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萦绕青春》怡椿逢雨

4、微小却让我感动的善意 或许一切不

　　窗外的雨还在持续，许安带着笑意将言栀缓缓扶下来，调侃道“你这小胳膊小腿的都没我结实！还是我来吧！”说着，还顺其自然夺过了她手中的抹布帮她擦拭最后一张玻璃。

　　她刚站在地面，手机突然在口袋中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妈妈”的字样，言栀慌忙接起电话，一瞬间言栀的声音下意识轻了很多。

　　“言栀！今天打工一天挣了多少钱？赶紧给我转过来！我儿子要买游戏机！”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又不耐烦，背景里还夹杂着弟弟的哭闹声和电视机嘈杂的声音。

　　言栀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方才因为许安的靠近而微微发烫的耳尖一瞬间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下意识想要回应“今天才工作一天，没有发工资”，可话刚到嘴边，言栀又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句轻微的“知道了……”

　　挂掉电话的瞬间，女孩肩膀垮了下去。白昼里干活的愉悦与快活，在工作时为顾客服务的从容突然间荡然无存。许安正收拾着拖把，瞥见她泛红的眼眶，赶忙放下最后一把扫把靠近她“怎么了？”

　　言栀听见靠近自己的声音慌忙地摇了摇头，刚想把手机藏进兜里却没有拿稳，“啪啦”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屏幕亮起，许安瞥见了言栀的手机锁屏壁纸和锁屏通知——壁纸不是像其她女孩子一样选一张可可爱爱的图片当壁纸，而是一张不完整的全家福。照片里言栀的父母抱着一个小男孩开心地笑，而言栀却是背景中模糊的背影，拿着扫把正在扫地。锁屏通知是微信的，闪着“妈妈”的白色字样。内容不太清晰，他看到的是“死丫头快点的打钱给你弟买……”后面的没有显示。

　　他看到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心酸，反应过来温柔的嗓音又传进了她的耳畔“你还好吗？”他弯下腰去帮她捡起手机时余光好像注视到她指尖在微微发抖，窗外的雨击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突然蹲下了身子，把头埋进膝盖。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过得比较快乐的，因为一整天她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今天是那样的快乐，她交到了新朋友，店长是如此的温和她今天做得很好，大家很耐心的教她，还因为对待小朋友友好的服务而获得了顾客的好评……

　　一整天下来美好的每一瞬间都差点让她忘了家里有人会想着自己的利用价值。

　　看来她真的是那样的卑微，唯一亮点的只有那稍好的成绩。她有什么用呢？只是在家里当一条任劳任怨的狗罢了。她期待那种美好的生活可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期待罢了……

　　她真的是那样的下贱，不值得别人对她那么好，爸爸妈妈都觉得她是那样的累赘。林阿姨其实以前也在爸爸妈妈面前说过对她好一点，但是父母没有在意，只是一味觉得她是无能的、迟早嫁给别人当媳妇的、给别人取悦、泼出去的一盆水……

　　她有什么用，在家里就像个窝囊废一样，什么都比不上言煜……她只配给言煜做个挣钱工具，好好学习只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诶……人生何苦啊……

　　许安见状抿了抿唇，从一张桌子上拿了一包纸巾递过去。他没有说安慰她的话，只是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前，微微蹲下身，把纸巾塞进她的手心，伸手虚圈住她发颤的肩指尖抵住她的背拍了拍。他觉得她需要安慰，但他不会说安慰的话，以前看过怎么安慰人，不过像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不太合适……

　　“其实，我今天也挺崩溃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今天早上的时候帮我姐姐给客户挤奶油，结果几次都被我挤歪了。”他尴尬笑了笑“但是我姐没有说我只是我自己慌得不行。然后我看到你工作的快活和利索，我就觉得我想和你一样这么优秀！而我连挤奶油都做不好，真是太痛苦了！你和我姐都这么优秀我可得好好学习学习，所以你不要为了那些烂事扰乱自己的心情好吗？”

　　她抬起了头，眼眶已经湿润了还有些红，抽出许安塞进自己手里的纸巾轻轻擦拭。他看着女孩有点心疼，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想了想指着柜台上剩下的几块蛋糕“店长说剩下的蛋糕可以自己带走，你尝尝吧？我姐做的比我的还好看呢。”

　　说罢，他起身走向柜台拿了一盒草莓慕斯打开盒子“这个是我姐姐最喜欢做的了，她自己也喜欢吃，你看我姐姐做得老好看了，”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撇了撇头“我就做不出这么好看。”

　　少女的余光瞥见了蛋糕上红到发亮的草莓，奶油的清香扩散飘进了她的鼻腔里，她的眼睛看向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把蛋糕递给她，想到了什么又在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是拉缩的，递给了她“这里面是我平时喜欢吃的糖，还有今天做的一点点水果糖，送给你！”“下次要再有人说你那就跟我发信息，吃颗糖。甜的东西能压住心中的苦闷呢。”

　　言栀紧紧攥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布袋，窗外的雨连绵不断，有点冷，但她好像没有那么冷了，反而有些温暖。她把布袋收进自己带的帆布袋“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但平稳了不少。男孩把蛋糕拿给她“吃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这块蛋糕。手指捏着盒子的边缘，颤抖的指尖慢慢停了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丝丝酸酸的味道蔓延整个味蕾。

　　“我可以再带几盒回去吗？我想留着吃。”

　　“可以啊，我给你拿。”他把剩下的几盒都用纸袋装好，递给她。

　　他看她吃得开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牛皮信封“这个给你。”

　　言栀抬头愣了愣“什么？”

　　“店长说今天试工，也给工资的。我姐当时走的时候帮你领了怕你不好意思要，特意塞我手里叫我转交，你不收，我没法向我姐姐交代！必须拿着！”

　　这信封薄薄的，却沉甸甸的，言栀捏着边角，指尖都在发烫“可是……可是我今天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你的服务态度很好，今天那个不小心把果汁撒桌子上的小朋友他妈妈办了会员，”他挑了挑眉“店长还说你是店里的福星呢！这钱该拿。”

　　他说得很坦荡，让人不敢拒绝，言栀突然想起妈妈的电话，紧紧地捏住信封边角“那…那我可以存起来吗？”

　　许安被这个问题问得呆滞了一下，随即笑了“这钱是你自己的，你想存就存，当然可以。”

　　言栀听见他的话小心翼翼把信封放进了帆布袋里“谢谢你……”

　　“好啦，你今天都说多少遍谢谢了？”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雨好像更小一点了，我先送你回去。”

　　她抬头望向窗外，雨确实比刚才小了，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像融化的蜂蜜。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关店门时，许安特地把门锁多拧了两圈，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鞋底踩过水洼，溅起一朵朵昙花一现的水花。

　　言栀走得很慢，脚尖总是下意识避开积得深的水洼。许安看在了眼里，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不用怕踩湿，我姐说了，帆布鞋泡水晒晒就好了，比皮鞋经造。”

　　他语气随意，像是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却让少女紧绷的后背松了松。这双鞋是她为数不多的没打补丁的鞋，还是第一双她自己买的鞋。

　　走到居民楼前，言栀刚要道谢，许安忽然说“我姐姐明天带烤饼干的面团过来，说教你做造型，你早点来？”

　　她听后眼神亮了亮“真的吗？”

　　“骗你干嘛？”他踢了一脚边上的小石子“我姐今天说你手很巧，很适合学这个。而且你学会了还能给自己做。”

　　言栀笑了笑“谢谢你们……”她其实很不敢相信那样卑微的她居然能在一天内得到大家的好，原来像她这样的女孩也可以得到特殊的关爱。

　　许安看了她一眼“小事儿！快上去吧。”

　　看着少女转身跑进楼道的背影，许安摸了摸只有手机的口袋。他发了一句“伤心的时候记得吃颗糖，心情会好起来的。”

　　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其实他有件事没说，其实店长根本没给试工工资，刚才给她的钱是他从零花钱里抽出来的。

　　早上工作的时候和姐姐闲聊，许念念叨说看言栀的衣服领口有一点洗白了。她推测言栀平时不太敢找家里要钱。所以许安中午的时候谎称家里有事需要他然后回家拿了一点钱。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言栀在家里这么不好过，想起昨天下雨遇到言栀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坐着淋雨，诶！他想要帮帮她，好想好想……

　　楼道里，言栀站在自家门口，迟迟没有掏出钥匙。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塞进包的最里层，又从拉缩的小布袋里掏出一颗粉色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很甜很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一转门被开了一条缝。

　　弟弟言煜立马扑了上来“钱呢？！我的游戏机！”

　　妈妈在客厅嗑着瓜子，头也没抬：“别磨蹭，赶紧把钱打过来，不然你今晚别想吃饭。”

　　言栀垂下眸，咬了下唇，很平静，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今天没发工资。”

　　“你骗谁呢？！”妈妈把瓜子壳往桌子一摔，狠厉的、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响在耳畔“我问过张阿姨，她女儿打暑假工第一天
　　就拿钱了！”

　　言煜开始哭闹，扯着姐姐衣角不放。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她想起许安说：“甜的东西能压住心里的苦闷。”还有嘴里尚未融化的糖果。

　　她把纸袋里的一盒阳光玫瑰的蛋糕拿了出来，轻轻掰开弟弟的手，声音很轻“乖一点好不好？姐姐发工资了再给你买。”说着把蛋糕塞在了弟弟的手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说完，她没等妈妈发气，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从单肩包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个房间是她在家里唯一的私人空间，在这里面她能感到无比的温暖。她打开手机，锁屏信息是许安发来的。看着那句话，她笑了笑。

　　原来真的有人会关心她，或许她没有享受过亲情的温暖，但她此时觉得一切都很值。

　　或许许安他们有一天也会离开她，但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她只想过好现在。感觉今天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天。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