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今天没吵架》素酉星

12、画框上的陌生刻痕 第十二

　　第十二章

　　画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夏晚星正用松节油擦拭调色刀，金属表面的反光里，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影子。她手一抖，松节油洒在画布上，洇出块深色的斑。

　　林清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只半旧的榉木画框，边角被磨得发亮，框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某种无人能懂的密码。“你上次说……需要旧画框。”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夏晚星脚边的颜料管上，刻意避开了对视，“在实验室仓库找到的，可能……能用。”

　　夏晚星放下调色刀，指尖在画布的油斑上蹭了蹭。距离上次实验室的争执已经过去五天，这五天里，她故意绕开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却在路过图书馆时，总忍不住往三楼靠窗的位置多看两眼。此刻看着对方发白的衬衫领口和紧抿的唇，心里像被猫爪挠过，又痒又涩。

　　“刻的什么？”她没接画框，视线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上。阳光穿过画室的天窗，在木头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让那些刻痕看起来像串被遗忘的字母。

　　林清砚的指尖在刻痕上飞快地掠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了半度，“可能是以前的人不小心划的。”

　　“不小心能划出这么整齐的纹路？”夏晚星往前走半步，画室的空间本就狭小，这半步让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意外地和谐。“你用了很久？”

　　“没什么印象了。”林清砚把画框往前递了递，手腕微颤，“仓库里堆了很多年，我也是随便找的。”

　　夏晚星接过画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冰凉的，带着点潮湿的汗。画框比看起来要沉，刻痕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像某种隐秘的暗示。她想起上周在实验室，自己蹲在地上帮林清砚捡掉落的U盘时，对方突然后退半步，说“我自己来”，那时她的指尖也是这样凉。

　　“谢了。”她把画框靠在墙角，转身去按咖啡机，背对着林清砚时，肩膀微微发紧。其实她想问：那天我说你“很没意思”，你是不是生气了？这五天躲着我，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不用。”林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我只是顺路。”

　　又是顺路。夏晚星盯着咖啡机里滴落的棕色液体，想起上周在图书馆，自己故意坐在林清砚对面，对方却在她翻开画册的瞬间，突然合上电脑说“代码写完了”，那时窗外的梧桐叶落在她的白衬衫上，像片不肯离去的影子。

　　“咖啡要加奶吗？”她扬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用。”林清砚的回答很快，“我不渴。”

　　咖啡机停止运转的瞬间，画室里突然陷入沉默。夏晚星把黑咖啡放在靠窗的画架上，看着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她知道林清砚喝咖啡从不加糖，却总在她熬夜时，偷偷往对方的杯子里多放半块方糖，看她皱眉喝下时，心里会泛起莫名的甜。

　　“画框我留下了。”她转过身，故意让语气听起来很平淡，“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明盼了整整五天的见面，明明看到对方站在门口时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说出来的话却像裹了层冰。

　　林清砚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扫过画架上的半成品——那是幅未完成的街景，路灯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中间隔着条被雨水打湿的马路。她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门被带上时，夏晚星听见画框与墙壁碰撞的轻响。她走到墙角抱起画框，鼻尖凑近刻痕处，闻到淡淡的灰尘味和一种陌生的木质香。那些刻痕其实是两个字母，一个刻得很深，边缘却被磨得圆润，另一个刻得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只是被岁月磨得快要消失。

　　她突然想起林清砚总在深夜的实验室吃薄荷糖，想起她解题时会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想起她递东西时总习惯把指尖往后缩——这个人藏了太多秘密，像这座刻着陌生字母的画框，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又怕触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咖啡在杯子里渐渐凉透，夏晚星拿起画笔，在街景里那两个身影之间，轻轻画了道浅浅的线，像条无法逾越的河，又像道等待被跨越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