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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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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生我时难产去世了,爸爸带着哥哥走了,只剩我一个没人要。
没关系,我有手有脚,会翻垃圾桶会上树,抢了狗的饭盆就跑。
在被狗追的不知道多少天,我碰见我哥了。他还是那么好看,但是眼睛怎么红红的,生病了吗。
我听见我哥说要带我走,我好开心。
走的那天听到街坊说:“小野种有人要了。”
当然,我不是没人要的破烂,我有哥哥。
我哥带我回了他租的一间小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扇窗,但我还是很开心。
我跟我哥说你把我捡回家,爸爸知道吗。
我哥说不知道,偷偷的。
我说捡破烂也要偷偷的吗。
我哥突然表情严肃地说:
“你不是破烂。”
我被吓到了,呆呆的望着他,他的表情又变得柔和。
“冷轻不是破烂,冷轻是哥的......”
我哥停顿了两秒。
“宝贝。”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不是破烂。我不仅不是破烂我还是宝贝,我不仅是宝贝,我还是我哥的宝贝。
嘿嘿嘿。
我哥问我傻笑什么。
我说:“宝贝应该是很值钱的,哥,要是实在没钱了,你可以把我卖掉。”
我哥用手指弹了弹我的脑袋,那力度比平常要重几分,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傻小子,哥再怎么没钱也不会卖了你。”
嘿嘿嘿。
我开始上学了,那儿离出租屋20分钟的路程,我坐我哥自行车后座到了学校。炎热的夏天只有风扇,风扇绞着热气吹出来还是热气。
“艹,好热。”张子说。
这个张子是个很黑很胖的男生,他们都叫他黑胖子。
“你是新来的吧,白白瘦瘦的,一掐就能折。”
我惊恐的看向他:“你干嘛要掐我。”
他们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我更不明白了,索性低着头不理,笔在纸上画出几道不规整图形,来掩盖我内心的慌乱。
“我是班长,叫张莹。”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别怕,以后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又将头低下然后点了两下。
“送你来的那人是你谁呀,长得好帅。”
“是我哥。”
我有些得意。
上学的第二天,爸爸来了。
他好凶,大老远就看到他肚子晃晃荡荡的,脸上的肉一抖一抖,斜眼竖眉,就像语文课本里的“凶神恶煞”。
爸爸拎起我,嘴里说着我应该去精神病院而不是来这上学。
我像被狼叼着的兔子,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不停喊着我哥。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脸也越来越烫,突然身下一轻,我落在了地上,我知道是我哥来了。
我哥把我护在身后,跟爸爸说有事私下解决,可爸爸偏不,他说话越说越难听,说跟着我没什么好事,我就是个野种,还说我哥是白眼狼,是个没心没肺的蠢货,跟着我没什么好结果。
骂我可以,骂我哥不行,我一个横跨冲在我哥面前,用劲朝着面前的男人挥了一拳,紧接着又是一拳,我感觉身体里某个不安的因子疯狂跳动着,燃烧着,周围人的目光和言语都是我的燃料。
“你这么护着他,是他养的狗啊。”
“他就是个神经病,野种,垃圾。”
恍惚间,我好像误伤到了我哥,我立马停下了手,转头看向我哥。
脸颊那红肿了,我没忍住哭了出来,又转头看向爸爸,已经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被警察带走了,哥哥在我身边告诉我不怕。
嗯,我不怕。
警察知道我才12岁让我哥好好教育我,录了笔录我就回家了。
所以我哥给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还要给我交学费。我躺在床上想。
我们的床很窄小,我跟我哥只能抱着睡,不过我很喜欢,我喜欢我哥在我耳边的呼吸声。
看着我哥的脸,没忍住亲了他一口,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亲了我哥一口说着我爱他。
我哥愣了好半天说:“好。”
不知道我哥爱不爱我。
再回学校时,我已经声名远扬了,校里校外的一群混混轮着班的找我,一会说找我做弟弟,一会说认我做大哥。
好无趣。
我只想做一个人的弟弟。
夏天的蝉鸣声像嗓子坏掉了的鸭子,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听不进,满脑子都是我哥。
爸爸现在知道我哥捡我回家了,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在上学吗,钱哪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弄得我晕头转向,最后干脆不想了。
“冷轻,有人找。”
一道声音将我拉了回来,我走过去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年。
妖魔鬼怪,我想。
“什么事。”我小声的说。
“谈谈。”
“不了。”我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几个人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拉着拽着的将我带下了楼。
我们走到一片安静无人的地方。
“兄弟我看你有点本事才找你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一片银色铁制划过我的脸颊,然后轻拍了几下。
“干吗一定要找我。”
“因为你就很适合我们,疯狗。”
“我不是狗,我是人。”
“你们在干什么。”
我没想到张莹追了出来,她站在我面前,个子小,嗓门却大大的。
“你们以后要是再来找冷轻麻烦,我就告诉我们校长领导,说你们骚扰我们本校生。”
那几个混混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几个人开始对张莹动手动脚,我撇开那几人的手。
“脏。”
这句话惹怒了他们,矛头全部对向了我,我没顾着张莹被夹在了中间,推搡间,那柄锋利的刀刃划过了张莹的脸。
张莹摸了摸被划开的口子,指尖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液。
她愣了几秒随后放声大哭,那几个人见状转身向门外跑去。
老师把我哥请到了学校,说因为我,一个女生破了相。
“这次情况很严重,勾搭外校生,还致使女生受伤。”老师说。
我站在一旁低头揪着衣角,看见我哥背在背后的一只手在跟我打招呼,我把手伸了过去,被我哥紧紧的握住了。
我哥听着老师领导的一言一语,然后转过头对我说:“是这样吗。”
我说:“我根本不想跟他们交流,他们硬拽着我走的。”
我哥沉思了一会儿,眼睛微眯:
“这件事学校的问题很大,冷轻也不想被那些人打扰,你们怎么轻易放不属于本校的人进来。”
这句话堵住了在场领导和老师的嘴。
我被“无罪释放”,但我只觉得对不起张莹。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说。
我哥问:“你喜欢她吗。”
我反问:“什么是喜欢。”
我哥说就是你放在心上,让你哭让你笑的人。
说完又摇摇头自说自话:“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这么小。”
我不服气的说:“我不小了,我马上就13岁了。”
我哥揉搓了下我的手,沉沉的开口说道:“那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挺了挺胸膛,自信地说:“有。”
我还等着我哥继续问下去,我一定非常诚恳的望着他,跟他说那个人就是你。但他没问了,只是抓着我的手把我送到了班门口。
“进去吧。”
我一只脚踏进了班级,回头看了眼我哥,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但我越看心里越难受。
有人说爱是常觉亏欠,我觉得我欠我哥的实在太多,我又该拿什么还呢。
晚上睡觉时我听到我哥的肚子叫,他总跟我说他在外面吃饱了回来的,刚开始我信了,直到夜里听着我哥胃里翻搅的声音,才知道他是骗我的。
我偷偷把学校的饭带了回来,跟我哥说我吃不下了,丢了怕浪费。
我哥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太炙热,又太深沉,像要把我吸进去,我不自觉想要躲开。
到了后面我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带着满身酒气。
身体里身体外都被酒装满了,我皱了皱眉。
“嫌弃哥这样吗。”我哥说。
“不嫌弃。”我说
“再等等好不好,小宝,等哥...”
还没说完我哥就吐了。
有点想笑,终于轮到我来照顾我哥了。
我一点也不嫌弃,我哥什么样我都喜欢。
如果国外信奉耶稣,国内信奉神仙,那我就信奉我哥。
我一边给他清理那些呕吐物一边回应道:“好。”
放学时,我趁我哥还没来,跑到卖破烂的那里,偷偷站在秤上看了看。
40公斤
好吧,我不值钱。
晚上回家时,我哥抱着我把头埋进了我的颈侧,他说:“小宝有喜欢的人了。”
“我说是的。”
他垂下眼眸,左手搂着我,右手摩擦着我的脸。
我感觉我哥不开心了,我说:“你不问问我喜欢的是谁吗。”
我哥说:“是那个叫张莹的女生吗。”
其实不怪我哥误会,我好像从小到大没对谁有过什么感情,我所有的感情全放在了我哥身上。
我哥开心我就开心,我哥难过我就难过,我哥走哪我就跟哪,有谁欺负我哥,我就上去咬他。
我哥老说我像个小狼狗。
到了这个学校,张莹也是我唯一觉得不错的。
我怕我哥继续误会下去,脱口而出:“不是。”
我又接着说:“我喜欢的是你。”
我哥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我哥这个表情,第一次是在我说我爱你时。
我捧着我哥的脸,像是人们跪拜神佛时一脸虔诚的说:“我喜欢的是你。”
我哥说那只是亲情,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我摇摇头说不是,从小到大,唯一在我心里的人就是你。
我哥又哭了,像个小孩子,但我一想,他不就是吗,我时常忘记他也才比我大三岁。
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清楚。但我不奢求我哥喜欢我,我得把他举的高高的,接近光的地方。
时间过去了大半年,我哥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我们从小屋子换到了大屋子,从两个轮子的车变成了四个轮子的车。
“你不在我害怕。”
以前在那个破旧小屋里的时候,每次我哥一起身我都会惊醒,起夜时没有我哥我也不敢往外走。
我确实很没用,要怪就怪我哥吧,都是他惯的。
“那间屋子好黑。”
“现在这间不黑,有灯。”
“但我还是想挨着你一起睡。”
怎么样我都不能跟我哥分开。没有我哥的时候我什么都好,有我哥了之后什么都不会了,还变的爱哭。
“娇气。”我哥说。
“你惯的。”我回击道。
怎么办。你说鱼能离开水,人能离开氧吗。
亲爱的哥哥神,别离开我。
今天我们学校举办了毕业仪式,大彩旗飘在空中,礼花筒随着倒计时在空中炸开,还有一架无人机在天上飞。
校长在上面滔滔不绝,我们在下面挥汗如雨。
“不然这个狗比下来说,我看他能说多久。”张子抹着额头的汗说。
我也无心听那些假惺惺的话,拿着风扇左看右看,看到不远处一道坚硬的身影。
那是我们学校门口的王大爷,今年60多岁了。他的背挺得板正板正的,很有力量,像一个历经沧桑后仍旧粗壮蓬勃的大树,每次看见我们王大爷都笑嘻嘻的。他见我在看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往前瞄了瞄,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到了王大爷身边。
“怎么溜啦。”王大爷笑着说。
“不想听,没意思。”我抢过王大爷手里的蒲扇,把我哥给我买的粉色小风扇塞到王大爷手里,“用这个。”
王大爷收养了很多的流浪猫,不至于让它们在外面受人摧残,上次去王大爷那间小屋看的时候,小猫变多了,我在里面没呆两分钟就出来了。热。
如果说跟我之前那间小破屋比的话,我的小破屋起码有个可以打开的窗户。
我从兜里掏出一些女生塞给我的冰凉贴,拿出一片贴到了大爷额头上,其余的装进了他的裤兜里。
“这样是不是凉快点。”
王大爷又笑了,从脖子上取下了他常年带着的玉佛坠子,套在了我脖子上。
他摸摸我的头说:“好孩子。”
中考成绩一塌糊涂,我哥也没说什么,只说选个对得上眼的学校就行,我想了想,选了一个离家近的。
高一那年,欠债的找上门来,说冷付欠钱不还,我哥拿出了他全部的存款也不够。
“还差20万。”
“下周一给你。”
哥怎么办。
不怕,有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