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16、幽冥心法

　　钟秦没有再问那位赵小姐的去处，无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送她回客栈，无尘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镯子，帮钟秦戴上，刚好盖住了那个伤疤，“这样就好了，女孩子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钟秦怔怔看着他，抿嘴不说话。

　　无尘摸摸她的头，转头走了。

　　回到房间，钟秦抚摸着镯子，手上突然多了个饰物，有些奇怪，时不时想要摸一下，每摸一次，心里模模糊糊中多了些东西。

　　一夜无梦，天蒙蒙亮的时候钟秦醒了，她收拾齐整，回头望了望，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无尘。

　　“这么早走？”

　　“是啊。”

　　“一路上风餐露宿，结伴也好相互照顾。”无尘看着钟秦，说的风轻云淡。

　　钟秦一怔，“结伴？和你？”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同行。”

　　钟秦右手悄悄拂上镯子，“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延州。”

　　无尘眼神一暗，“你自己去？”

　　钟秦点点头，从他身边过去，“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去陪赵小姐吧。”

　　“如果我想和你同行呢？”

　　钟秦愣了愣，又摇头。一个人下楼，走了许久，回头看，果然没有无尘的身影，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

　　去延州要一直往东，古代不比现代，人烟稀少，一路上尽是树林山丘，钟秦一个人闷闷走着，没多久就累了，啃了几口干粮，喝着水，劳累能够抚平心情，她闭上眼，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来自大自然的声音，是最好的乐音。

　　“这样睡着不怕受了风寒？”

　　钟秦听到有人说话，朦胧中睁开眼，看到一张脸，她禁不住伸手去摸，等到那张脸变幻神情，她才低声道：“无尘？”

　　“是我。”

　　钟秦脸一红，想要退后，想到已经是靠着树了，忙低头，推开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鬼。”

　　“我像鬼么？”无尘也摸了摸脸颊，有些自嘲。

　　钟秦看他退后，连忙起身，“我要赶路了。你要是想送我的话，那请回吧。”

　　“不是相送，是刚好顺路。”

　　钟秦张了张嘴，嘴角微弯，“随你。”

　　再往前是一片柳树林，枝条青碧，柳叶弯弯，钟秦折了一根柳枝，做了口哨，吹了吹，不成调子，却清亮宛转，像是一条小溪欢腾奔跃，在空气中回转缭绕。

　　“你也会这些民间玩意？”无尘端详着口哨，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钟秦笑道：“是啊。我就是个平民丫头，当然会这些民间玩意。”

　　无尘莞尔，“你可不是平民丫头。”

　　钟秦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钟情，我是个假小子，我爹就整日里说我像个猴子满山上乱窜。”

　　无尘微笑点头，很是同意。

　　钟秦瞪着眼珠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可恶！”

　　无尘笑着，忽然神情一动，拉着她，藏于树后。

　　两人相拥相近，钟秦感觉小心肝怦怦乱跳，脸上火烧云一样，她不敢抬眼看，低声道：“怎么了？”

　　“有杀气。”无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钟秦刚才还火热的脸一下子冰冷，她的手微颤，被一团温暖包围着，慢慢平复下来。

　　“你呆在这里别动手。”

　　无尘说完，钟秦只觉眼前一花，心里实在好奇之极，她伸头去看，只见树林中突然出现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也是持剑冲向无尘，无尘长剑如虹，在十几人中依然游刃有余。

　　钟秦看得出神，脑海中竟然觉得每个招式都很熟悉，特别是无尘的身形剑术更能够勾起心中难言的感动，她用力抓着树干，不知不觉把一块树皮都抓下来！

　　无尘的剑法灵巧飘逸，身法飘忽不定，就像是，就像是幽灵。钟秦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个词汇。

　　钟秦眼中全是几人比武的场景，没有注意到其他，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她身后，一道银光架在她的脖子上，钟秦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心知不好，那人压着嗓子道：“出去！”

　　钟秦无奈，挪动脚步，来到无尘面前，此刻十几个人都倒在地上，无尘负剑而立，目光冷峻，紧紧盯着架在钟秦上的匕首。

　　钟秦看他盯得死死地目光，心里有些发毛，她摆了摆手，非常无辜道：“我没有动手啊，是他先动手的。”真的不关她的事。

　　无尘淡淡道：“放开她。”

　　“无尘公子一向洒脱，想不到也有牵挂之人。”黑衣人嘿嘿一笑，“放下剑，我便饶他一命。”

　　“不要！”钟秦冲动之下，出口阻拦，说完又后悔的咬着唇，这个时侯逞什么英雄？

　　无尘一愣，手中的剑微微一动，却没有放手，他目光渐渐变冷，寒冷如冰。

　　“我是不是该死，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你把那个东西交给我，我就放过这个人，你说这交易如何？”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了，血珠顺着匕首缓缓流下。

　　“你真是该死。”无尘目光一转，竟然有些漫不经心，他手上的长剑缓缓收回，左手轻轻拂过剑身。

　　钟秦闭上眼，感觉剑风来到面前，忽而一转，身后一空，她再次睁开眼，无尘双手握住她的肩，轻声道：“你没事吧？”钟秦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有点，头晕。”说完，华丽丽的晕倒。

　　无尘抱住她，看着她软软的倒下，抱着她来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轻轻拂去她脸上的乱发，轻声道：“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无尘为她把脉，见脉象浮动，便知是受了很大的惊吓，睡一觉也就好了。

　　走到那些人面前，无尘一一检查，直到来到那个挟持钟秦的黑衣人面前，他的手臂上有个奇怪的刺青，他看了一会，终于将他们一一掩盖。

　　直到黄昏将近，钟秦还没有醒来。无尘探了探她的气息，还算平稳，他输了些内力给她，助她稳固心神。钟秦长睫微微颤动，眼睛缓缓睁开，“你没事吧？”

　　无尘轻轻滑过她的脖子，“有事的是你吧？”

　　钟秦才想到自己被人胁持，她着急着去摸自己的脖子，“我没死吧？”

　　“没有，那刀口不深，也不会留疤的。”无尘笑道。

　　钟秦低着头，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伤口，长发落下遮掩住她的表情，良久之后，她低低问道：“我，对你很重要么？”

　　沉默了一会儿，无尘回答：“很重要。”

　　“好。如果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便拿去。可惜，我失去了记忆，不然我可以双手奉上了。”钟秦闭了闭眼，声音冷淡道。

　　“你能给我什么？还是，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无尘神情先是一僵，悠然道。

　　钟秦摇着头，“我只能给我有的东西。”

　　“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无尘笑笑，“你能给我什么？”

　　钟秦精神恢复了些，还嘴道：“每次见你都这么倒霉！”

　　“看来你也好了，我们赶路吧。”无尘起身道。

　　钟秦刚才不过是惊吓，现在休息过了，便觉得好很多，她扶着无尘起来，“无尘，我是说真的。从第一次见你，到后来客栈相逢，我虽然不知道那些刺客要什么，但是也感觉到了和我有些关系，现在这个人又要你交出东西，你能告诉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幽冥心法。”无尘的声音有些奇怪，看向钟秦眼眸中有一丝探究。

　　幽冥心法，钟秦心里默念一遍，抬眼看向无尘，笑道：“若是银子，我还能拿出几两，但是这个幽冥心法好像是个武功秘籍，我可不知道哪里有。”

　　无尘拍拍她的脑袋，“别想了，就凭你这个猪脑袋是想不通的。”

　　钟秦做了个鬼脸，“你别打我，你又不是我爹！”

　　无尘愣了愣，“你想当我儿子，我还不要呢！”

　　钟秦想起当时和庄景先的相识，不由一笑，“一个爹就够了，我才不要再认一个呢！”

　　无尘捏了捏她的鼻子，“走吧。”

　　钟秦怕把刚才的刀口挣裂了，也不敢挣扎，只是哼哼着表示反对。她拍开无尘的手，嘟囔着，“别动手动脚的。”

　　无尘笑道：“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钟秦趁机后退两步，“你都知道我是女子，还不顾及，要是毁了我的名誉，难道你要负责？”她是说着玩的。

　　无尘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何尝不可？”

　　钟秦吓了一跳，“我才不要嘞！”

　　无尘有些惊讶，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举步向前。

　　钟秦站在原地，看无尘走出了一两百米，没有再迟疑，慢慢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