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女：向死而生》溪水奔流

4、血契饲鬼 我的“向死

　　上一次，在百鬼潭，奶奶让我用“意念”将那只“缚灵鬼”拖出水面。我成功了，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血脉中那股灼热的力量。

　　我原以为，那就是结束。

　　可奶奶却告诉我：“不，那只是开始。我斩断的，只是它被操控的线。可那只鬼，只要怨气不散，就依然是‘阴山’那些孽畜可以随时启用的‘棋子’。今天不除了它，明天，它还会去找别的孩子当替身。”

　　“那……那怎么办？”我问。

　　奶奶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复杂。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珍贵又危险的利器。许久，她才一字一顿地说：“想要彻底净化它，光靠我的‘法’，还不够。还得靠你的‘血’。”

　　用我的血，去喂养一只恶鬼？

　　我惊呆了。而奶奶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我明白了，我的“天命”之路，从第一步开始，就注定要与鲜血和献祭为伴。

　　三天后的午夜，子时。

　　奶奶带着我，再一次来到了百鬼潭边。

　　这一次，她带来的东西，比上次要多得多，也诡异得多。一个盛满了公鸡血的瓦罐，一捆浸泡过桐油的麻绳，还有一整套绘制符箓的朱砂、狼毫。最让我心惊的，是她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小的、用柳条编成的人形草人。

　　“奶奶，这是……”

　　“这是你的‘替身’。”奶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缚灵鬼上次在你手里吃了大亏，对你的气息，既恐惧，又渴望。今晚，我就用你做饵，把它从潭底最深处，那个藏污纳垢的老巢里，彻底钓出来！”

　　她不由分说，割破我的指尖，将我那带着狐仙灵气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地，涂抹在那个柳条草人的眉心。

　　草人沾上我血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和它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它甚至散发出一股和我身上极为相似的气息。

　　“记住，”奶奶将草人递给我，面色凝重，“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不要出声。守住心神，抱紧这个草人。你的血，能引它出洞；而这草人，能替你挡一次死劫。剩下的，交给奶奶。”

　　她在潭边，迅速地用朱砂和鸡血，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潭边的八卦符阵。又将那捆浸泡过桐油的麻绳，一头绑在岸边的一棵老树上。

　　做完这一切，她把草人放进一个木盆里，对我点了点头。我定了定神，用力地，将那装着“我”的木盆，推向了潭水中央。

　　子时的百鬼潭，阴气比白天重了十倍不止。木盆漂在墨绿色的水面上，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我和奶奶的心跳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潭面，毫无动静。

　　就在我以为那只鬼不敢出来了的时候，奶奶突然低喝一声：“来了！”

　　话音未落，潭水中央，那个漂浮的木盆，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拽了一下！

　　紧接着，平静的潭面，开始“咕噜咕噜”地冒起了一连串水泡，一股比上次浓烈十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轰——”

　　水面猛地炸开！一个比上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身影，从水里冲了出来！

　　还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但这一次，它的身体不再虚幻，而是变得半实体化，被泡得发白的皮肤下，能看到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筋脉！它的十指，变成了尖利的黑色指甲，怀里，还抱着虎子的一只小小的布鞋！

　　它的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雪莲的血……灵气……是我的……”它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抱着那个沾染了我气息的草人，就要往水下沉去！

　　“想走？问过我没有！”奶奶暴喝一声，她抓起岸边那根浸满桐油的麻绳，手腕一抖，那麻绳竟像一条活了的火蛇，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缠向了水鬼的脖子！

　　水鬼大惊，想要躲闪，可那麻绳上，贴满了奶奶早已备好的朱砂符咒，对它这种阴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它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上岸来吧你！”奶奶脚踩大地，双臂用力，竟要凭着一己之力，将这水鬼从潭中硬生生地拖出来！

　　水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它怀里的草人（我的替身）猛地爆出一团黑气，竟在瞬间自燃了起来！

　　“噗——”

　　远在岸边的我，心口猛地一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草人被毁，我当即受了重创！

　　“不好！”奶奶脸色一变，她知道，这鬼东西的狡猾，超出了她的预料！它毁掉草人，就是为了让我心神受创，好让潭底那个真正的“主子”，有机可乘！

　　果不其 E然！就在我吐血的瞬间，整个百鬼潭，都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潭底深处，一只由污泥、骸骨和无数怨魂纠缠而成的、比上次大了一倍不止的巨大利爪，猛地破水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抓向了被麻绳捆住的水鬼，更抓向了手握麻绳另一头的奶奶！

　　它的目标，是连奶奶一起，都拖下水！

　　奶奶避无可避，只能将全身的法力都灌注在桃木剑上，准备硬抗！

　　可我知道，奶奶元气未复，这一击，她绝对接不下来！

　　我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奶奶，那瘦小却坚毅的背影。我的血，好像燃烧了起来！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她死！我的两位“母亲”，已经走了一位，我绝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位！

　　“不——准——伤——害——我——奶——奶——”

　　我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愤怒、最绝望的咆哮！

　　眉心的朱砂痣，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轮血色的太阳，爆发出无比刺目的光芒！我出生时，那股被狐仙妈妈强行灌注到我体内的、沉睡已久的“向死而生”的庞大力量，被这濒临死亡的绝境，彻底唤醒了！

　　“嗷——”

　　一声古老、高贵、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狐啸，从我的喉咙里，不，是从我的灵魂深处，响彻了整个断魂谷！

　　一道顶天立地的、由纯粹的赤色火焰组成的九尾狐虚影，猛地从我背后冲天而起！它的一双眼睛，如同两轮金色的太阳，充满了藐视众生的冷漠！

　　那只污秽的巨爪，在九尾狐的虚影面前，渺小得就像一个可笑的玩具！

　　九尾狐只是轻轻地，抬起了一只火焰凝结而成的前爪，随意地，往下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那只由污泥和骸骨组成的巨爪，连同水下那个发出惊恐咆哮的“主子”，就在这一爪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被彻底地净化、蒸发，连一丝黑气都没有留下。

　　整个百鬼潭，所有的怨气、阴晦，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烟消云散。潭水，第一次，倒映出了天上皎洁的月光。

　　危机，解除了。

　　而我，在爆发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后，再也支撑不住。我只看到奶奶冲过来抱住我时，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脸，然后，便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龙王庙温暖的床上。奶奶守在我的身边，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好……好……好啊！”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不愧是青丘公主的血脉！不愧是‘向死而生’的天命！雪莲，从今天起，你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这条路！”

　　我抚摸着自己的眉心，那里不再滚烫，反而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我知道，那一夜，我失去的，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最后的幻想。

　　而我得到的，却是足以与这个凶险世界，正面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