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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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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似乎更大了。破败的马棚顶棚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一双沾着泥雪的乌金云纹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蜷缩的身体前。
沈淮序没有抬头。他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一件带着体温和清冽雪松气息的厚重玄色大氅,如同巨大的羽翼,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兜头盖脸地罩在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霸道地侵入他的鼻腔。
沈淮序的身体猛地一僵,呜咽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只看到陆砚修那道挺拔却略显单薄的玄色背影,正背对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走入驿站温暖的灯火光影里。
大氅之下,他只穿着单薄的丝袍,肩头包裹伤处的细布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刺眼。
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沉重地压在沈淮序身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却隔绝不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又是他!?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在他濒临崩溃、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边缘,又是这个冰冷、刻薄、将他视为棋子的国师,向他伸出了手……不,是丢下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大氅。
这算什么?怜悯?施舍?还是……另一种更深的、他无法理解的掌控?
沈淮序裹紧了大氅,那残留的体温烫得他皮肤生疼。脸上的泪痕被寒风吹干,留下冰冷的刺痛。
心口却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的疼痛中,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涩和茫然。
陆砚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伴随着马车辘辘驶入京都巍峨城门的声音,沉甸甸地压在了沈淮序的心头。
京都依旧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喧嚣的人声掩盖了这座城池深处的血腥与倾轧。
国师府森严的门禁在眼前缓缓打开,隔绝了外界的繁华,将沈淮序重新拖回了那座精致而冰冷的囚笼。
府邸内似乎一切如常,仆役们低头行走,管事王福依旧用他那双势利的眼睛斜睨着沈淮序。
但沈淮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
护卫的巡查更加频繁,眼神也更加警惕。府邸深处,似乎总有几道隐秘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他的背后。
陆砚修回府后便闭关不出,据说是伤势加重,需要静养。
沈淮序被重新打发回那间破败的耳房,每日打扫着这大的过分的府邸。
江南之行带回的线索和陆砚修那夜在马棚里冰冷的话语,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撕扯。
恨意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却又被那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蒙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他需要行动。他不能再等。
陆砚修的话如同诅咒,却也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真相就在那里,无论它通向何方,通向谁,他都必须去揭开!哪怕前方是弑父弑君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