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3、理解与相识

　　也许是因为换了新环境，苏春是自然醒的，醒时才六点，还有十分钟闹钟才响。
　　他发了三分钟的呆，这才回神起床洗漱。

　　十分钟后苏春洗漱完刚想拿出昨天买的面包吃，手都伸到柜子里了才猛然想起昨天走得太匆忙面包忘了买。

　　他叹了口气，环顾屋子四周寻找吃的无果，打算就喝袋奶应付一下。

　　虽然奶是凉的，但是起码有的喝……

　　刚把奶拿出来，倏然响起三声很轻的敲门声。

　　苏春来到门边，先谨慎地向猫眼看了看，看到是祈清后微愣，果断打开了门。

　　祈清:“你……吃早饭了没？”
　　苏春:“还没，马上吃。”

　　祈清垂眸，刚好看到苏春手上的牛奶，出声询问:“你早上就吃这个啊？”

　　“对啊，不然呢？”

　　祈清:“奶是热的？”

　　“凉的。”

　　祈清微微皱眉，很快又松开:“我妈知道了你住这，她派我来叫你去我家吃早饭。”

　　苏春有些惊讶，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他也想见见儿时让他倍感亲切的人，但现在……还是不想麻烦了。

　　“不了吧，我喝奶就——”苏春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被拽住，让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垂眸看着祈清的手。

　　祈清似乎有些不高兴，他将我的手握得有点紧。苏春这样想着。

　　祈清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胃不好，小时候去过好几次诊所。如果喝凉的，它可能要闹了。让它来热粥面前缓缓，好吗？”
　　苏春点点头，心中一暖，顺从的跟着祈清去了他家。

　　门开了。

　　苏春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欣喜与兴奋。

　　他看到祈清父母站在门前，见到他时，笑容逐渐绽放，在他们脸上氤氲开来。眼眸中亮起了光，那一抹光亮，在盛满了无尽笑意的眼眶中颤动，像是点点星光撒在了他们眼中。

　　苏春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情绪潮水般涌来，很难形容，就像是秋天的某个平淡的傍晚，望向远处的云霞，夕阳的余晖散在四方，温柔了整个天空。这时你回头看去，萧瑟秋风中，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带着夕阳灿烂的光芒温柔地落在了你的肩上。

　　苏春的一切紧张都在祈清母亲开口的瞬间被安抚。

　　她说:“小春，来坐这。”语气是依旧是苏春熟悉的温柔。祈清父亲也连忙招手。

　　苏春强压下那些突然涌来的情绪，笑着开口:“谢谢…阿姨。”

　　祈母连忙应声道:“别客气，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到这，她似乎有感慨。

　　祈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还好现在又见到了。”

　　祈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坐在了苏春旁边，轻轻握了握苏春垂在椅边的手。

　　苏春转头看着祈清，露出一个笑，悄悄回握住祈清的手。

　　这顿早饭吃得甚是融洽，祈母祈父时不时将一两个菜夹给苏春，但不夹太多，担心苏春吃太多胃不舒服。

　　苏春看着碗中的饭菜，竟都是他喜欢吃的，没想到祈母还记得他的口味。想到这，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一直珍藏的逐渐模糊的记忆，终于变得清晰。

　　苏春和祈清吃完饭时时间来到了六点三十六。他们并肩下楼，一直来到了小区门口。
　　学校离家不远，祈清习惯骑自行车，但今天有苏春，时间还早，所以……

　　祈清犹豫片刻，索性直接开口:“你想怎么去学校？”

　　苏春看向他，垂眸一笑:“我都可以，以前都是骑自行车去的，但我刚搬来，自行车还没来及买。”

　　祈清点头:“那就步行。”

　　“不过……”苏春抬了抬手腕上的表，“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吗？”

　　祈清点头:“来得及，从这到学校，步行十三分钟就到了。”

　　苏春放心了，不紧不慢地跟着祈清走着。
　　从小区到学校中间要经过一条林荫小道，这是苏春来时看到后，最喜欢的地方。

　　此刻，他们正并肩穿过这条林荫小道。鸟在林间跳跃，呼唤着和煦的晨风。太阳从枝丫的缝隙中穿过，在空中向下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树下是晨曦透过云层撒下的斑驳。

　　晨风拂过晨曦中的祈清和苏春。

　　苏春正迎风观赏着一路的风景，祈清看看周围的景象，目光在苏春这里停留，随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浅笑。

　　他偏过头，愉悦的心情在心中氤氲。

　　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时，他们进入教室。

　　映入眼帘的是夏阳在四处与人聊天，见到他们时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苏春也向他们轻轻点头。

　　然后悄悄拉了拉祈清的衣袖，不知为何，这个动作会让他感到有些……安心。而后跟着祈清回到了座位。

　　他是真的有点不想跟不熟的人破冰，夏阳还好，跟祈清熟，而且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是那种一点都不熟悉并且看上去心眼很多有些阴沉，表面跟你好暗里却利用你来达到他目的的人，苏春真的……不想再遇到了。

　　虽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万一这个班的人都很好呢？但还是算了。

　　苏春一向不怎么喜欢面对这样的未知。

　　夏阳看着苏春的背影，突然有些担心，担心苏春的融入会困难。转念一想，就他们班上这群人，只要品行端正，管你内向外向，统统收入囊中。他提起的心安稳落下。

　　随即他准备从身边的人开始向苏春介绍，他刚想开口，一阵铃声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热情。

　　夏阳:“……”

　　他只能讪讪地转过身，回到了他的座位。
　　夏阳就这样憋了一整节早读。

　　刚下课他就忍不住了，飞速跑去将早上跟他聊天的俩哥们儿喊了过来。

　　彼时的苏春正在祈清旁边看他整理一些需要背诵的知识点。

　　祈清有个习惯，这是苏春这两天发现的。他会在前一天将明天要做的事按照轻重缓急写在一个本子上，然后第二天再抽时间去完成。

　　苏春不禁由衷地称赞此方法。

　　夏阳带着一帮人来苏春面前时他是有些懵的，祈清整理完了知识点正靠在椅背上看着这边，挑了一下眉似乎猜到夏阳要干什么。
　　夏阳上来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其事地蹦出来两个字:“春儿啊”

　　苏春:“……？”
　　您有事么？

　　“我介绍一下啊，这三位呢是我的好兄弟。”他指着一位看着憨厚，嘴角总是带着笑的人说，“他叫韩云逸……”

　　还未说完，他的话就被身边人打断。
　　那是一个看起来身上透着机灵的人，眼神却很单纯。

　　他说:“诶…夏阳我们自己来。”他向韩云逸看了看，观察韩云逸的神情没有介意甚至还冲他笑了笑才放心地用胳膊肘怼怼韩云逸示意他继续介绍。

　　韩云逸看向苏春，转而扬起一个更大的笑脸:“你好苏春，我是韩云逸，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画画还可以，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夏阳这时开口:“春儿啊你别听他谦虚，那何止是还可以，简直太好，有需要比方说画个头像啥的随便找他啊！”

　　韩云逸点点头，略微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春也冲他们点点头，笑着道谢。

　　接下来就是一阵交谈，苏春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

　　长相透着机灵眼神单纯的那个叫智瑾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人很热情，和夏阳一样属于自来熟。

　　看着有些憨厚，实则也有些单纯的是韩云逸，人很真诚，画画不错。

　　夏阳这场“交友会”整整占了一个课间，一直到上课铃响起，这场热闹才回归于平静。
　　这场热闹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苏春直到上课都还无法完全从中脱离。

　　耳边还回荡着夏阳说“下次放假时一起出去吃饭。”时心中的的欢快以及……

　　一种……被理解的感觉，隐约还有些感动。
　　以往他上学时班里同学……

　　算了不想这个，一对比简直是天和地，想了还难受。

　　渐渐的苏春意识到，你越是不想想起一件事，那件事反而会在你脑海中不断浮现，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看到那一个个已经模糊的面容正在一旁嬉笑着，看到不远处讲台上的老师。

　　他听见那位老师带着他看不懂的情感说出那句:“苏春没交啊，零分。”紧接着是一片嘲笑与好奇的目光从前到后，将他裹挟。

　　耳边萦绕着一个个炫耀的声音，画面定格在一个男孩随手撕下的纸条上面显示着铅笔的痕迹:98，故意展现在他的眼前。

　　苏春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住，一阵酸涩的情感抑制不住的在心中荡漾，他想告诉所有人不是这样，他写好了的！还没缓过神来，又是一幕画面浮现。

　　儿时，公交车上，小苏春的父母有事来不了，便让那个苏春现在最厌恶的人——陈文，他的奶奶来接他和陈文回家。

　　车上只有一个空位，陈文抢先坐了上去，小苏春也没觉得有什么，没过一会儿，陈文却突然站了起来让小苏春坐下，小苏春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坐下了。

　　小苏春喜欢发呆，就这样不知不觉坐着到了家，刚下车，却听见一个令他至今难以忘却的声音。

　　陈文的奶奶这时说:“苏春你看你这孩子多不懂事，我家文文刚上车就把座位让给你了，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坐了一路，我家文文跟我说了好几次‘奶奶，我脚疼。’你就这么坐着。”

　　小小的苏春大受震撼，他有些无措，产生了愧疚，更多的还有委屈。

　　他想说你应该在车上就跟我说，我会让的，甚至可以一路站着，但你下车再跟我说就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激化矛盾，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往我身上推来抬高你家文文。

　　但小小的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默着跑开，试图屏蔽身后的声音。

　　一幕幕画面刺痛着苏春，他做不到专心听老师讲的题目，乌云一般黑压压的、窒息的情绪压得他近乎喘不过气，好像一层阴霾将他心中的晴天遮盖，转而替换成了黑暗。
　　好在下课铃声及时响起，苏春猛地弯下腰趴在桌子上，一点点平缓着急促的呼吸。

　　苏春前面的祈清眉心一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望着苏春，然后快速走到苏春的桌旁。

　　祈清心中涌起一抹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感，缓缓蹲下身，与苏春齐平。

　　祈清轻轻拍了拍苏春，看他转过头，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他看到，苏春面色是病态的苍白，那双眼睛被衬托的像是装着墨水，一层薄薄的水雾静静笼罩，朦胧的向他诉说着无尽的情绪。

　　联想到苏春之前发生的一些事，再看看眼前的苏春，瞬间明白了他情绪为何不对劲。

　　祈清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心紧紧缠住，把他的心揪起，缠绕着，紧绷着却又放不开。

　　他前倾身体，随后轻轻地、缓缓地抱住了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