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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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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玥醒来时趴在浅滩上,湿透的嫁衣金线模糊。她刚把这显眼的红裳埋进树下,一个流民就钻出芦苇丛:“小娘子一个人?”
裴玥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别的柴刀,迅速抓起地上半截枯枝,横在胸前:“你别过来!”
“脾气还挺烈?”男人咧嘴一笑,直接扑来将她搂进怀里。裴玥奋力挣扎,却挣不脱那铁钳似的手臂。
“官、官差朝这边来了!”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男人身后,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趁他本能回头的刹那,裴玥直接抽出胸口的簪子,狠狠刺向他脖颈!
男人闷哼一声,掐着她脖子的手骤然松开。裴玥将他推开,他踉跄两步倒在泥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裴玥拖着那具身体一步步挪向河岸。她用力一推,尸体几个沉浮便被卷向了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跪在浅滩边,掬水洗净脸上的血污。水波渐平,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就是这张脸惹的祸。
裴玥捏碎苦苣菜,将汁液涂在眼下。刺痛钻心,一道两寸长的疤痕缓缓浮现。
又用树皮摩擦脸颊,直到红肿溃烂,面目全非。
做完这一切,她折枝为杖,一瘸一拐地走向远处的炊烟。
两日后,京城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城门外排着长队,官兵正挨个盘查。
“听说了吗?国公府在招奴婢呢。”队伍前方传来私语。
裴玥心头微动,前头士兵已厉喝:“身份文牒!”
裴玥攥紧衣袖,抬起头时眼里已蓄了泪:“军爷,民女是来投亲的……可姑母搬走了,我身上只剩……”
“少废话!文牒!”守卫不耐烦地伸手要扯她头巾。
就在他手指碰到头巾边缘的刹那,裴玥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朝旁边一歪——
恰好撞在了身后一个挑着两筐活鸡的农妇身上!
“扑棱棱——”
竹筐翻倒,七八只肥母鸡惊叫着四散飞逃!
“我的鸡!我的鸡啊!”农妇尖叫起来,慌忙去抓。
鸡毛乱飞,鸡屎溅得到处都是。排队的难民慌忙躲闪,你推我挤,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守卫又惊又怒,急忙后退,却踩了一脚鸡屎,险些滑倒。
裴玥趁乱钻入人群,在城门阴影里稍整衣襟,便顺着人流前行。方才鸡飞狗跳时,她已听得真切——国公府招人。
不过转了两个街口,便见偏门外排着长龙。她垂首站进队伍末尾。
前头管事正挑拣着人,抬眼看见挤到近前的裴玥,眉头立刻皱起:“国公府不要丑八怪!”
“奴婢会算账。”裴玥低声道。
“你居然认字?”管事嗤笑,随手抓起烂菜账甩过来,“报数!”
裴玥扫了一眼:“本月三百四十七文,比上月多支一百零九文,因初八宴客采买了三筐冬笋。”
管事夺过账本核对,分毫不差。他眯起眼:“……去那边等着。”
刚站定,月洞门处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李管事,本世子要的人呢?”
锦衣公子斜倚门边,玉冠歪戴,手里把玩着一支金簪。
管事赔笑:“按世子吩咐,挑了八个水灵的。”
萧煜的目光懒洋洋扫过,忽然在裴玥脸上定格。
“这丑八怪怎么回事?”他用金簪虚点,“国公府连乞丐都收?”
“回世子,她会算账……”
“会算账的多了。”萧煜不耐烦地挥手,“让她滚。”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裴玥突然跪倒:“求世子开恩!奴婢会配药,能治老夫人风湿腿痛!”
萧煜手中金簪一顿,眯眼打量她:“哦?老夫人腿疼,阖府都小心伺候着,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方才排队时,听见两位姐姐低声议论,说老夫人近来阴雨天腿疼得下不了地。”裴玥将头埋得更低。
萧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李嬷嬷!”
一个面相严厉的老嬷嬷立刻上前。
“带这丑丫头去厨房。”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金簪,“一个时辰。老夫人的腿疼若未缓解……”他目光扫过裴玥的腿,“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嬷嬷一把揪住裴玥衣领,将人拖向厨房。
小厨房里,裴玥在嬷嬷监视下净手研磨。白芷与葱白在她手中渐渐化作细粉,动作沉稳,不见慌乱。
一个时辰后,李嬷嬷匆匆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世子爷,老夫人说……头不疼了。”
萧煜正在亭中喂鱼,闻言动作未停。
“既然有用。”他懒洋洋地撒了把鱼食,“就让她去西院吧。看紧些,别让她到我跟前晃悠。”
萧煜正在亭中喂鱼,闻言动作未停。
“既然有用。”他懒洋洋地撒了把鱼食,“就让她去西院吧。看紧些,别让她到我跟前晃悠。”
西院管事姓赵,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最爱克扣下人月钱。裴玥到的第一日,就发现他袖中常揣着个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新来的丑货?”赵管事斜眼打量她,“去把后厨堆积的烂账理了——理不清,今晚没饭吃。”
裴玥抱起那摞沾满油污的账册,在柴房角落坐下。
“腊月采买羊肉五十斤,支出十两;正月采买陈米二十石,支出十五两……”
数字在她眼中自动归位,直到翻到一条“修缮西院围墙”的支出——
“工料费八十两?”
裴玥指尖一顿。西院围墙去年秋才修过,当时父亲麾下的老兵曾来帮工,材料费不过三十两。
她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三条类似的虚报条目,合计二百四十两。
而账册末尾,赵管事的签名墨迹鲜亮,显然刚补上去不久。
当夜,裴玥用烧焦的柴梗在灶膛内壁记下关键数字。
次日清晨,她抱着账册找到赵管事:“管事,这几笔账似乎对不上……”
赵管事脸色骤变,一把夺过账册:“丑八怪胡说什么!”
“奴婢算过三遍。”裴玥垂首,“西院围墙的工料费,市价至多三十两。”
赵管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揪住裴玥的衣领往柴房暗处拖:“丑八怪,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裴玥任由他拖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月洞门外的影子——她早算准了,每日申时萧煜会经过这里去后园喂鱼。
就在赵管事的手即将掐上她脖子的刹那,裴玥突然提高声音:
“管事!那八十两的虚账奴婢可以忘!但您上个月私卖府中古画的三百两,账上可还空着呢!”
赵管事魂飞魄散,扬手要捂她的嘴:“你胡扯什么!”
“是不是胡扯,您心里清楚。”裴玥故意往他痛处戳,“那幅《秋山图》是老夫人嫁妆,您敢卖去黑市——”
“哦?三百两?”
带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萧煜斜倚着门框,手里金丝鸟笼晃呀晃,不知已听了多久。
赵管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世子爷!这、这丑丫头疯了!她污蔑小人……”
“污蔑?”萧煜用鸟笼轻敲赵管事的脑袋,“《秋山图》确实不见了,老夫人前天还问起呢。”
裴玥跪地垂首:“奴婢在账房见过当票副本。”
“当票?”萧煜挑眉,“赵管事,解释解释?”
“是……是暂时典当周转……”赵管事冷汗直流。
“周转到黑市去了?”萧煜突然冷下脸,“拖出去。按府规,私卖主家财物——剁手。”
侍卫拖走惨叫的赵管事时,萧煜斜睥了一眼裴玥:
“丑是丑,倒比那些蠢货有意思。”
“奴婢只是……不想被灭口。”
“灭口?”萧煜轻笑,“你倒是聪明,本世子记住你了。”
裴玥垂首不语,心中却清楚——这不过是第一步。赵管事倒台后,西院账目暂时由老周代管,而老周是国公爷的心腹,经手的账册里,或许有更关键的线索。
她默默等机会。
机会来得很快。第七日午后,账房老周突然呕血昏厥,府里顿时乱了。
管事急得在廊下跺脚:“国公爷申时就要查账,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账房学徒缩着脖子往人堆里躲。裴玥蹲在回廊拐角处擦铜壶,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群废物!”管事一脚踹翻矮凳,“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裴玥故意在这时将铜壶掉在地上,待引来管事的怒视后答道:“管事,奴婢在老家时,常算这种账。”
“你?”管事一把揪住裴玥衣领,将她拖到光亮处细看,“你知道出错的后果是什么吗?”
裴玥瑟缩着脖子,假装害怕:“若是错一个数,奴婢甘愿受罚。”
管事眯眼打量她的脸,突然冷笑:“好!若错半笔账,我就把你扔进后山喂狼!”
他说着就拽起裴玥往萧家书房拖。裴玥垂眸掩住眼底的暗芒——书房是国公府的核心区域,通常只有萧家父子能自由进出,在那说不定能找到父亲的旧部名单。
“把这些按日期排好,错的数目用朱笔标出。”管事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裴玥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同时留意着四周。书架上的公文、桌上的信件、墙上的地图……每一样都可能藏着她想要的东西。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吸引。它被随意地放在书架最下层,看起来像普通的账簿,但封面上没有标记。裴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翻开第一页。
“景和十二年冬,裴氏一案……”
裴玥的手指颤抖起来。这正是定国公当初与父亲合作过那场战争的案宗!她急切地往下找参战名单,却发现后面的内容都是用密文写的,只有零星几个能辨认的字——“黄金”“边关”“密信”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萧煜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