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83、你于乱流交汇之中 厄琉息斯秘

　　“GEASS？”

　　那刻夏终于想起他曾在何处见过吕枯耳戈斯背后那令人感到熟悉的标识。

　　在卡厄斯兰那与他坦诚那个会侵蚀他意识的神秘力量时，他看见平日在他遮住皮肤的黑色带子之下，隐藏的那个印记。
　　金色的标记，形状如同展翅的飞鸟，静静地停留在卡厄斯兰那白皙的皮肤上。
　　模样与此刻墙壁上的的如出一辙。

　　吕枯耳戈斯似乎对那刻夏的反应并未感到意外。甚至连那刻夏自己也并不能判断出吕枯耳戈斯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知晓GEASS的事情。此刻，那刻夏在心中质问自己：阿那克萨戈拉斯，你认为吕枯耳戈斯会知道卡厄斯兰那拥有GEASS的事情吗？

　　“看来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对这股力量仍然感到疑惑……”吕枯耳戈斯笑：“不过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您会理解它，而今日关于奥赫玛研究院与黑潮的话题，也是与GEASS有关。”

　　“为什么？”那刻夏皱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您误解了。”吕枯耳戈斯摇摇头，耐心解释：“我所说的联系，不是指‘GEASS的力量’与‘奥赫玛研究院启动黑潮研究’这二者有强烈关联。而是与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有关。”

　　说到这，他又笑：“我的意思是，一切都与您的选择有关。”

　　“我的选择？”

　　“当然，为了奥赫玛在战场上取得优势，身为元老院的元老，我自然不反对奥赫玛研究院进行黑潮的研究。”

　　“只不过……黑潮的研究会非常凶险。据我所知，奥赫玛研究院并没有保留任何与黑潮有关的样本，所以若你们已经决定要将其研究，就必须亲自去黑潮聚集地采集样本。”

　　看着那刻夏变得僵硬的神色，吕枯耳戈斯缓缓走到他的身旁：“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不必过于担忧，如果是我，自然不会让研究人员去凶险的前线，神悟树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但即使那里没有任何敌人，也仍然存在着威胁——黑潮的造物。”

　　“我猜，此刻的您一定正在想象，只要让奥赫玛的士兵护送你们，就不会遇见太多的威胁。”

　　“不过，很可惜，奥赫玛的军队并不会帮助你们。”吕枯耳戈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怎么可能？”那刻夏闪身退开了吕枯耳戈斯凑上前来的身子，神情严肃：“奥赫玛军队怎么可能不护送研究员？”

　　“呵，呵呵……”吕枯耳戈斯轻叹一声，道：“我不明白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是否明白奥赫玛的政权分布。如果您知晓，就一定明白……军权是不在元老院手中的。那名声赫赫的三位将军，全都听命于奥赫玛皇室的埃厄忒斯陛下。”

　　“这一点我知道。但不知道和您所说的有什么联系。”那刻夏有些紧张，和这位神秘的吕枯耳戈斯交谈令他的心中总是充斥着不安，不确定性，虽然那人是安提基瑟拉人，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很正常……但……
　　那样的不安是一种预感，眼前的吕枯耳戈斯远没有看上去的简单。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是聪明人，难道还要我再说的更明了些吗？”

　　“……”那刻夏没有回答。

　　“奥赫玛皇室，埃厄忒斯不会允许你们动用军队保护你们研究黑潮。”说出这句话时，吕枯耳戈斯一直注视着那刻夏，看对方硬撑着想将那份紧张与微不可察的惊惶隐藏在面具下，继续补充：“这一点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阁下露出这副表情，我也做不到什么能帮助你们的事情啊……”

　　“能允许你们研究黑潮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吕枯耳戈斯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上，那刻夏注意到他的前方似乎摆放着一盘棋局。

　　“但我可以替你们提出另一种保护的可能，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那便是GEASS。”
　　“同意我的方案，获得GEASS，获得这种强大的力量，拥有与黑潮抗衡的筹码……”
　　“能掌控这种强大的力量，难道您没有任何心动吗？”

　　“我……”那刻夏的双手已经紧张到溢满了汗水，四肢也有些冰凉，这里的气温太低，他已经有些坚持不住。大脑正高速地运转思考着，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诱惑他奔向那未知的深渊，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叫他回头。

　　‘向前吧，阿那克萨戈拉斯，获得那样的力量之后你就不用在依靠他人了。’
　　‘或许你会做的比卡厄斯兰那更好呢？’

　　‘快逃离这诱惑！阿那克萨戈拉斯，力量总是会付出代价的！’
　　‘你不能沉溺在这份诱惑之中！’

　　“我……”他艰难地张口，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过，滴落在地面上。

　　“看来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已经做好了选择，就让我看看您的意志吧。”

　　“不。”
　　那刻夏说出这个字后，就连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似乎拒绝吕枯耳戈斯让他下定了很大决心：“谢谢吕枯耳戈斯元老的提议，但……我不需要。”

　　“嗯……”吕枯耳戈斯语气遗憾：“我曾以为您会做出更好的选择。”

　　“我认为我现在做出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我没有想要逼迫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一定要选择一个偏向我的选项，一切都以您内心的想法为主。”

　　“即使您选择不接受我的帮助，我也不会将奥赫玛研究院的黑潮研究权撤销。只是对您选择独自面对黑潮这样危险的行为仍旧表示担忧罢了。”

　　那刻夏没有忘记欧摩尔波斯的忠告，所以吕枯耳戈斯无论方才说了些怎样的事，那刻夏都是不想去相信的。更别提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依然存在着。

　　“如果吕枯耳戈斯元老没有其他事情要说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呵呵，当然，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请便。”吕枯耳戈斯看上去好像对那刻夏拒绝自己的事情不是很在意：“我认为我们今天进行了一场愉快的交流，您认为呢？”

　　“还可以。”那刻夏回答，在得到吕枯耳戈斯肯定地回复后，他已经不想在这里久待。与这样的人交流让那刻夏倍感压力，他生怕自己有一丝错漏就会连着发生一系列连锁的危害，多说多措，所以除非是吕枯耳戈斯主动询问他，那刻夏一般都不会发言。

　　“期待我们下次仍有这样可以交流的时刻。”那刻夏听着吕枯耳戈斯的声音从自己的背后幽幽传来。

　　“而我也相信，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今日的答案并非最终的回复……”
　　“您会回来找我的，向我寻求那份，本该【属于】您的力量……”

　　最后，吕枯耳戈斯的声音被铁门合拢的声音遮盖。那刻夏背对着站在那扇冰冷的门前，双眼睁大。吕枯耳戈斯的话令他不寒而栗，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地下的温度过于寒冷。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方才领着他来到这边的男人从旁边走来，看着那刻夏发白的脸，开口：“恭喜你获得了吕枯耳戈斯阁下的信任，接下来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只要是吕枯耳戈斯阁下允许的范围我都能解答。”

　　“先……出去吧。”那刻夏的声音略微带着些颤抖：“这里面的温度太冷……”

　　男人很显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点点头：“我明白了，请和我来吧。”

　　跟随在他的身后，那刻夏才终于离开了那寒冷的地下。当阳光的温暖重新将他包裹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倚靠在墙壁上，那刻夏注视着门外的天空，外界的明亮与方才地下的阴暗显现出了极强的对比。很难想象……一个元老院的元老尽然会常年在那么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活。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在想什么？”男人打断了他的思绪：“今日你与吕枯耳戈斯阁下的谈话已经结束，我方才说过，在得到吕枯耳戈斯阁下的信任后，你可以向我问一些问题，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我什么也不想了解。”那刻夏的语气闷闷的：“我现在想回去休息。”

　　“也可以，只要是你合理的请求，我都会回应。”他点了点头，对那刻夏这打断他的态度毫不介意：“我送你回去吧，就像来时那样坐列车，当然，凯妮斯的那些眼线仍然存在，你别掉以轻心。”

　　好吧，那男人提到了这个问题，这样算是那刻夏感兴趣或者好奇的话题之一。于是终于对那男人的话起了些反应：“凯妮斯究竟是谁？”

　　“和我来吧，既然你想回去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我们一边走一边讲。”

　　他们走向之前来时的方向，从上方的索道重新回到山脚。

　　“元老院是由数位元老联合创办的，而随着时代的更迭，虽然元老的席位并没有改变，人却在改变。”

　　“而在众多元老之中，凯妮斯就是最恶名昭著的一个。”

　　在他们离开索道前往黎明云崖车站的路上时，男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啧，烦人的苍蝇又跟上来了。”

　　“什么？”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现在原地待着等我，不要去别的地方。”他的手伸向了腰间：“我很快回来。”

　　那刻夏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倒是先离开了，很快，他那不起眼的身影便混合在人潮之中，那刻夏再也找不到他留下的踪迹。

　　那刻夏大可以现在趁着那人离开直接无视他，继续进入车站，坐上列车离开。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做，因现在他能从那人身上得到更多关于元老院的事情，无论是吕枯耳戈斯，或是凯妮斯，元老院并不简单……但卡厄斯兰那却从未告诉他这些，或许是不想让他接触这些阴暗面吧。

　　欧摩尔波斯虽然告诫他不要轻信元老院那些家伙的话，但那个吕枯耳戈斯或许有一句话并未说错：元老院与奥赫玛皇室是各自统治奥赫玛的一部分，卡厄斯兰那、刻律德菈、阿格莱雅三位将军并未听从元老院的命令，而是直接忠诚于奥赫玛皇室。

　　这也就导致，身为卡厄斯兰那养子的那刻夏，早就已经站在了元老院的对立面。
　　或许这也是吕枯耳戈斯专门要求见他的原因。
　　身为奥赫玛的统治者之一，他难道会不知道那刻夏的真实身份吗？别开玩笑了。
　　如果那人真的知道很多东西，那么……他会知道那刻夏是【理性】的黄金裔吗？

　　正因为数种对他和卡厄斯兰那不理的因素存在，那刻夏才不能这么轻易地离开。他必须通过那个男人，也就是吕枯耳戈斯身边的那位护卫了解到更多对他有利的消息，比如，就拿他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元老院内部也并不和谐。

　　正如那刻夏所想的那样，那个男人并未让那刻夏等待他太久，等到他顺着他们直接分别的方向返回时，那刻夏敏锐地发现他黑色的衣角上所沾染的红色，不过他并未点明。

　　“你居然没走。”男人对于那刻夏还留在原地等待他感到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趁着我去处理那些脏东西的时候离开。”

　　“你不是向我承诺要回答我的问题吗？”那刻夏挑眉：“在没有得到清晰的答案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哈哈哈，有趣，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不愧是研究员，你们这些天才的脑回路总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男人笑了：“好吧，既然你想要了解一切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我当然也会为你讲述清楚一切。”

　　“就从我的名字开始吧。”

　　两人来到车站里某个静谧的角落。那刻夏看到男人当着他的面，将怀里那柄染血的刀刃掏出轻轻擦拭，半晌，才继续道：“我名为波吕克赛诺斯（Polyxeinus），其实我们见过面哟，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只是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了……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呢，呵呵……”

　　“波吕克赛诺斯……？”那刻夏在脑中思考了一会，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论是在神悟树庭还是奥赫玛。但他方才也说过，在与自己的初次见面是在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也应该追溯到神悟树庭时期了。

　　“现在很少会有人称呼我这个名字，在我为吕枯耳戈斯阁下效力后，这个名字更是鲜少有人提及。”波吕克赛诺斯轻笑一声，将被他一下又一下重新擦得光滑的刀收回后，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时刻表：“回云石的列车快来了，我们得走了。”

　　“现在就离开吗？”那刻夏盯着他想要离开的背影：“你还没有告诉我关于凯妮斯的事情。”

　　“这不是要赶车么？”波吕克赛诺斯并未因那刻夏的呼喊停住步子，“若你想要更加深入了解那些事，等回云石再谈也不迟，毕竟我还得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卡厄斯兰那将军的府邸里呢。”

　　“你……”

　　“拜托，整个奥赫玛高层有谁不知道这件事？”波吕克赛诺斯被那刻夏的反应逗笑了：“奥赫玛的大将军从神悟树庭收养了个小孩，还和他同吃同住了好几年？要我说……卡厄斯兰那将军还真是闲情逸致，看上去没有表面那么生人勿进啊……”

　　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奇怪的。那刻夏想，就连他的两位前辈都知道这件事，作为元老院手下的他不知道反倒会有些奇怪，因为那并不是什么秘密，卡厄斯兰那都大张旗鼓地把他带到晨昏之眼去了，还有谁不清楚这件事的？

　　甚至当时在他的学院里都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只是那刻夏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平稳一点不想去与他们接触，而那些人碍于卡厄斯兰那的名号也不敢去打扰他。

　　“谁知道卡厄斯兰那是怎么想的。”在外界，那刻夏还是选择帮他维持住冷漠的人设：“反正我和他相处的比较平常。”

　　“能和那样的人‘平常相处’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波吕克赛诺斯哼笑：“让我这样的杀手去收养小孩，还养几年，我可做不到。”

　　“所以你这个所谓的吕枯耳戈斯身边的护卫，本质上还是一个替他卖命的杀手啊。”

　　在谈及这个话题时，两人已经成功坐上了回到云石的列车上。不知是不是吕枯耳戈斯那家伙忽然良心发现，给那刻夏选的是单独的包厢，这里面座椅的舒适感比外边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就连服务生提供的服务都要比之前高级上不少。

　　“我还以为我在你面前表现得已经过于明显了。”闻言，他笑：“嘛……毕竟你是吕枯耳戈斯阁下钦点的人选，我也没有什么在你面前隐藏的必要了。”

　　“其实一开始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吕枯耳戈斯就已经通过了研究院的黑潮研究申请了吧。说什么要找我见面详谈，完全是想单独和我见面的借口，这样奥赫玛的皇室……阿格莱雅或刻律德菈都不会对此干扰。”那刻夏抱臂看向窗外，摇摇头：“真是狡猾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