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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捡到一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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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修复室的台灯亮到凌晨三点,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沈砚书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指尖沾着点特制糨糊,小心翼翼地划过面前那页宋代孤本—— 这是上周刚从海外拍卖行追回的《南华真经》残卷,绢纸脆弱得像早春刚破茧的蝶翼,虫蛀的破洞星罗棋布。
她屏住呼吸,将裁得极细的竹纤维纸嵌进破洞,竹纸的纹路与古绢的经纬渐渐重合,仿佛百年前的匠人亲手补缀一般。桌上的青瓷保温杯早空了,残留的枸杞沉在杯底,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跳得格外刺眼:2023 年1217日日。再过三天就是冬至,老家该飘雪了。
沈砚书盯着屏幕保护程序出了神,那是她去年用旧手机拍的照片:青瓦屋顶的炊烟在暮色里蜿蜒,母亲站在院坝里挥着围裙喊她吃饭,背景里是连绵的青山。她当初背着行囊走出那片山时,曾在火车站的台阶上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去。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去。眼前的古籍文字瞬间扭曲成蠕动的黑线,竹纤维纸在视野里幻化成无数碎片。沈砚书想扶住桌沿,手腕却软得提不起力气,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到柜角的闷响,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听觉记忆。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灵魂强度符合标准……绑定时空管理局007号系统……”
机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颅腔里反复拉扯,带着电流的杂音。沈砚书猛地睁开眼,却不是医院惯见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刺目的纯白。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悬浮在虚空里,身体轻得像团被风吹起的柳絮,连呼吸都失去了实感。
“我死了?”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管,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冷。
“是的,宿主沈砚书,30岁,古籍修复专家,因过度劳累引发心源性猝死。”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像在念一份冰冷的验尸报告,
“现提供重生机会:前往编号739仙侠世界,拯救目标人物谢临渊,使其放弃成为反派。任务成功即可重返原世界,恢复一切社会关系与生命体征。”
沈砚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连面部肌肉都难以控制。上周刚出的体检报告还放在抽屉里,心肺功能评级是优秀,自己也一直很惜命注重养生,怎么就突然“过劳死”了?她打量着这片没有边际的纯白虚空,指尖虚虚划过,能感觉到空气里流动的某种能量:“739世界?谢临渊?具体任务内容。”
“目标人物谢临渊,半人半蛇妖,现年9岁,是未来引发三界浩劫的关键反派。” 系统弹出一道淡蓝色光屏,首先显现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资料,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原世界线中,他将在十七岁那年屠尽青云宗,百年后血洗人间,最终被正道合力封印时,拉着半个修仙界坠入轮回裂隙。”
光屏突然切换画面,出现了一张令人心惊的画像。画中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浑身浴血,半边脸颊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蛇鳞,左眼是妖异的竖瞳,右眼却流着血泪,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宣纸,在虚空中凝成实质的冰碴。
“您的身份是青云宗望月峰峰主,与目标人物有先天师徒缘。”
光屏又切出另一幅画,白衣女子立于云海之巅,眉眼清冷如月下寒潭,与沈砚书有七分相似,
“这是您的宿主身体,原主沈砚书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三日前冲击化神期时走火入魔,魂魄撕裂溃散,正好为我们提供了介入契机。”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
“已修复原主经脉中的灵力淤塞,您当前修为较原主鼎盛时期更胜一筹。警告:不可向任何生物暴露外来者身份,否则将被世界规则抹杀。”
沈砚书盯着那幅白衣女子的画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原主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御剑飞行时衣袂翻飞的触感,口诀在心脉间流转的温热,还有望月峰终年不散的云雾气息……这些记忆真实得仿佛她亲身经历,唯独没有关于旁人的片段,看来这位峰主当真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
“可以。” 她颔首,目光落回那幅血衣少年的画像上,“但我需要知道,我真的是过劳死吗?”
“权限不足。” 系统机械地回答,
“传送准备就绪,倒计时10秒……10,9……”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比猝死前的头痛更甚,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高速旋转了百八十圈。
沈砚书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正从身下蔓延上来,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寒玉的石床上,身上盖着的云锦被滑到腰际,露出的肩头泛着与寒玉相近的冷白。
石床周围萦绕着浓郁的灵力,丝丝缕缕钻进四肢百骸,像是无数温柔的小蛇在经脉里游走,之前的眩晕感消散无踪。沈砚书抬手抚上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原主走火入魔时的灼痛感,却已被一股温和的力量镇压下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几缕晨光穿透云层,在远处的峰峦上镀上金边,仙鹤展开雪白的翅膀从窗前掠过,唳鸣声清越悠远。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灵气混合的清冽气息,比她修复过的任何古墨都要好闻。
这就是仙侠世界?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从基础的吐纳心法到精妙的御剑口诀,从青云宗的山门布局到各峰峰主的名号,像一本被重新装订的古籍,字迹逐渐变得清晰。只是关于人际交往的片段依旧模糊,看来这位望月峰主当真是百年如一日地独居。
沈砚书正梳理着记忆,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警告!目标人物谢临渊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当前坐标:青云宗山门外西侧松林!距离死亡倒计时:15分钟!”
她瞳孔骤然收缩。原主的记忆里,望月峰与山门相距百里,寻常御剑也需一炷香时间。沈砚书转身看向墙角的剑架,那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似乎感应到她的意念,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跃入她手中。
剑名“寒川”,是原主用万年玄冰铁亲手锻造的佩剑。沈砚书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她的灵力完美融合。她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窗外,寒川剑在脚下化作一道流光,劈开云海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松林里的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下,将枯枝压得咯吱作响。沈砚书落在一棵被积雪压弯的松树后,目光穿透风雪,瞬间锁定了林间空地上的那个身影。
男孩蜷缩在雪地里,身上那件灰色布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满了撕裂的破洞和暗红的血渍。他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枯树干上,手腕处的皮肉已经磨烂,露出森白的骨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残缺的红梅。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尾部——那截尚未完全化形的蛇尾上,钉着一根两指宽的桃木钉,深深嵌进皮肉里,周围的青黑色鳞片翻卷着,沾染的雪水都被染成了黑红色。
听到脚步声,男孩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几缕湿透的黑发粘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燃烧的鬼火,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倔强。
这就是谢临渊?那个未来会让三界血流成河的反派?
沈砚书踏着积雪走近,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寒川剑在她手中轻轻颤动,剑身划过空气的瞬间,捆住男孩的麻绳便齐刷刷断裂,切口平整得如同被利刃削过。
男孩失去支撑,重重摔在雪地里,闷哼一声。他下意识地想护住身后的伤口,却牵动了全身的疼痛,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即便如此,他看向沈砚书的眼神依旧充满了警惕,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是不肯收起獠牙。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痛楚的颤音。
沈砚书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脚踝上。那里有一圈深紫色的淤青,显然是被人用脚狠狠碾过。她蹲下身,指尖悬在他头顶三寸处,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想活下去吗?”
男孩愣住了。他从记事起就活在“怪物”“杂种”的骂声里,被抛弃在外门,被路过的修士当成练手的靶子,被青云宗的外门弟子用桃木钉戏耍。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活,他们只会问“你怎么还没死”。
他警惕地盯着沈砚书掌心的白光,那是蕴含着纯净灵力的光芒,曾经有修士用同样的光芒烫伤过他的皮肤。男孩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做什么?”
“带你回望月峰。” 沈砚书收回手,白光消散在风雪里,“我保你在成年前,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
男孩的瞳孔猛地收缩。望月峰?他听说过那个地方,是青云宗最神秘的山峰,峰主沈砚书是活了近百年的修炼奇才,性情冷僻,从不出峰。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要带他走?
“我是半妖。” 他刻意加重了“半妖”两个字,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他们说我是会带来灾祸的怪物。”
沈砚书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花:“与我何干?”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雪下得很大,却让男孩瞬间红了眼眶。他别过头,用冻得发僵的手背蹭了蹭眼睛,再转回来时,眼底的戾气淡了些,多了点迷茫:“你真的……愿意带我走?”
“再不走,你的血就该冻成冰了。” 沈砚书转身朝着松林外走去,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有些飘忽,“跟不上就自己冻死在这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砚书脚步微顿,回头便看到男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和严寒,刚直起身子就又重重摔倒在雪地里。他咬着牙,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爬行,尾椎处的桃木钉摩擦着雪地,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沈砚书看着那道血痕,想起了系统展示的未来画像。她沉默片刻,转身走回男孩面前,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男孩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挣扎,却被沈砚书按住了后颈。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温度却意外的温和,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暖玉。男孩的挣扎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只是僵硬地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梅香,是从她的衣料上散发出来的。
“我叫谢临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砚书抱着他御剑而起,寒川剑破开风雪,朝着望月峰的方向飞去。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男孩,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粒,嘴唇却还抿得紧紧的。
“沈砚书。” 她轻声报上名字,风声将这两个字吹散在云海里。
怀里的男孩似乎动了动,沈砚书没有在意。她不知道的是,谢临渊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一片从她衣摆上掉落的、沾着雪的布料。那布料上的梅香,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