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个梦:抱抱当时的自己 时间冻结· ...
-
然而,就在那微弱的祈求消散的刹那——
时间,凝固了。
ICU闪烁的红灯,定格在刺眼的红色。
走廊尽头护士站台历翻起的一角,静止在半空。
窗外,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悬停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
万怡那因绝望而前倾的身体,也诡异地停滞在窗台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万籁俱寂。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一点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万怡身后的空间悄然漾开。光芒柔和,带着一种非尘世的清冷气息。光芒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少女。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纤细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袭样式古朴的月白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晕。她的肌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上好的薄胎瓷,脆弱易碎。及腰的长发是纯粹的银白,柔顺地披散着,几缕发丝拂过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颊。
她便是苏弥。游走于现实与梦境缝隙的织梦者。
苏弥那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悬停在窗台上的万怡。那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时空,直接落在了万怡的灵魂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的情绪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苏弥的感知:
冰冷的ICU走廊,刺眼的红灯。
油腻男人(李主任)猥亵的眼神和触碰带来的恶心感。
父母在电话那头充满骄傲的声音。
“脑神经胶质瘤”的诊断报告上那冰冷的字眼。
“调任安东县山城乡卫生院”的通知,字字如刀。
更深处……是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看着弟弟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却只能瑟瑟发抖的11岁小女孩,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那个在装修奢华的初中教室里,因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而被同学指指点点、哄堂大笑,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小万怡。
是那个被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拉进办公室训斥,骂她“乡下人没教养”、“拖班级后腿”,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泪水却决堤般涌出的委屈和愤怒。
是那个每次放假,独自背着塞得满满当当、沉重无比的书包,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里,忍受着汗味、烟味和各种异样的目光,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小腿酸麻到失去知觉的漫长煎熬。
是父母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的:“弟弟已经这样了,你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要争气啊!” 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责任感和负罪感……
苏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如此深重的绝望、不甘与……对自我救赎的隐秘渴望,像浓稠的墨汁,浸染着她的感知。她看到了那个被“骄傲”和“责任”的锁链层层捆绑、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在深渊边缘发出的最后祈求——她想要的,不是逃避,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拥抱过去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告诉她“不必如此坚强”的机会。
“赐你一个梦……” 苏弥空灵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万怡停滞的意识深处。“……回到那个需要被拥抱的时刻。”
她抬起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点在万怡的后心。一点柔和的光芒自指尖亮起,迅速蔓延,将万怡完全包裹。下一秒,万怡的身影连同那团光芒,从凝固的窗台上倏然消失。
原地,只剩下苏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点出的指尖,那抹莹白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指尖甚至显得比之前更加透明了几分。她微微蹙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掠过眼眸。每一次回应祈愿,每一次编织梦境,都在消耗着她维系存在的本源力量。她摊开掌心,几片虚幻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玫瑰花瓣悄然浮现,颜色是淡淡的粉,边缘却有些虚化,仿佛随时会消散。
“第一个梦……” 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那轮被冻结的明月,眼神深处是一片空茫的迷雾,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早已遗失的东西。然后,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了这片凝固的时空。唯有那几片虚幻的玫瑰花瓣,无声地飘落在地,在静止的空气中,定格成一幅奇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