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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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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接下来的两天,沈淮序像往常一样工作,修复文物、整理资料,对即将到来的行动绝口不提。
团队成员虽察觉他有些反常的沉默,却也只当是特展带来的情绪波动,没人多问。
期间,陆砚修没有再联系他。这种刻意的疏离让沈淮序略感不安,却也明白这是必要的谨慎——在Y国的眼皮子底下,任何频繁接触都可能引来怀疑。
第三天清晨,沈淮序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就绪。”
他删掉短信,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里标注路线的那几页撕下来藏进西装内袋,又将公文包留在工作台下——按计划,行动结束后会有人来取。
上午九点半,沈淮序和团队成员一起离开修复区,被引导至博物馆西门的临时休息区。
这里有监控和两名安保人员看守,说是提供便利,实则是隔离。
“沈老师,怎么突然检修?”小林小声问,“我刚才听安保说,好像不止电路的问题……”
“别多想,”沈淮序打断他,语气平静,“设备老化难免出问题,正好趁这个时间休息下。”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似在翻看资料,实则在默默计时。手表的指针一点点移动,每一秒都像在敲打着神经。
上午十点整,休息区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看守的安保人员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却发现信号全无——显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大家稍安,我们正在联系维修。”
其中一名安保试图维持秩序,但黑暗中的焦虑像潮水般蔓延,有人起身摸索着找手机照明,有人大声询问情况,场面很快变得混乱。
沈淮序趁机混入人群,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悄悄挪到休息区后方的消防通道门口。这里平时上锁,但陆砚修的计划里提到过,会有人提前处理掉锁芯。他伸手推了推,门果然应声而开。
闪身进入通道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安保的呵斥声,大概是发现有人不见了。
沈淮序不敢耽搁,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沿着楼梯快速向下——地下展厅在负三层,比他平时工作的区域更深。
通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同时留意着楼梯转角的监控探头——按照平面图的标注,这些探头在停电后会进入休眠状态,但他不敢赌,始终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
下到负二层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沈淮序屏住呼吸,躲进楼梯下方的储物间,从门缝里看到几名安保跑了过去。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敢继续往下走。
负三层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门旁的电子锁在应急灯下发着红光。
沈淮序从口袋里摸出陆砚修给的微型解码器,按照计划连接到电子锁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代码,他的手指在解码器上飞快操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次代码跳转都像在心脏上敲锤。就在他以为解码器失效时,电子锁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红光变成了绿色。
沈淮序几乎要松口气,却在推门的瞬间顿住了——门后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姿态闲适得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是M国驻Y国的文化参赞,三年前就是他带头提出“文物归属权存疑”,多次阻挠他们的追索工作。
沈淮序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想退回楼梯间,对方却恰好挂了电话,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参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讥讽:“沈先生?真是稀客。看来C国的小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沈淮序握紧解码器,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既然在这里,说明计划可能已经暴露,现在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只能硬闯。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走廊另一侧冲——那里是地下展厅的方向,按照平面图,尽头有一道侧门可以通往博物馆的后勤通道。
“拦住他!”参赞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淮序跑得飞快,应急灯的光线在他身后拉出晃动的影子。走廊两侧的展厅玻璃反射出他狼狈的身影,那些沉睡了百年的文物仿佛都在注视着这场逃亡。
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两道高大的身影,是M国雇佣的保镖。沈淮序猛地刹车,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参赞已经带着人堵住了退路。
“沈先生,何必呢?”参赞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凤冠留在Y国,对谁都好。你们团队的签证问题,我也可以帮忙解决,怎么样?”
沈淮序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等Y国的安保团队赶到,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这时,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一块金属格栅被踹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一道黑影从管道里跳出来,落地时带起一阵风,正好落在沈淮序和保镖之间。
是陆砚修。
他显然是一路从通风管道过来的,黑色风衣上沾着灰尘,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看来M国的狗,鼻子还是这么灵。”陆砚修掸了掸风衣上的灰,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死死盯着参赞,“不过下次想咬人,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参赞脸色一沉:“陆砚修?你果然也来了。C国是想彻底撕破脸吗?”
“撕破脸?”陆砚修笑了,上前一步,气场瞬间压过对方,“三年前你们扣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他侧身看了沈淮序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展厅,我殿后。”
沈淮序愣住了,下意识地想反驳——他怎么能把陆砚修一个人留在这里?
“快去!”陆砚修的声音陡然严厉,同时抬手一挥,一枚硬币精准地打在左侧保镖的膝盖上。那人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侧的保镖刚想上前,就被陆砚修一记凌厉的侧踢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这几下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外交官该有的身手。沈淮序瞳孔骤缩,却没时间细想,转身就往展厅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参赞的怒吼,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穿过两道安全门,终于看到了地下展厅的入口——那顶凤冠就静静地躺在中央的展柜里,在应急灯的光线中,点翠的羽毛泛着幽微的绿光,像一蓬凝固的火焰。
沈淮序冲到展柜前,拿出解码器连接电子锁。这一次,代码跳转得异常顺利,大概是陆砚修的人已经干扰了系统。“嘀”的一声,展柜的玻璃缓缓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捧出来,入手比想象中更轻,羽毛的触感细腻得像绸缎。指尖拂过那些历经百年的翠羽和宝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这就是他守护了三年、梦寐以求想要带回祖国的珍宝。
“沈先生,别来无恙。”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淮序猛地转身,看到二皇子沈康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不对,不是沈康。
沈淮序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混乱念头。眼前的人明明是Y国博物馆的安保主管,怎么会……
“看来沈先生认出我了?”安保主管笑了,眼神却透着恶意,“可惜啊,三年前没能彻底除掉你,这次,你和这顶凤冠,都别想离开。”
他挥了挥手,几名手持电棍的安保冲了过来。沈淮序下意识地将凤冠护在怀里,转身想躲,却被其中一人抓住了手臂。
电棍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抱着凤冠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撞过来,将抓着他的安保撞开。陆砚修不知何时冲了进来,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嘴角的血迹更浓了,但眼神依旧明亮。
“拿着!”陆砚修将一个黑色的防震箱塞到他手里,同时接过凤冠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从东边的通风管道走,出口有我的人接应。”
“那你呢?”沈淮序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因电流的麻痹而发颤。
“我?”陆砚修挑眉,笑得有些张扬,“当然是给他们留点‘礼物’。”他抬手按了下手表,展厅角落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爆炸声,烟雾开始弥漫,“快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烟雾中,沈淮序看着陆砚修推来一个展柜挡住追兵,看着他转身时风衣扬起的弧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陆砚修!”他忍不住喊出声。
陆砚修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坚定,有不舍,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眷恋。
“等我。”
这三个字随着烟雾飘过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沈淮序心上。
他咬了咬牙,抱着防震箱冲进通风管道,身后传来陆砚修的打斗声和怒吼声,渐渐被烟雾和距离吞没。
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沈淮序一手护着箱子,一手往前摸索,膝盖和手肘被粗糙的金属刮得生疼。他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看到前方透进光亮,才拼尽全力爬了出去。
出口在博物馆后方的小巷里,一辆黑色轿车正等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亚洲面孔,对方对他比了个C国特有的手势——是接应的人。
沈淮序钻进车里,将防震箱紧紧抱在怀里,直到轿车驶离小巷,汇入车流,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陆外交官……他会没事吧?”他声音干涩地问。
开车的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陆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陆队?
沈淮序愣住了。这个称呼,显然不属于外交官的身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砚修最后那个眼神,还有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关于“二皇子沈康”的混乱念头。
这个叫陆砚修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他自己,为什么会在危急关头,想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