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51、彪悍的青晏

　　钟秦以为这辆马车是为自己和青晏准备的，谁知她上车之后，随后上来的竟是张天逸！他是被夹持上车的，那些人手脚颇重，将他扔上车后，便驾车启程。

　　张天逸闷哼一声，扶着车壁，缓缓靠着在一侧，闭目不语。他刚才毒发，耗尽了力气，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睫毛微颤，嘴唇有些干裂皲皮，他斜靠着钟秦对面，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车壁，随着车辙滚动微微摇晃。

　　钟秦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搜寻着车厢，马车外面看起来简陋，里面倒也不知齐全，软塌长几，还有些点心————钟秦心里一沉，看来是要长途奔波了。她看到软榻一侧竟然还有水袋，打开盖闻了闻，并不是酒，而是清水，她想了想，取了头上的簪子，试量了下，还是放弃了这种幼稚的行为，若是青晏想要下毒，恐怕是防不胜防，流云山庄守卫甚严，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林芳余下药。何况就算她明知酒菜里有毒，难道就不吃不喝，生生饿死么？

　　“放心，这里的饭菜都没特别添加调料。”柳若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钟秦掀了车帘，对行至马车一侧的柳若风一笑，“若风要不要进来？”要监视就光明正大好了。

　　“不必了，我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柳若风似乎没听出她话里讽刺，淡淡一笑，“我也怕佳人误会。”说完他轻喝一声，上前跟上了青晏的马车。

　　钟秦撂下帘子，转身看看张天逸，把水袋递给他，“喝点水吧。”

　　“何必？既然你对我已经无情，又为何只身犯险？”张天逸张开眼，神情冷淡道。

　　钟秦看他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便有几分气恼，“这是我的事，也不只是为了你，身子是你自己的，你别说是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张天逸阴郁的眸子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接过了水袋，猛喝了几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到脖子。

　　钟秦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默默地坐在他身边，许久，才道：“你也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何不就此放开？”

　　张天逸低下头，钟秦以为他在考虑自己的话，不由有几分开心，却看到他紧握的双手，指节发白，似乎在压抑着强烈的感情。

　　“钟秦——，你说情儿——，她真的——死了？”张天逸一字一句道，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嗯。”钟秦点点头，“她至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人，我想，她是希望你幸福的。”

　　“那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把你当情儿了，但是，你毕竟姓钟————我们即使做不成夫妻，能不能别这么冷眼相对？”张天逸仍是低着头，神态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语气里竟有一丝企求。

　　钟秦嗓子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哑然无声。

　　张天逸没听到回答，自嘲的笑笑，斜斜靠向另一侧，离钟秦远了些，他身形消瘦，此时神情萧索，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失去了信心，闭上眼再不愿睁开。

　　钟秦暗叹一声，为什么总是失去才珍惜？若是当初他对钟情有现在的一半用心，钟情何至于香消玉殒？如今两人天人相隔，却无端的为难了她！可是看着张天逸这么消沉，她也于心不忍，心想难道是移情作用？自己继承了钟情的身体，难不成连感情也要一并接受？

　　“好吧，表哥还觉得哪里不舒服？”钟秦一边骂着自己，一边轻声问道。

　　“没事，还撑得住。”张天逸的眉间抖了抖，似乎要睁眼，可是还是没有张开，他缩了缩身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表哥还是先休息，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钟秦苦笑，还不知要走多久，无尘什么时候能救自己出去，用来叙旧绰绰有余了。

　　车行至延州边界，钟秦被一阵敲打的声音惊醒，她内里全是，警惕性也大不如前，伸手掀开车帘，却发现马车被定死了，车前也钉了一扇门，外面上了锁。

　　钟秦敲了两下，外边立刻响起青晏妩媚的声音，“妹妹委屈一下，过几日到了姐姐家里，便可出来。”

　　钟秦心知这一趟不会真如青晏所说那么悠闲，只是也不曾想过像坐牢一样，她叹了口气，“美女姐姐，就算要关我，那也不能让我和表哥一起啊，要是出恭怎么办？”她想的很现实，人不能让尿逼死吧？难道这也要在车中解决？她看了看假装睡觉的张天逸脸上可疑的红晕，又道，“还是把我和美女姐姐关一起吧？若你有什么事询问，也能随时问我。”

　　“——也好。”青晏沉吟片刻，应道。

　　一阵开锁的声音，门开了。钟秦握了握张天逸的手，“表哥，你多保重。”这次之后，钟秦再也不欠你什么了，你的情儿早已离去，我能为你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以后我们各不相干，生死各随天命吧，她心里暗道，再不迟疑，跳下马车。

　　青晏的马车如同她人一样，旖旎华丽，钟秦舒服的半躺在铺了狐皮的长塌上，心想在现代这一张皮草不知要卖多少钱，现在她可是享福了。

　　车行的很稳，偶尔的颠簸，那应该是些山路，钟秦也不好奇，饿了就吃些点心垫垫，青晏这里还有几本书，她看了眼，都是些杂记，山水录，钟秦很感兴趣，趁青晏心情不错的时候，问她借来看。青晏倒不小气，笑笑，就扔给她。

　　钟秦斜着身子，光线太暗，看了一会儿，眼睛又酸又涩，只好放弃，睡也睡不着，看着面前艳丽无双的女子，除去两人现在的身份，倒很想和她好好攀谈一下，只是自己这个直肠子，说话不太动脑，到时再被套了话，得不偿失，再想到她一身的毒物，又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和张天奕一起至少不担忧生命，到时真想去厕所，难不成他们还不让出去？

　　真是越想越后悔，钟秦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懊恼的叹口气，盯着车顶发愣。

　　“怎么妹妹觉得无聊？”青晏终于开口，递给她一个水果。

　　钟秦看了半天那个红彤彤的好像苹果的东西，没敢接，芊芊玉手上鲜红如血的蔻丹，她看着就觉得一阵寒，看电视就又很多女的把毒藏在指甲里，她的指甲很长，那得藏多少毒啊，有一点露出来，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呵呵，怕有毒？那为什么要和我同车？”

　　“现在能换回来吗？”钟秦马上问道，眼睛里闪着光，只盼能从她嘴里吐出个“好”来。

　　“可是，我看着妹妹心情就很好，舍不得让妹妹离开了，再说了，那个臭男人有什么好？妹妹心里的人不是无尘公子么？”青晏见钟秦不接，便收回了手，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道。

　　钟秦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是谁？”

　　“就算不是无尘公子，那也是庄先生，那个张天逸算什么东西？连我都看不上！”青晏扔了水果，支着下巴，凑近钟秦，曼声道。

　　“别跟我提庄景先。”钟秦拉下脸，“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对他真存了什么心思呢！”

　　“哦？妹妹没这么想？那在庄先生成亲那天唱的是哪出？”青晏也不生气，八卦的问道。

　　钟秦没想到青晏对自己的感情生活这么关注，似乎她请自己来真的只是聊天，可是自己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随你怎么想吧。对了，你为什么说张天逸中毒和我有关？”

　　“这个嘛，当然是原因了。”青晏放下手，靠在另一张软榻上，慢慢的说道。

　　原来下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的还要以人为载体，青晏让人假扮了钟秦引诱张天逸，趁他情动时把蛊驱动到了他的体内，原来还有这么一说，XXOO还有这么用途，钟秦很想问问到底有没有入正巷，可是看到青晏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她突然咽回了自己的这个恶趣味，怎么说张天逸也是误以为那人是自己————

　　钟秦的脸突然红了，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才想起张天逸心里想的是和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吞了只苍蝇，很是恶心。

　　“张天逸也算机灵，很快发现了不对，可惜我那个蛊奴，要找那么一个适合养蛊的身体，还真是不容易。”青晏摇头叹息。

　　钟秦汗毛竖起，这个女人————，真是可怕！想想要是有人把别人的身体当成培养皿养着各种各样的虫子，寒！

　　“晏儿，吃点东西吧？我今天买了些好酒，你尝尝？”柳若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钟秦的神思，她松了口气，再和这个女人带下去，她会疯的！

　　“进来。”青晏兴致缺缺道。

　　柳若风一掀帘子，提着一壶酒进来。他看也不看钟秦，坐到青晏身边，挨着她坐下，给她倒了酒，“这可是陈年花雕，不知老板从哪里弄来的，味道还不错。”

　　钟秦看着两位璧人把酒言欢，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一个是采花大盗，一个是毒蛊仙子，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当然这个两人其实只有柳若风一个大献热情，青晏只是恹恹的，没推辞而已。

　　当柳若风再次亲吻青晏的脸颊时，钟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要不，我出去一下？”现场版的毛片？她还那么彪悍的兴趣。

　　柳若风终于意识到还有旁观者，眼睛胶着在青晏的嘴角，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啊，难得你这么识趣。”

　　青晏的脸也染上了绯红，眼中含春，此刻她葱葱玉指附上柳若风的俊脸，声音如脂粉香气般旖旎，“呃，是有人要出去，不过那个人是你。”说完，她的手轻轻一推，看似毫无用力，柳若风的身体却像棉絮一样飞出车厢。

　　钟秦目瞪口呆！这女人太强了！

　　只见青晏摸了摸唇角，咕囔了一句，“好好的胭脂，都让他啃没了！”

　　呃！钟秦彻底无语！嘿嘿干笑两声，忙躺下，盖住脸，“晚安，美女姐姐。”

　　“这才未时，妹妹睡得也太早了些！”青晏回过神，笑道。

　　未时————，也就是说才下午三点多，钟秦又爬起来，看了看车窗投进来的光亮，“是么？是挺早。”大姐，你要问什么，赶快问吧？只要能说的我都告诉你还不成？再过下去，恐怕我也变成腐女了！到时候不知道无尘还要不要我？这个时侯想起无尘，身边还残留着方才留下的暧昧绮丽的气氛，钟秦不知怎的，脸上像火烧一样，低着头，好像刚才和别人亲热的人是她。

　　“呵呵，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邀请你？”

　　“嗯嗯！”钟秦立刻用力点头，“我没财没色，你想要什么？”

　　“听说钟家堡有副藏宝图？”青晏手指轻触额头，作思索状。

　　“你想要这个？”钟秦有点傻眼，这个藏宝图她倒是有一个，可是照着它是找不到什么宝藏的。

　　“我知道这是假的。”青晏笑起来，她脸上还有些调情之后的情色，说话间挑起了钟秦的下巴，“我想要的是真的那份。”

　　钟秦觉得下巴被一团冰凉的环绕，脸色大窘，没想到来到这里会被女人调戏，眼睛不知看向何处，青晏忍到此时也算不易，她应该早就从柳若风那里知道自己得到幽冥心法，为什么忍耐着不说？

　　“妹妹可愿与姐姐分享？”青晏眼睛一眯，目光中透着一股锐利。

　　“呵呵，姐姐是听谁说的？”

　　“若风有个弱点，对于女人的要求总是不会拒绝，若非我们的情分————”青晏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柔软，很快又恢复慵懒，“钟小姐莫要辜负他的一番维护之情。”

　　钟秦心中暗惊，没想到柳若风对自己当真有几分义气，只不过这义气遇到青晏就大打折扣了，她淡淡一笑，迎上青晏的目光，“青晏，你想要我的东西，也有什么交换？莫说张天逸，你知道我若把心法给你，必将掀起另一番江湖风波，我何必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这么做？”

　　“是啊，所以，”青晏松开了她，玩弄着手边的杯盏，“我已经派人出去寻杀你父兄的凶手了，这份大礼可成？”

　　钟秦抿了抿唇，点头道：“好，如果你能找到，我便给你，不过到时候你也要信守承诺，放了我和表哥。”

　　“一言为定。”

　　钟秦与她击掌为誓。

　　青晏脸上现出了笑意，这次是干净坦然的神情，卸去了刻意的风情她仍是极美的女子。

　　钟秦看着她，良久，叹息道：“没想到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女子，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就是你吧？”

　　“呵呵，妹妹给我带这么高的帽子，我可受不起。”谈完了生意，青晏口中的称呼又自动改为了妹妹。

　　不知为何，钟秦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坦荡之气，虽然她的手段为人不齿，使毒害人，又威胁自己，但是钟秦从她的神态中看到一种亲切，自己从心里并不真的讨厌她。

　　“若非为了————，我真想好好和你当一对姐妹，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很投脾气。”青晏握着钟秦的手，有些惋惜道，“无论怎样，我尽力不伤你吧。”

　　钟秦哭笑不得，尽力不伤自己？就像一个养猪的，看着自己家的猪，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那就多留你几天，暂且不宰你吧。”可是，她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下，青晏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因为这点好感，青晏稍微使出些手段，不怕自己不招，什么承诺，什么誓言，那都是骗人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