时，夏晚星正踩着高脚凳往最高的画架上钉画布。帆布粗糙的纹路蹭过指尖，她故意把身体晃了晃，凳子腿立刻发出“吱呀”的呻吟——这是她算好的角度，离墙角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冲过来扶住她。

　　果然，预想中的失重感刚传来，腰上就多了道有力的支撑。林清砚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白衬衫上阳光晒过的温度，夏晚星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撞在自己后背。

　　“小心。”林清砚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点没掩饰好的慌，指尖几乎要掐进她的腰侧。

　　夏晚星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发丝扫过对方的下颌，闻到淡淡的皂角香。“吓死我了。”她仰头时，故意让鼻尖擦过她的脖颈，“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今天就得跟这画布一起落地开花了。”

　　林清砚的手臂猛地松了半分，却没完全撤开。画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夏晚星能看见她绷紧的下颌线，还有耳尖悄悄爬上的红，像被颜料染过的棉布。

　　“下来。”林清砚的声音有点哑，扶着她的腰往下降，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渗进来，烫得夏晚星的皮肤发麻。

　　脚刚沾地，夏晚星就转身去够画笔，手腕“不经意”地撞在林清砚的小臂上。“谢啦，林大冰山。”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在调色盘上磕了磕，钴蓝颜料溅出来，正好落在对方白净的衬衫前襟，像朵突然绽开的蓝花，“哎呀，抱歉。”

　　她抽了张纸巾，踮起脚往林清砚身上凑。帆布的粗糙感还残留在指尖，此刻却全用来感受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这颜料可难洗了，我帮你擦擦。”纸巾擦过布料时，她的指腹故意在对方胸口蹭了蹭，像在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林清砚抓住她的手腕时，力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她的目光落在被颜料弄脏的地方，又飞快移开，“洗不掉就算了。”

　　“那怎么行？”夏晚星挣开她的手，反而往前逼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锁骨，“这衬衫一看就很贵，被我弄成这样，多可惜。”她的指尖顺着衬衫的纽扣往下滑，停在第三颗扣子上，“我知道有种溶剂特别管用，上次我把油画颜料蹭在牛仔裤上，泡一晚上就没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林清砚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画架上的半成品晃了晃，是幅未完成的星空，钴蓝的底色上还没点星星。

　　“真的不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窗外的蝉听见，“实验室还有备用的衬衫。”

　　夏晚星看着她手忙脚乱想拉开距离的样子，嘴角偷偷勾了勾。她转身蘸了点钛白，往星空画布上点了颗星星，故意说：“那我欠你一次。下次你要是把咖啡洒在键盘上，我帮你修。”

　　林清砚没接话，蹲下去捡刚才被撞掉的画具。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的发顶，金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钻。夏晚星看着她的发旋，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自己假装睡着，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时，对方僵硬得像块石板，却始终没推开她。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夏晚星往画布上添了道银河，余光瞥见她正往门口退，“不写代码了？”

　　“路过。”林清砚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看你灯亮着，就进来了。”

　　“路过？”夏晚星转过身，手里还捏着画笔，钴蓝的颜料在指尖发暗，“实验室在东边，画室在西边，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林清砚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句“画布钉好了，别再爬高”，就匆匆带上门。画室的木门有点松，合页发出“咔啦”的轻响，像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夏晚星走到门口，看着她快步穿过香樟林的背影，白衬衫上的钴蓝印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还沾着点颜料，往画布上一抹，正好是颗歪歪扭扭的星。

　　“跑什么呀。”她对着空荡的走廊轻声笑，指尖在画布上反复摩挲那道银河，“又不会吃了你。”

　　松节油的气味混着夏末的热气漫进来，画布上的星空渐渐有了模样。夏晚星知道，林清砚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心里肯定在纠结那片钴蓝印记——就像她明明想靠近，却总要用“路过”当借口。

　　她拿起画笔，在两颗星星之间画了道浅浅的线，像根没拉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