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耶耶饭

8、故意和冒险 成交

　　“同学，你们怎么了？”门口传来校医温和的声音，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沈微准备自己处理伤口，连忙制止并拉她到床上坐下。

　　校医张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仔细检查了沈微的手腕和手臂，又看了看她校服袖口被溅上几滴碱液的地方。

　　幸好沈微反应快，躲闪及时，周屿拽得也猛，除了手腕被周屿攥得有些发红，皮肤上只有几处极淡的灼痕，袖口布料被腐蚀了几个小点。

　　“万幸！万幸！”张老师松了口气，用蘸了生理盐水的棉球轻轻擦拭沈微手腕上发红的地方。

　　“有点淤痕，没破皮。袖口沾到的地方用大量清水冲洗过了吧？皮肤没直接接触就好。这碱液浓度不高，但溅到眼睛就危险了！”她心有余悸地说，又看向沈微，“吓坏了吧？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恶心吗？”

　　沈微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没事，张老师。就是吓了一跳。”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在这休息会儿，喝点温水压压惊。”她转身去倒水。

　　沈微坐在诊床边，目光落在自己微红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屿手掌的力道和温度，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周屿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看不清眉眼。校服外套敞着，周身散发着一种未散的紧张，仿佛刚才扑过去拽人的那股狠劲还凝固在肌肉里。

　　张老师倒了杯温水递给沈微，又看向周屿：“这位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被溅到？”

　　周屿没抬头，只是轻微地摇了下头，喉间发出一声：“……没。”

　　张老师也没多问，转身去整理药柜。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老师整理器械的轻微碰撞声。

　　沈微小口喝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安抚了狂跳的心脏。她抬起眼，看向靠在墙边的周屿。

　　周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是后怕？是懊恼？还是生气？还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烦躁地别开脸。

　　“那个……”沈微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刚才在实验室……谢谢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拉我那一下。”

　　周屿抬头看着她，没有情绪：“……嗯。”算是应了。

　　又是一阵沉默，沈微看着手腕，感觉生理盐水的那点凉意似乎顺着皮肤渗进了心里。她想起刚才在混乱中，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想起他紧扣手腕的力量，也想起他此刻别扭的沉默。

　　“郑老师他……”沈微斟酌着开口，想缓和气氛，“说话是冲了点。”

　　“吵。”周屿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不耐烦。

　　沈微被他这干脆利落的评价噎了一下，随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还真是……周屿式的总结。

　　手腕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她站起身：“应该没什么事了，走吧？”

　　周屿点点头，直起身，拉开了医务室的门。

　　两人跟张老师道了谢，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化学课应该还没结束，两人也不着急回去，走到操场附近时，沈微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周屿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阳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笼罩着她的。

　　刚才那一幕一直在周屿脑中反复回放，爆裂的瞬间，沈微躲避的身影，喷溅的滚烫液体……以及，他扑过去时，扣住她手腕那一刻感受到她脉搏狂跳的震动。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终于忍不住快步超过沈微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眸直直刺向她。

　　沈微被他这突如其来充满审视的目光看得一怔，手指微微收紧。

　　周屿一步步走近，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微笼罩。

　　沈微只到他的肩膀，有些心虚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压抑：

　　“接口……裂痕？”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早就看见了？”

　　沈微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故意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就为了……让他闭嘴？！”他指的是郑维安的指责。

　　沈微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抿了抿唇。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坦然地回视他，声音清晰而平静：“裂痕是事实。氢气压力增大也是事实。我只是……没有提前报告更换。”她顿了顿，眼神开始闪烁补充道，“风险……在我计算之内。我没想到会爆得那么猛。”

　　“计算之内？！”周屿的音量拔高，带着难以置信，“滚烫的碱液！氢气！在你面前炸开！这叫计算之内？！”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深褐色的眼眸里是赤裸裸的后怕，“万一你没躲开？！万一溅到你呢？！万一……”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他想起那刺鼻的白雾，想起她手腕上那刺眼的红痕，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沈微被他震住了，“对不起。”沈微低下头轻声说，声音带着歉意和委屈，“让你担心了。”

　　周屿死死盯着沈微，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插在裤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周屿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反而带着柔和和歉意。

　　“对不起，我态度不好，本来应该谢谢你的，但是下次……”周屿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别做蠢事。”

　　他看穿了她的“故意”，他愤怒于她的冒险，神奇的力量在彼此拉扯。

　　他顿了顿，已经决定不回实验室了，索性拉着她在操场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深褐色的眼眸扫过她微红的手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声音更低了几分：

　　“天台上，你听到了？”

　　沈微看着周屿冰冷的、带着洞悉一切的目光，她知道瞒不过他，坐在他旁边，声音清晰而坦然：
　　“听到了。”

　　周屿的呼吸似乎窒了一瞬，深褐色的眼底翻涌起更复杂的情绪。

　　他身体向前逼近，带着一种压抑：
　　“所以你才想堵住他的嘴？用这种……不要命的方法？”他指的是郑维安。

　　“不是吧？”沈微微微仰起头，清亮的浅琥珀色眼眸直视着他，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坦荡，“就算你天台上没帮我说话，我看到郑老师那样骂你，还伸手去拔线，我也会这么做的。”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理直气壮，“我多英勇。”

　　“英勇？！”周屿差点被她这“英勇”气笑了，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后怕和没好气，“上次巷子里就告诉过你！别站那么前！别做蠢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想起那喷溅的滚烫液体，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沈微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没躲开，知道他说的是巷子里的事情，她抿了抿唇：“情况不一样……”

　　“一样！”周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危险！”。

　　周屿看着她这副“勇于认错，坚决不改”的样子，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烦躁地抓了把微卷的黑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把话题拽回来：“那张浩，”他声音恢复了低沉，带着冷意，“你打算反击吗？”

　　提到张浩，沈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静：“当然要反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打蛇打七寸，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总要……一击致命。”

　　周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冷静光芒，心头那点怒气也奇异地消散了。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那在你‘一击致命’之前，”他深褐色的眼眸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帮你堵住他的嘴。”

　　“嗯？”沈微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堵住他的嘴？怎么堵？”

　　周屿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终于要切大号属于“校霸”的痞气：“让他没空，也没胆子。”

　　沈微看着他眼中带着威慑力的光芒，她眨眨眼，带着点促狭：“这算……交易吗？报答我的英勇？”她把“英勇”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周屿被她问得一噎，看着她眼中狡黠的光，他无奈地闭了下眼，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烦躁，还有一丝纵容。

　　“成交。”沈微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带着点小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