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幻梦》丘蛰

1、雨中的人 你很难留住

　　艾瑞克幻梦/序

　　他是艾瑞克，一位16岁的高中生。
　　他很少梦，起码在他人生的前16年里，平均一年也做不了几个梦，基本上也没什么记忆了。

　　梦的遗忘是很快的。
　　也许当你清醒的那一刻你还完整的记得，可是当你洗漱一番过后，已然变得模糊。
　　再经过一日三餐，梦便随着时间淌走了。

　　你很难留住一个梦，就像你留不住一捧水。

　　于是艾瑞克想起了文字。
　　他觉着最近做梦的频率有些高，梦的内容也有一些古怪。

　　于是他拿出一本本子。
　　翻过第一页，从第二页开始记录。

　　艾瑞克幻梦/01 雨中的人

　　外面是一场很大的雨。

　　艾瑞克看见自己在往外走。

　　他觉得自己很轻，好像在飘。
　　明明他一步一个脚印在往前走。

　　艾瑞克看见自己拿着电话，分不清是智能手机还是老人机，但是现实里的艾瑞克是没有手机的。
　　雨中的自己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我不上补习班。
　　或许不是这么说的，但第一次记录不算太及时，没有在记忆最清晰的时候写下，只能记得表达的意思了。
　　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呢？艾瑞克不需要犹豫和猜测，他很笃定，一定是他的父亲。
　　其实艾瑞克高中上的补习班很少了，一科数学，一科英语。
　　他也没有在类似这样的建筑里上过课。
　　他在空中往回看，那是一栋类似学校，但是墙体是黑色的建筑。
　　看起来有些老旧。

　　为什么不撑伞呢？我为什么态度会这么坚决？
　　这是正在记录的艾瑞克发出的疑问。

　　但是梦里的艾瑞克只是观察着，以一个局外者的身份。
　　观察着另一个艾瑞克，那个雨中快步急走的自己。

　　出现了一条河，离艾瑞克很近。
　　冲出了一个男孩，分不清什么方向，跳进了河里。

　　梦里正在打电话的艾瑞克停下了脚步，他感到脑袋一片空白。
　　他在飘，他觉得自己在飘，他感到一片虚无。

　　他和另外一个艾瑞克重叠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于是这个梦结束了。

　　艾瑞克停下笔，他感到沉重又愉快。
　　沉重是因为这个梦，愉快是因为他写下的文字替他留住了这个梦。

　　艾瑞克幻梦/02现实中的他

　　艾瑞克其实有时候不愿意醒来。
　　他讨厌周遭的一切。
　　可是你要说讨厌吗？
　　好像也不尽然。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漠视。
　　他找不到任何一切的意义。
　　他找不到诞生，存在，生活的意义。

　　他觉得日子一天天，多么无趣。

　　可是艾瑞克亦清晰地知道，从前的艾瑞克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艾瑞克充满生命力，他爱笑爱玩爱闹，觉得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就像现在盖上笔记本的艾瑞克，他留下了眼泪。
　　像那一场雨中的水。

　　他也渴望着，当一只苍鹭飞跃竹林时，他将灵魂嵌入苍鹭之躯。
　　他化为苍鹭，飞跃森林与山峦，吞食鲜肉，忍苍鹭之饥，啼苍鹭之哀啼，死苍鹭之死。

　　变成死去的胡狼横卧在沙滩，尸体膨胀，发臭，腐烂，被鬣狗撕碎，被兀鹰啄食，成为一具骨架，化为灰，飞散在旷野中。

　　他经历死亡，腐朽和沉化，已经品尝轮回阴暗的醉意。
　　扼杀感官，毁灭记忆。
　　从“”我”中溜走，融入陌生的万物中。

　　他是动物，是尸身，是石，是木，是水。

　　可艾瑞克又总是重新出定。
　　重归于“我”，在轮回中打转。

　　重新觉察到渴望，压制渴望，又收获新的渴望。
　　是的，他胸中之鸟还未死。

　　所以当艾瑞克沉思他的苦难，他永远听不到大地想起的那千万个美妙的声音。

　　艾瑞克做不到他想要的“”漠视”，自欺欺人的痛苦着。

　　艾瑞克幻梦/03
　　艾瑞克来到了学校。
　　他在这所学校并没有很好的朋友，只是有一些朋友。
　　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只是已经不在同一所学校。

　　他并不觉得现在班级里有值得深交朋友。
　　艾瑞克想，他只要和大多数熟人，是表面过得去的朋友就可以了，体育课有一起走的玩伴，食堂有人一起吃饭，只要不显得自己孤僻，就足够了。

　　艾瑞克并不喜欢学校。
　　他觉得每天好像把生命一点点献给学校。
　　少得可怜的睡眠，写不完的作业，明明努力了却还在下滑的成绩。

　　早上起床，吃早饭，上学，放学，吃午饭，上学，放学，睡觉。
　　一星期六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12点，一成不变的。
　　这样的学他已经上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半，十年了。
　　人生中又有几个十年呢？艾瑞克读完这十二年，艾瑞克得到他想得到的吗？

　　艾瑞克不知道。

　　放学走回家的路上，天空下起和梦中一样的雨。
　　不，是不一样的雨，这是一场暴雨。
　　艾瑞克和他的同学们走在路上，像是经历着最小的同生共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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