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情动(二) ...
-
外面的蛇群像得了号召,全都聚集在洞口,死死盯着两人。钟秦这次没有惊叫出声,她扶着无尘靠在石壁,轻声道:“你等一下,一下就好。”不等他回答,钟秦挥剑劈向所有挡在前面的蛇。
无尘背上吃痛,他撑起身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把剑在她手中犹如神器,释放出无形的剑气,所到之处像是狂风扫过,那些蛇虫身子变成几段。他的眼底幽深,暗潮涌动,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随着她的剑招而动。
钟秦浑身沾满了血,她近乎疯狂的激情冷却下来,她低头望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又看向自己身上,茫然不知所措,手中的剑铛的落地,“我,这是怎么了?”
“以后你就明白了。”无尘慢慢走到她面前,步伐有些踉跄,双手扶住她的肩,轻声道。
钟秦轻轻抱住他,“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个怪物?”
钟秦说完又马上想要推开他,无尘低头下颚碰触她的头发,“你并不是怪物,只是忘记了些东西。”
“我是。”钟秦轻声道,她是个怪物,从另个世界来的怪物,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是她心里最清楚不过“我是怪物。”阿尘,我是一缕异时空的孤魂,来到这里来承担钟情的一切,可是我不记得她的过去了,我好害怕。阿尘,我真的好害怕,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连这个身体都有让人恐怖的力量。
“你知道吗?认识你这么久,今天的你最漂亮。哪有这么漂亮的怪物?”无尘低语道。
空荡的心好像被填满了暖暖的羽毛,轻柔温暖,钟秦眼角微湿,不知道是出于尴尬还是害羞,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任凭心中的暖流溢出,化作泪水,沾湿了眼前的衣衫,她紧紧揪着衣服,似乎要把所有的泪水一次流完。
无尘被她轻轻一拉,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方稳住身体,他咬紧了牙关,将那声呻吟咽了回去,他抚了抚钟秦的头发,眼中的隐忍的痛苦和说不清的情绪。
“阿尘,其实我是--------”
良久,钟秦低头从他怀中挣脱,刚要说什么,觉得手上有些黏湿,伸出手,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不同于刚才那些蛇血,那是鲜红还带着温度,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无尘,呼吸一滞,“你,受伤了?”她嘴唇颤抖着,几乎话不成句,上下左右打量着无尘,终于发现他背后的伤,伤口深可见骨,根本没经过处理,周围有干涸的血迹,刚才是她一用力又把伤口挣开了。他留了很多血,所以脸色才这么难看,所以面对那些蛇时才会留下空隙被咬伤。
“不过是小伤。”无尘转过身,正要安慰她,却见她琉璃般的眼睛中泪如珠串的落下,双眼失神,贝齿紧咬着下唇,隐隐有血丝流出,她在为他担心?他愣住了,“小钟,你-----”
“你别说话!不然我会想杀人!”钟秦咬牙切齿道,她眼中的泪水已经停止了,冷着脸,“转过去!”是的,她想杀人,想杀那个伤害他的人!
钟秦伸手给无尘脱衣服,却被他反手挡住,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指尖都是冰冷的,钟秦嗓子像被塞了个什么东西,深吸一口气,方才说出口:“你别动!”
“男女授受不亲。”无尘淡淡道,语气中有一丝颤抖,“我们尽快出去,到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衣服都撕烂。”钟秦咬牙道,她说到做到,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增加。
只听无尘叹了口气,那只手轻轻松开。钟秦闭了闭眼,忍住眼中的酸涩,眼泪根本就没有用,为什么还要哭?颤抖着退下他的衣服,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比刚才更加刺目。看得出是受的箭伤,幸好没有毒,箭头被拔出来时又撕裂了一道口子,肌肉绽开,惨不忍睹!他刚才竟然忍着一直都没叫出声。
“痛就叫出来,别忍着!”艰涩的说出这几个字,钟秦齿间又泛起了血腥味,手颤抖的更厉害,拿出金疮药,还是上次无尘赠送的,她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小心的涂好药,伤口很快止住了血。
“还有没有别的伤口?”钟秦想到他被蛇咬伤,忙又扯着他的衣服要查看。
无尘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僵硬,他伸手握住钟秦的手,“我已经吃了解药,那些蛇伤无碍。”
他的手指修长优美,关节也不突兀,钟秦曾被它的漂亮而惊叹,可是此刻被他握着,只感到寒冷如冰。她低下头,秀发从耳畔垂下,遮住她的脸,看不到此刻的神情。
“很冷吗?”钟秦轻声问。
“还好。”无尘摇摇头,身上早就没一丝暖意,连痛觉都几乎感觉不到,所幸也没觉得多冷。
钟秦沉默着,呵了口气,搓搓手然后包绕着他的手,如此反复,像是做一件很重要很仔细的事情。
无尘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暖手,眸如墨染,眼底涌动着一些深沉的情绪,眼中的星光闪了闪,突然闭上。
钟秦只觉得肩头一沉,他的气息在颈间吞吐,像小蛇一样似乎窜到心里,她的心蓦地一跳,话也说不流利,“阿,阿尘,你别,这样,我会生气哦,小心我。”
无尘轻哼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小心你什么?”
“小心我揍你!”钟秦嗔道,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小钟,我很难受。”
无尘没抬头,声音几不可闻,却因为在她耳边,钟秦还是听到了,他是清淡的,冷漠的,出尘的,漫不经心的,可是从来没这么虚弱,像个孩子,软软的,让人听了心都化了。钟秦愣了一会,脑海中一片空白,当她回过神来,忙拍了拍脸,扶住无尘,柔声道:“阿尘,你怎么了?”
无尘的头无力的垂下,青丝散落,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仿佛瓷器般易碎,他眉间微蹙,长睫盖住了黑眸,像是停在露珠上的蝴蝶,无力的收起翅膀,他的鼻梁秀挺,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他的唇紧紧抿着,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钟秦的心像是被石磨重重地碾过,痛的几乎窒息,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支离破碎,“阿尘!阿尘!”试了试他的脉搏,虽然虚弱,但是还在,心似乎安定了些。
找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钟秦生了火,然后抱着无尘靠着火堆,不断地为他搓手,呢喃道:“阿尘,这样会不会好些?现在感觉怎么样?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暗下来,钟秦感觉怀里的人温度高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看着周围那些蛇的尸体,她吞了吞口水,感觉肚子咕咕叫了,拍拍无尘的脸, “阿尘,醒醒!”
无尘嗯了一声,幽幽醒来,长睫微颤,像是蝴蝶展翅,那双缀满星光的眸子睁开,有一瞬间的迷惑,像是迷路的孩子,朱唇微启,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澈干净的底色,“干嘛打我?”
“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刚才你昏倒了,我担心------”钟秦语无伦次道,突然意识到他醒了,脸上溢满欣喜,捏了自己一下,“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醒了!”
无尘眨了眨眼,望着头顶上那张笑的夸张的脸,有些奇怪现在的处境,眼珠子转了转,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微笑,又茫然道:“我睡着了?”
钟秦张了张嘴巴,难道他中毒过深变成了傻子?听说蛇毒会让人产生幻觉,她忙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低头凑近他,惶惑道:“阿尘,你还认识我吗?”
“呃,你是谁?”
“我,我是小钟啊。你忘记我了吗?”钟秦心一沉,怎么办?她把一个聪明绝顶的绝美少年变成了个傻子!原来被一个人忘记这种感觉,曾经相识熟知的人突然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你,问你是谁,从前的感情被一刀切断,这刀是那个人的话语,生生刺在心口,很疼却没法说。
“你是我的什么人?”无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她的臂弯,还蹭了蹭,声音有些像是-----撒娇。
“我,我是,呃,不,你是我的-----”钟秦口拙起来,“朋友,对,我们是朋友。”
“朋友?”无尘皱了皱眉,“我没有朋友,才不要朋友。”
钟秦望着他,他眼睛盯着自己,眼神固执而单纯。钟秦的心一疼,抱紧他,“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永远都是。”
“骗人!朋友会走,你也会走!”无尘摇着头,抱着她的手却更紧。
认识无尘到现在,从没听说他有朋友,他说话不太顾及别人,很是傲气,记得第一次见他就是因为夸他长得好看,结果被他耍,可是这一路走来,钟秦发现他只是用傲气来伪装孤独,她早就知道,从心里明白他和自己一样是孤单的,所以总是莫名觉得亲近。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抽了抽鼻子,小声道:“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啊。”
无尘点点头,听到奇怪的声音,问道:“什么东西响?”
“嗯,是我饿了。”钟秦不好意思道,“要不,我烤蛇肉给你吃?”
无尘轻笑道:“你会烤蛇肉?以前你连山鸡都不敢杀!”
钟秦刚要生气,话到嘴边,突然改口道:“啊!阿尘!你记起来了!”她双眼因为激动而蒙上一层薄雾,可是那笑容却像破云的阳光,灿烂之极。
无尘神情一怔,眉间掠过一丝阴影,他仰着头,顺势躺在钟秦腿上,“难道你以为我变成傻子了?不用这么高兴吧?”
钟秦低头,擦拭了下眼角,“我真的以为--------,”她没说下去,顺手将挡在眼前的头发抿到耳后,“好了,不说了,我来烤肉,大少爷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钟秦扶着无尘坐到一边,添了些柴火,然后捡了几个小蛇,剥皮,架在火上开始烤。
两人吃过了蛇肉,钟秦收拾好东西坐在无尘身边,这一天下来她早就疲惫不堪,只想赶快睡一觉,但是精神却不得放松,她一边看着火堆,一边关注这无尘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这样高度紧张之下,她强撑着眼皮,身体斜靠在一棵树上,不一会儿,就觉得意识模糊。
无尘看她坚持的辛苦,不禁苦笑,她还真是要强,将她的身子拨到怀中,“这样舒服点。”
钟秦挣扎了一下,“不要,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无尘皱了皱眉,微微用力,“你别乱动。”
钟秦张了张嘴巴,半响才道:“要不我去找些干草?”
“不用了。”无尘淡淡道。
钟秦不敢再动了,她怔怔的看着无尘,直到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无尘的声音像是轻柔的风传来,“睡吧。”这句话像是有魔力,钟秦听从他的话缓缓闭上眼,漆黑的世界这种感觉就像她还是一个魂魄,除了身边这个怀抱再没有其他的着落,深藏的那个秘密仿佛压得她再也喘不过气,再不说不出来她就要疯了。
“阿尘,其实我------”钟秦说不下去,却没有勇气睁开眼。
“小钟,别说了。”温暖的手指放在她的唇间,无尘低声道,“什么都别说,乖乖睡觉。”
“我要说,阿尘,不然我怕下次就没勇气说了。”
“好,你说吧,我听着。”
“呃,我不是钟情,不是钟家堡的小姐------”
神志渐渐迷糊,钟秦不知道说了多久,到最后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