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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信人间有别离 短短的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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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晴了半个下午,下洋又迎来了一阵大暴雨。
雨点大军又朝着玻璃进行了一波攻击,但这次雨声中混进来了几声疯狂的敲门声。
保镖从侧面窗子观察也只能看到门口站着个套着全黑雨衣的身影,很高,风一吹雨衣贴着身子裹紧了,也很瘦。
他上楼去找齐舒瑶,转便了整个二楼,只在尽头的卫生间里听见了压抑着的痛苦呼吸声。
保镖小心的走过去,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声音,齐舒瑶朝外面喊,
“快进来帮我一下。”
推开门,是宋瑜笙正趴在马桶上呕吐不止,齐舒瑶在后面艰难的抱着她的腰,但身上的睡裙还是沾到了旁边的水渍。
保镖帮她把软了脚的宋瑜笙扶到床上躺好,两人才走下楼。
“他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从玻璃边上看不到他的脸,每隔大概十秒敲一次门,每次三声,应该是某种暗号,我猜应该是找宋小姐的人。”
“还在敲吗?”
“对。”
“打开门吧,你也先别掏枪。”
保镖慢慢的把门拉开了,先打开了一条小缝,男人站在外面并没有动,等到整扇门都打开后才走进来,齐舒瑶从保镖的后面探出头来,只看到男人抬起头,杨寻的脸从雨衣下伸出来,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她呢?”
“你怎么来这了?你怎么知道她在这?”
杨寻瘦了,还黑了,头发剃得极短,眼眶深陷进去,从远处看就像个被涂黑了的骷髅。
他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要往二楼走,却被齐舒瑶拦在了楼梯口。
“所以那个视频里真的是你,你一消失几年不出现,现在被曝光了跑回来了?”
“我和你说什么都没用,行,我不上去,你让她下来。”
“她不想看见你,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她能听得见。”
杨寻焦急的在地上转圈,最后直接席地而坐,抬手狠狠的抹了把脸上的水。
“那个视频里的人是我,但是我从没参与过他们那些恶心的活动,你能明白吗,那些男人都是有钱有地位的大佬,可是却不能曝光他们是喜欢男人玩男人的事实,他们每一个都有妻子有孩子,却在外面做着畜生都不如的事情,他们就是玩sm,那个视频里的大山哥就是m,说是一种两性关系其实就是s对于m的精神控制,PUA,让他们完全是自愿的被人吃,还觉得是种献祭,是化生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在哪里?干嘛的?什么时候去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爸被抓开始,从我逃亡的时候开始,那些大佬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出面,需要中间人,而我们就是在外拉皮条的人,总会有人心甘情愿的被人玩弄,但是他们找不到门路,我就只是带着他去找卖家而已。”
“和绑架犯没什么区别。”
“我也不想的。”
“不想?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谁把你带上这条路的,总不能是你自己打电话去应聘的吧。”
他好像很痛苦,不想说,不能说,可是抬起头,仰望着齐舒瑶冷静的脸,从那天一起走出高中学校门后就再没见过,她也从任性乱发脾气的小公主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将他从苦海中拉出来。
杨寻突然笑了,嘲笑自己,大家都过得挺好的,哪像他,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我爸被抓前,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偷渡过去,找到接头人,不管什么工作,做就是了,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你现在在国外哪里?”
“京阳出去一直往东走,过了海,那边的老板承包了一座山的矿,金矿银矿钻石矿,总之就是走私,平时主要在矿里,空闲的时间出去拉皮条。”
“你们就不能做点法律允许的事情吗?”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地图,突然转头望向保镖,
“之前运翡翠的那条船,是不是就从那边过来的。”
“是,不会是一个地方吧?”
杨寻皱眉问她,
“什么翡翠,你怎么知道?”
“你也知道?”
“如果你是说混在石油里运回来的两块原石,那就是我去挑选的送过去的。”
齐舒瑶蹲下去了,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老板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露过面。”
“可在那边私人采矿都是违法的吧,还有走私也是重刑,谁能给到这种庇护,还和国内的人有关系?”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事情最中心的位置,猛地站起来,激动得眼前一片黑,扶着楼梯扶手转了好几圈,指挥着保镖给齐聿打电话。
“你先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爸,然后告诉他我也出国一趟。”
保镖都拿起了手机,听到她的话又放了下去,
“不行小姐,老板肯定不会同意让你一个人出国的。”
“你和我去他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快说一分钟都别耽误!”
杨寻给她留了个具体的地址,山里的地图也画了一份,他最后看向楼梯口,盯了很久,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齐舒瑶拖着箱子加紧收拾行李,宋瑜笙从二楼楼梯边上的金桔树后面走了出来,她有些迷茫,眼睛里空荡荡的。
“我是不是应该见见他啊?”
齐舒瑶头都没抬,无所谓的答,
“一次不见就不见呗,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收手了,他当时一个没进社会的小屁孩又不会被怎么样,现在又不会搞连坐,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等他洗心革面回来了,你们俩有的是时间见面,怕什么。”
她是想要笑两声调节下气氛的,但宋瑜笙没笑,但也没哭,只是面无表情的,有心事。
齐舒瑶以为她又想到了和苏少谨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独自收敛了不合时宜的笑意。
临窗那边,保镖垂着眼走过来,小心得递过来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她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手机放在了耳朵边。
即使只是手机贴在耳朵上她都感受到了冰冷,寒气直接扑在了脸上。
“爸……”
“回来,现在。”
齐聿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却反倒让齐舒瑶冷静了下来,她站直了,坚决的否定。
“爸,你别管了,就让我自己决定一次,反正我一个人都来下洋了,去国外又有什么区别啊?”
“这不是你的事情,你不用管,你现在立马回来。”
“怎么不是我的事情,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有预感,我已经摸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只是需要一个验证,如果一直被眼前的事情牵着走,永远都不会找到最核心的最关键的东西,还有,我姐姐,我妹妹,你,都已经牵扯到里边去了,我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你相信我一次。”
齐聿一直叹气,气声又重又长,她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疲惫,语气也软了下来。
“京阳现在一团乱了吧?”
“苏常策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他疯了一般牵扯出了其他很多人,各个领域的都有,这次地震,看来是要把天地都翻过来了。”
“其实其他的人都先不用管,杨寻和我说,这次视频曝光是他们准备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曝光苏常策的事情,你想想他和谁有过节?或者是他挡了谁的路?”
齐聿站在一片漆黑的窗子前,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朝后重重的倒在了椅子上,揉着疲惫的眉心。
“你先回来。回京阳,我有事情和你说。”
“不管什么事情,都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这是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万一他是骗你的,就想让你上钩怎么办?”
“杨寻这个人,我也算了解他,他的身影在视频里被曝光,也是他上面的人安排的,他自己拒绝不了,而他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和宋瑜笙解释,他没有参与进他们那种恶心的事情,虽然是帮凶,但也是个旁观者,我就再相信他一次,而且,其实他也没骗过我。”
“所以你一定要去。不管你的家人,不管我了。”
“你说的这什么话,我又不是不回来。”
他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独自在空荡的房间里张了张口,只剩下一句,
“保护好你自己。千万不要出事。”
“你也是不要成为他们的目标,活着,完完整整的,还在那个位置上,等我回来。”
天还没亮,三个人就开车去了机场,杨寻不能露面,但是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的走,早上5:50的飞机,距离登记还有一大段时间,保镖站在后面,齐舒瑶和宋瑜笙并排坐在下洋机场最标志的露台上,仰头看着就要升起的太阳。
下洋日出都很早,可今天的黑夜好像格外长,来往的飞机航班却很多,人们拖着行李箱来,带着行李箱走,在这里,像是离别也像是重逢。
微光冒出头,玻璃窗外的云总是那么好看,旁边奢侈品店的巨大灯牌彻夜的亮,任凭天摇地晃。
来往人匆匆,谁都不会因为一个人停留。
宋瑜笙低着头,情绪不高,眼睛雾蒙蒙的,齐舒瑶大咧咧的揽着她的肩膀,把脑袋凑了上去,左蹭右蹭。
“别这么伤感啊!我就算是出去出个差,很快就回来。”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你这是什么话?开什么玩笑?”
“那你自己千万要保重,不管在哪儿。都别忘了哦。”。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还害怕你想不起来我了呢。”
机场安检系统升级,齐舒瑶还没看到这边的太阳彻底升起来就要走进去了,宋瑜笙在原地转了个身,远远的朝她挥手。
太阳溢出来的光在她背后,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两只手都抬着朝她挥舞,影子定格在地上,就是保卫着这片土地的女神雕像,齐舒瑶特别特别喜欢她那天的笑脸,就只是朝她笑,她看着她很久很久,也一直想着她,她最好的朋友。
地球就这么大,我们怎么不能再见面。
上飞机前,齐舒瑶最后翻了一次新闻,一个爆炸的标题写着四五芒最高领导人言明坠楼身亡。
她的思路飞回了很久之前,在她刚刚十岁多一点的时候,曾经在唐前的宴会上见过一次言明的儿子[1],他说他失恋了。
要登机了,齐舒瑶将手机丢进包里,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