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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仲夏夜 ...

  •   仲夏夜。
      “我……”林逾洋装着淡定,眼神却自始至终没有去直视戴归年,即使看他也会立刻躲闪开来,“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过酒,林逾脸上泛滥明显的红。
      夜晚的大排档,处处是喧嚣。
      微风吹拂,献上一份清凉,不断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坐他对面的黑卷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饮下一杯啤酒之后又笑着看着他。
      这就让林逾更加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了。
      这是实在话,更是心里话。
      他也不知道心动的具体时刻。
      只清晰地记得那年喧闹的夏。
      那年仲夏,林逾刚历经重度抑郁住院期,要求着再一次归回校园。
      住院,对于重度抑郁患者来说,分明是更加的难熬,林逾在经历长达两年的住院治疗终于说服众家长得以解脱。
      重返校园的手续陆陆续续全部办好,一直在林家干活的保姆温和地笑着,告诉他,阿逾能够重返校园,能够再次去找他的兄弟们生活了。
      林逾表面上惊喜刹那,随即强行收回那曾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忙里忙外地为他收拾,挑拣了好几瓶omega的抑制剂和阻隔剂进到他的背包里。
      看到什么气味都有的时候,林逾身体还是不自觉抖了抖。
      自己人生中感受到最似母爱的感情竟是通过着那份以苍白的金钱牵连起的雇佣关系。
      保姆一直在碎碎念,说他要一定一定要小心学校里的alpha,可能会想对他图谋不轨,说她一直带着的比亲儿子还亲的孩子不能受到伤害。
      他失笑,他说,熊阿姨,有些不必的就不用收了,又不住宿。
      熊阿姨愣住半晌,停下手从了他的话,点头应道,好的少爷。
      少爷……当时啊,那也只是个重病的少爷。
      即使是回想起来,林逾还是鼻子一酸,到了眼边的泪珠被强忍回去。
      他还记得回到校园,他的那群兄弟都上了高三,而他却要在高一苟且偷生。
      两年的休学后,他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泪珠流到的眼眶边缘,即使强忍住,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的那三个好兄弟有些慌神,那也很快反应过来前去安慰。
      他们说,两年没见的鱼仔怎么开始哭哭啼啼了?
      他们还说,这是我儿子吗?不是!我要退货!
      其中那个同为林姓的林子熙说,乖儿子不要哭了,不要太想爸爸,爸爸在高三会好好记得你的。
      两个谈上了的兄弟也上前安慰,许耀被魏宇韬搂在怀里,魏宇韬笑得开朗,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温暖着林逾的心扉。
      许耀被魏宇韬搂着倒也不反抗,他笑着说,我们几个都要好好的,也一定一定都会好好的。
      魏宇韬也说,说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不要去顾虑,不行再一起去玩音乐!那天魏宇韬第一次主动把钢琴的位置让给他,说今天让他演奏主旋律,林逾就是最佳主角。
      林逾又摆出那副他们印象中应该有的漫不经心,啧声后说得随性,他说你们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兄弟们似乎是习惯了,倒也根本不在乎,仍然嬉闹。
      他们向林逾道别离开后,林逾彻底绷不住泪水。他独自躲在角落,回忆起的过去历历在目。
      他想,我其实好想好想你们,好想好想曾经的岁月。
      但这一切都也只能存活在回忆里了。
      坐到熟悉的高一二班的时候,他却变得拘束不自然。
      明明这就是自己当初的班级位置,但他根本找不回当年的感觉。林逾什么话都不说,静静待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陌生。
      一切都好陌生,陌生得不像话。
      这一切被打破直到他的出现。
      戴归年作为他们班地理的实习老师,温柔得致命,好说话得不像样,给所有同学留下极好的印象。
      当然,也包括林逾在内。
      但林逾在这个班却过得不好。
      也不知道怎么一说,关于他抑郁休学回来的一事越传越远,宿舍室友对他躲闪,甚至有人为他锻造出一系列谣言。
      说他在假抑郁,又说他装些什么?说他卖这种毫无意义的惨来吸引大众注意力的都有出现。
      甚至有些再恶心一点的能上升到父母乃至家庭。
      他不想杠,也懒得说,就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在最后面,一个劲用美工刀划伤手腕。
      这可是林逾好不容易争取到归校的机会,要是告诉了家里的保姆,他就别想再回学校上学了。
      告诉爸妈,他们或许只会说男孩子要学会坚强,他们骂过忍忍就过去了,三年也很快就过去了。
      可戴归年这个成年人和他们不一样。
      他作为本市大学来实习的地理老师,年轻又风流倜傥,还是个温温柔柔的alpha,身上的皂香味清香好闻。
      这是他见到第一个温柔的alpha。
      即使是魏宇韬也是一个暴脾气,只是熟悉之后才发现得了他的温暖,而温柔全部交给了许耀。
      也恰好,林逾的地理本就是他最为引以为傲的科目,他如愿般上任地理课代表,而且,这个课代表申请还是戴归年主动提出的。
      所以,他们的年龄差也维持在三四岁。
      或许最主要就是这点,不然,想当小透明的林逾根本不会上任班干部。
      “在当时的学校,你当时对我最好了。”林逾虽然不敢承认,但许是酒精副作用,他说出了口,泪水夺眶而出。
      大少爷的字字词词间都在颤抖,看得戴归年心疼了不少。
      戴归年叹气,他稍微释放出龙涎香的信息素气味。那气息包裹住林逾,他发愣之际,戴归年早已抬手为他拭去泪水。
      他好像一直是这么温柔,他说:“现在不开心吗?想说什么就都说吧,不会有人特别关注我们这边的。”
      戴归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那泛红的眼眶暴露他悲伤的情绪,该是有烦心事了吧。
      林逾很喜欢戴归年信息素气味,戴归年……喜欢他的吗?
      他不知道,戴归年也没说过。
      当然,他也不敢问。
      他只记得当时他去办公室搬作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味道很好闻,他叫不出名字。
      他记得,全办公室不只有戴归年一个alpha,但是林逾还是准确的寻找到了这个信息素味道的主人是谁。
      因为那时,办公室无他人,只有他和戴归年,离他越近,那信息素气味越发浓郁。他把作业放在桌上,看到了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紧皱眉头的地理老师。
      嗅到omega昙花味信息素的alpha瞬间抬起头来,林逾总算明白为什么办公室没有人了。
      原来是戴归年到易感期了。
      许是平常压制过于强烈,戴归年的易感期所散发的信息素异样的浓郁。
      戴归年没有利用信息素对他施压,反而握紧了他的手腕,仅存的理智被激活后他立刻甩开,他说,你先出去吧,老师有事。
      林逾记得,他看到这一幕慌了神,特别慌,他好久好久没有接触过身上有信息素气味的人了,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或者说是保姆熊阿姨,他们都只是beta而已。
      林逾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想要做点什么,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越演越强烈,终在最后一刻爆发。许是精神上的加持,他想都没想直接抱住了他。
      属于omega昙花味的信息素萦绕在两人之间,他不敢去看戴归年,更不敢关注他现在喜欢还是反感。林逾只能想,他想戴归年下一步该怎么推开他,会不会说他越界什么的呢?他想遍一百种他下一步的剧烈反应,垂眸,颤抖的睫毛的阴影倒映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结果在一百种可能以外。
      戴归年倒接受似的,他接受得很坦然,林逾明显感觉到,那原先浓烈的信息素渐渐安分下来。
      林逾听见了,头埋在他脖颈间的戴归年远离了些许,他听见了戴归年不好意思的声音,他说谢谢你。
      林逾愣了好久,感觉到戴归年从他身上离开才反应过来。他颤抖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不用谢。
      想到这,林逾抬起头:“那你那次易感期……你是怎么想的啊……”
      戴归年微皱眉头,似乎想起什么才松开,他笑得温柔胜过这场晚风:“你说的是当时你帮我渡过易感期的那次吗?”
      林逾很认真地点点头。
      兴许是不常见林逾这般认真的模样,戴归年失笑顺时针直揉眉心,整理好语序才开口:“我记忆中,你一直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学生,经常帮我干些零碎的活儿,我也看过你帮高三的同学搬运书。”说到这,他停下笑了笑才开口,“我只是以为你是一个过于善良的孩子啊,没有想太多。”
      也怎么可能想太多……
      他乐于助人?林逾听完笑了起来,喉结不住滚动。要是让那些他的兄弟知道了,不得诧异得笑疯啊。
      “老师,你还记得吗?”林逾轻笑抬头,眉眼温柔,“那时的我,是刚休学完两年返校的学生。”
      “我帮的,是我的朋友。”
      他说得认真,漂亮的眼睛里发放出的眼神干净清澈,也藏着想起他们本能的柔和。
      当时说要搬书啊,还是他们说要请自己和饮料林逾才答应下来帮他们一起搬书的。
      林子熙当初甚至反过来喊他爹了,那些岁月,怎么去回忆都还是很美好。
      他还记得,当时的魏宇韬凑去哄醋坛子被打翻在地的许耀了,林子熙还在开玩笑说魏宇韬这辈子应该都是妻奴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身为学校中绝大部分omega都向往的alpha,原来在对象面前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
      至于之前待过的所有班级,林逾向后靠,仰躺在椅子上,他根本没帮过任何一个人。
      有偿不帮,无偿更是不帮。
      戴归年是例外中的例外。
      “嗯哼,记得,”戴归年道,“那群不懂事的孩子在传过些什么有关于你的乱七八糟的话。”
      “不是的!”林逾猛然坐好,声音颤抖,急忙打断他的话,“不是这样子的!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戴归年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燥脾气的林逾都能被哄得好好,“我们不急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
      “那我……是哪种?”林逾身体发抖大脑空白许久才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发出这个问题,“……我是哪种呢?”
      “你啊,”戴归年笑着揉他的头,“你是我最认真最可爱最好看的课代表。”
      “学习地理很有天赋的孩子。”
      戴归年想到了什么:“你当时喜欢的那个女孩儿……追到了吗?”
      林逾:女孩?“……什么……女孩儿?”
      “就是,”戴归年笑了笑,“你当初一直盯着看的那个女孩子呀。”
      她?
      不说林逾还真的忘了。
      当时他确实盯着一个女生看过,只不过那个女生也是以前他分班之前的同学,当时也上了高三。
      女生名为彭柒予,长得是好看,但人家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刚好林逾只把他当做好朋友。
      为什么他会盯着她呢?
      那是因为他想确认是不是她,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以前借的饭卡钱还了,林逾从来不是借东西不还的人。
      只是每一次彭柒予都忙着学习,没有时间去理他,高三生活很累很苦,林逾也体谅她,于是,他等到了毕业季才找上她。
      那次他们在挖了个坑似的饭堂相遇,林逾主动提出还她以前借的饭卡钱。他说,好久不见,这顿饭钱我还没还。
      她看到他眼神闪过错愕,又立即变得欣喜,她说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林逾愕然,苦笑没说话。
      回家?
      我可没回成。
      “以前借过她的饭卡吃饭,我饭卡忘带了,”林逾很认真地道,“不是喜欢,我跟她只是朋友关系。”
      戴归年轻笑:“好。”
      说到这,林逾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了:“是不是他们当初传我跟她在一起了?”
      戴归年笑了笑,点头。
      林逾:“我没有……”
      戴归年笑颜依旧:“好,我相信你。”
      林逾有些走神,戴归年察觉到了他嘴唇的抖动,他笑着问他:“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逾对上他的视线:“你……不会觉得我在骗人吗?”
      戴归年有些无奈笑着:“为什么要怀疑呢?我相信,好孩子林逾是不会骗人的。”空气寂寞半晌后,戴归年再次开口:“那林逾骗我了吗?”
      “没有!”林逾本慢慢低下的头再一次抬起,“我没骗人……只是,”他声音又开始颤抖,“你是第一个不觉得我在骗人的人。”
      好像,你真的很信我很信我……
      我好开心……
      突然觉得,谁不信我都没关系了。
      “那就好了,”戴归年喝完玻璃杯中仅剩的啤酒,声音柔和,“还有吗?”
      “有……”林逾喃喃道。
      “还有……”
      还有有关于你的好多。
      “戴老师。”林逾喊他。
      久违的称呼在此刻再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
      戴归年:“嗯,我在。”
      “还记得当时我和你聊天吗?”林逾轻笑,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再一次饮下一口,“你说,你没有那么想当老师那次。”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午时饭点到了,但林逾却坐在空荡荡教室里地座位上,一下一下划弄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
      林逾仿佛感觉不到痛般,血珠挂在手腕上满满当当。
      灯光未关,他本以为整栋教学楼早已空荡,可好巧不巧的恰好被戴归年看到。
      林逾与对视上窗外戴归年错愕的眼神的那刻,他慌了神。
      “其他人发现伤痕累累的我,都行,我无所谓,但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我想在你眼里,”酒精的副作用彻底上来了,林逾声音颤抖,“做一个乐观向上的好孩子。”
      说着,林逾瞬间被温暖的身躯抱紧,龙涎香的信息素气味似藤蔓般攀在他身上,紧紧包裹着他。
      林逾刹那间,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乖,”戴归年失声笑道,林逾在他怀里,感受到旁人笑起来得身体随笑声而颤抖,“好孩子不是这么定义的。”
      戴归年也鼻子一酸,他也没想到他一个人在那个班里,就这么坚强了这么久。
      “那要怎么样?”
      “好孩子……”戴归年温柔的抚着他的脑袋,勾勒出一个笑容,“应该是会独立思考,乐意发展自我的。”
      “像林逾这样,就满分了。”
      林逾眷恋似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说:“那次谈话后,真的影响了我好远。”
      当时的戴归年走了进去,微笑看着眼前人,林逾看见了,他的眼里满是震撼无措和心疼无比。那个光一样的他,就这么走进了自己阴暗无常的小世界。
      那个发着光的青年问他怎么了,林逾手足失措,强行编了一个理由,他说,是自己最近害怕自己走不了自己最想走的那条路,才以这种方式疏解。
      他不知道青年相信与否,但是眼前的青年笑着跟他讲了他的故事。
      他说,他也没这么想走老师这条路,他想当个配音演员,扮演许多个角色,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体验他们的情绪。但家中的亲人似乎并不想他走艺考,都说他明明有更好的未来。
      当时过于听话的他,选择了听他们的话,放弃了自己想走了太久的配音路。
      戴归年在这段话最后说,他不要受大家的意见影响,走自己的路。
      林逾把沾血的美工刀塞进柜子,他转移话题问,老师你当初最想去哪所大学哪个系?
      戴归年笑了笑,回复了他。
      他说他想去本市最出名的传媒大学,进录音系。
      “你的意思是,”戴归年错愕地用不确定的语序道,“你走配音……是因为我?”
      “嗯,”林逾点头,音色颤抖,“我想走一遍你最想走的那条路,”
      “然后告诉你,我替你走过了,我也很优秀很厉害,”
      “你看看我好不好?”
      戴归年轻抚他的后背,笑了:“来了,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了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
      “抱歉,出了意外,晚了六年。”
      “你猜我什么时候再一次找到你的?”戴归年笑了,林逾听清这句话,猛然抬头。
      “你……什么时候再找到……我的?”林逾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在广播剧听到了你的声音,”戴归年道,“我一听这一定就是一个很青春很受喜欢的少年音。”
      林逾感觉自己还活在梦里面:“你说的是,我配的……哪一部?”
      “你的处女作,”戴归年轻抚着他的背,“归无期。”
      林逾脑袋空了。
      原来啊,承担了他整个青春的喜欢一直是他的忠实粉,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他的身后。《归无期》广播剧的播出的时候,那时他刚满21,大四毕业,而当时的戴归年正在读研一。
      戴归年所属的学校,读研是通过周末现在上课。
      一次工作日晚上,他被那群学生乱七八糟的答案气笑了,新疆在东北,珠穆朗玛峰在内蒙古,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气得他连吸两根烟。
      躁郁的情绪促使他再一次点开广播剧软件,今日的榜一多了一本新书,以前从未听过的,而且,还有一个新名字的配音演员来配受的。
      这个名字以前也从未听过。
      他那个名字很独特,叫解放西。
      戴归年垂眸,毫无顾虑地点开了那本广播剧,播放键在他点开的瞬间点开。第一集,就是BE的结尾片段,以回忆录的形式播出。
      ……BE文啊,戴归年啧声,刚准备退出,进入耳旁的就是熟悉至极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说,原来不是你不想回来,是归无期。
      边疆烈士与医生的故事,震撼了在坐大半人之心。
      [哇哇哇哇哇,瑾泉你不要走]
      [抱抱我的天天小宝贝儿[哭][哭][哭]]
      [我不行了,开局刀,导演你是会想的]
      [不要啊!]
      [云间小姐姐的小说怎么这么刀!]
      [恶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在于这个云天的配音演员。
      这声音他不要太熟悉,办公室天天萦绕的声音,此时出现在了这里。
      记忆中的人到在校后期很喜欢跟他待着,说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话,浪费着时间。
      在他实习结束准备走的那天,他来说要加他的微信,戴归年只是很抱歉地说,实习老师不能加学生微信。
      真的不是他不想,是他真的不可以。
      他说,他要是考上这边的编制,那他一定来找他。
      记忆中的少年没有说话,沉默许久,转身离去。
      待戴归年考上了编制,他盘算了一下,那个学生此时应该刚刚高三。他还曾经去过他们班级找他,同学们看到他欣喜若狂。
      但那些同学只听到他问,问林逾在哪里?
      他们说,林逾高二就再也没来上学了。
      同学似乎对他的关注度仍然很少,他真正去了哪里,众人一无所知。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年这个地理学习情况,戴归年只是笑着随便地应,实则没听进任何一个字。
      他只知道,当年那个少年的转身一转就这么成了永恒。
      从此,他杳无音讯。
      可是听到广播剧的那刻,戴归年知道了,他错了。
      那个少年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他更想不到,“解放西”这个名字成了他张口就来的实力强悍的配音演员。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不是不是,我的作品的?”林逾瞪着那双大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与愉快。
      “不,”戴归年柔声道,“别怀疑,就是我喜欢你。”
      “啊?”
      说实话,他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栽的了。
      好像是……那次见面会吧。
      “你第一次的粉丝见面会还记得吗?”戴归年轻声道。
      “嗯,”林逾点头,“记得。”
      “我在队伍尽头。”
      ……
      [啊啊啊啊啊!解放西大大!去解放西开见面会!]
      [我不行了都是解放西[笑哭]]
      [放放好像就是因为老家在那里就取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口音里没有湖南口音(手动狗头)]
      [前面的,放放是在广州长大的,要有也是广东口音]
      [乐死我了,广东口音]
      [不对啊,他的资料档案里写着他是广东人啊]
      [可是放放真的好好看啊啊啊]
      那是他在他那个转身之后第一次见到他,那是的林逾西装革履,面上笑容温和,胆子好像还大了不少,至少会和粉丝们友好交流。
      戴归年站在队伍最后,他坐落茫茫人海中仰望着万众瞩目的他。
      远远地看着,不打扰的礼貌,这或许就足够了。
      他记得清晰,在粉丝问答环节中,一个幸运的女粉丝被点到抽中,她兴奋地道,请问放放,你的微博简介为什么是那句话?是喜欢谁呢?大家都很好奇啊。
      哪句话呢?身为粉丝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那女粉丝索性直接念了出来,她说,就是那句,我以我那惊鸿一瞥,喻那沧海温柔。
      灯光下的林逾笑着对话筒说道,就是你们想得那样啊。
      排山倒海的起哄声险些震碎戴归年耳膜。
      台上万众瞩目的人说,我喜欢的他已然好久不见。
      那叫喊声更激烈了。
      林逾笑了,喃喃道:“原来,你在……灯火阑珊处。”
      “那时我再次看到你,”戴归年说得很慢,“我才明白我的心意。”
      光线太暗了,暗到我看你不清。
      “我还想着这份喜欢会不会很不合适,直到我突然想到你也走到了社会上,”林逾看着眼前人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液,“谁让我记忆中的你一直是那个高中生。”
      “那就当他是,粉丝对他的idol的极致喜欢吧。”
      “……好。”林逾哑声应道。
      “那请问解放西,”戴归年柔声道,“为什么会取名叫解放西呢?”
      “因为……”酒的后劲上来些许,他说话有些迷糊,“他们说……你是湖南长沙的……”
      原来……
      戴归年看着眼前人,我没在做梦吧。
      “我只记得公交车上见得那一面。”半晌,林逾清醒些许说道,戴归年松开他,坐到离他最近的椅子上。
      “你说。”
      那天,晨光撒落这片土地,叶片剪碎阳光,自此,光芒变得斑驳无规。
      林逾一身休闲套装,倚靠在距离公交站台最近的树旁跟林子熙拌嘴。
      [L:你妹的]
      [L:B24公交车他妈太难找了]
      [xiiii:?你傻子吧]
      [xiiii:我特地看过了,你周围那一圈的公交车站B24基本全都会经过]
      [xiiii:别跟我装傻]
      [xiiii:是我儿子也不行]
      [L:……]
      [L:你去死吧]
      [xiiii:六百六十六]
      [xiiii:儿子乖,不哭不哭喝耐耐[奶瓶]喝耐耐[奶瓶]喝耐耐[奶瓶]喝耐耐[奶瓶]……展开]
      [L:……]
      [L:唐人滚]
      说着,那岔路口驶来一辆红色的公交车,顶端闪烁着金黄色的B24大字,林逾接受到信号,切到微信的公交出行码就准备上车。
      这个站台的人很少,跟上公交准备上车的人也很少,只有他一个。
      他似乎坐公交坐的频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但在余光看清驾驶位坐的人之后,他的世界在那瞬间变成慢镜头。
      他对上了那双好久不见、日思念想的漆黑双眸。
      眼睛的主人同样在看着他。
      林逾率先打破寂静,他说,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开公交车了?
      “就你当时说家庭原因才开公交车,”林逾垂眸,“就觉得……你好可怜……”
      戴归年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原因呀,我还在想着怎么有人想给自己补课还补地理呢。”
      “啊?”林逾反应过来,“不是我想的那个原因吗?”
      戴归年摇头:“我爸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纪闷得慌啊,偏偏说要开公交车玩玩。结果才开个没几天,我妈就说要他陪她啊,去度假,这担子就这么落我身上了。”
      林逾:……人才。
      那天的林逾再一次要了他的微信,戴归年点头同意然后翻找这手机,结果又是意外——他手机落家了。
      戴归年就说,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开,我这个月都会开这辆公交车,可以下次加。刚想问能不能要微信号或手机号的林逾瞬间闭嘴。
      戴归年又问,问他是不是经常坐这号线的车。林逾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应到,经常坐。
      那天起,他坐了将近一个月的B24号线公交车。
      最后一次坐的时候,林逾主动邀请,问他能不能给他那地理渣的侄子上课,教一个小时就给180。
      戴归年揶揄,咱们地理大学霸难道不亲自出手吗?
      他应,我教不会他,他太蠢了。
      戴归年笑着说,那就一小时150吧,明天我找他聊聊。
      自那时起,林逾可怜的侄子林昇就这么被强行要求加了课表。
      但令林昇都很意外,他自己倒是挺满意这个猝不及防突然出现的地理一对一补习老师,善解人意又好说话。
      关键是还帅,嗯对,就是非常养眼,林昇想。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学生来补习地理。”戴归年回忆道。
      “嗯,”林逾点头,“我也是。”
      “那现在,”戴归年抚娑他的脸颊,柔声道,“你没有别的想问我了吗?”
      林逾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启唇多次,却都选择闭紧不言:“……应该没了……”
      戴归年看到他的躲闪,眼底沉下了些许失望,半晌扯出一个笑:“那好。”
      他松开了林逾,笑容依旧:“那我要不先走咯,不打扰了。”
      戴归年眷恋地回头多看他一眼,准备走进夜晚,他转身的那刻,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了手腕,他带着哭腔:“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戴归年听到他哭出来那刻,惊了。
      林逾见那个准备离开的人此刻因为他落的泪的回头,哭得更为厉害。他颤抖着,不知所措的。
      他说:“你别走……”
      我只剩你一个人了。
      伴随年龄的成长,熊姨早已退休归家,家里人在他成年之后更是不管不顾,说男孩子就是要独立自强。
      今天是他第一次敞开心扉。
      他学会独立了这么久,他也一个人坚强了这么久。渐渐的,他不认识自己,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林逾在消失。
      只有戴归年在,他才真正得以复活。
      林逾整个人都在颤抖,躯体,嘴唇,包括音色,他笑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想……我想最彻底地拥有你。”
      “我还以为,”戴归年紧紧抱住他,喃喃道“我今天是等不到了。”
      林逾瞳孔在身躯越抱越紧中不断缩小,最终,他闭上眼抱住他,坠入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海。
      “那我们这个……算是什么类型的恋爱啊?”林逾沉浸在开心之中,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
      “粉丝搞主播?”戴归年认真思考后笑道,“或者说……跨越时空的师生恋。”
      林木逾佳期,风雪待归年。
      他们等了彼此一年又一年。
      有话说,秘密不能告诉风,但林逾从不畏惧。确定关系的第七天凌晨,他们一起登上了白云山山顶,他说:“戴归年!我喜欢你!”
      回音荡漾,戴归年站在他的身后,笑得温柔。
      他回应着:“林逾,以后别再让我等久了。”
      在林逾柔和的笑颜中,他对着山脚喊去说:“我爱你!林逾!”这句话刚好在林逾回音消失的时候正好无缝衔接。
      黎明第一束光撒落,戴归年心觉林逾笑得灿烂胜过这阳。
      他听到了他的回音。
      与他的完美衔接。
      永永远远。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回音一圈圈绕着,向远方传递着他们的爱,把爱撰写入山海。
      “日月为证,天地为鉴,戴归年和林逾的故事长长久久。”
      这是属于他们的forever love。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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