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成为魔法少男》竹水安

84、窹寐1 非天意

　　许黎目光扫过检查单，“不错，我有一米七二，比之前又高了五厘米。”

　　李云帆本沉浸在方茗真入编的荒谬感中，陡然听到一直令人在意的身高问题，大脑居然宕机了。

　　李云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哪个重要？”

　　许黎思考片刻，道:“拯救世界和身体检查吗？当然是身体检查重要，没有好身体是很难拯救世界的。”

　　老大笑眯眯将检查报告递过来。

　　李云帆接过，第一时间找身高栏对比。自己180，还能接受，可凭什么江予181.4！

　　李云帆很难接受，“不是，江予啥都不吃，胃口跟小雏鸟似的，凭啥比我高一点四厘米啊！”

　　许黎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椅背上，笑着摆摆手，“嗐，我天天山珍海味，也才一米七二，月霜有一米七五呢！这没啥。”

　　江予拽拽李云帆袖子，“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比你高一点四厘米？”

　　李云帆一回头。

　　比江予美貌冲击先来的，是他眼底得意的笑，以及压不下去的嘴角。

　　李云帆当场站起来，举着胳膊来了两个原地大跳，“呼！”

　　食堂的人:“……”

　　群众丝毫不觉得奇怪，甚至有不少配合地鼓了下掌。

　　李云帆精准找到带头鼓掌的人——许黎！！

　　许黎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落在偌大的食堂里稍显突兀。

　　李云帆挠挠头，用目光求助秦月霜。

　　秦月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胳膊搭在许黎身后，虚虚地半圈住她。

　　江予扫了一眼，问道:“方茗能招吗？莉芙这事短时间内会有进展吗？”

　　许黎随手抹去眼角泪珠，“得看清明，不过既然一个晚上都没问出来，估计就是方茗不想说，逼也没用。”

　　许黎道:“方茗不说就要等调查处查，但线索早断了，调查处也查不下去，突破口还是方茗。”

　　江予道:“你要去看看吴阿姨吗？”

　　许黎歪着头，眼神复杂，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答不上来。

　　李云帆见状立正站好，看似放空，实则在疯狂思考怎么圆场。

　　没待他想出来，许黎竟点了头，“可以，正好带你们去看看我母亲，她以前老说我交不到朋友。”

　　李云帆陷入了怀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许黎没有丝毫不悦的意思，麻溜站起，带着几人离开。

　　去医院的路上瞧着还心情颇佳，包了一小捧红玫瑰，蹦蹦跳跳进了病房。

　　室内窗帘紧闭，电视机黑黝黝的屏幕直对着病床。

　　床尾的小沙发黄澄澄的，一双塑封拖鞋脚尖朝外放着。

　　呼吸机与心跳仪“滴滴”运作着。

　　吴女士睁眼看着天花板，墨发半白，皮肤却异常白嫩，脸上没有一丝细纹。

　　许黎拆开包装，将玫瑰放入琉璃瓶里，低头嗅了嗅，笑道:“今天的玫瑰很新鲜，香气馥郁，比香水好闻多了。”

　　李云帆推着江予，宋羽年躲在秦月霜身后，四个人停在门口，不敢贸然入内。

　　许黎背手到窗前，指尖挑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收回眼，拉紧窗帘，打开了灯。

　　“啪”的一声，幽暗黄光亮起，极简风的灯没有为房间带来多少明光，反而加剧心慌。

　　宋羽年从来都是个不经吓的，见此场景，立刻闭紧了眼，脸埋进一边胳膊，小声催促秦月霜带他离开。

　　李云帆目光在许黎和吴女士脸上转了一圈，虚虚落回江予发顶。

　　许黎歪唇一笑，目不斜视瞧着几人，用气声道:“怎么不进来？”

　　宋羽年冷不防一抬眼，又被吓得一个哆嗦，颤巍巍蜷缩起来，藏在秦月霜背后。

　　许黎手指放在唇中心，轻手轻脚靠近宋羽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羽年哆嗦着拽着秦月霜后退，嘴里反复念叨着“妖魔鬼怪快离开”。

　　许黎无声绕到宋羽年背后，突然大叫一声。

　　宋羽年眼泪“刷”地落下，跌坐在地，抱着头大声呼救，认定了许黎被鬼上身，要吃人。

　　许黎捧腹大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宋羽年的恐惧在许黎的笑声里逐渐被愤怒取代。当怒火压过其余情绪，他“腾”一下站起来，朝着许黎吼道:“看别人出丑你就这么开心？捉弄别人就这么好笑吗？大家都知道你胆子不大，但有人捉弄你吗？你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坏东西！”

　　或许是觉得自己表达不清楚，宋羽年气势一下子弱下去，红着眼，用袖子狠狠一擦眼睛，哭着跑走了。

　　许黎敛了笑。

　　空荡的医院就只剩宋羽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夹杂的哭声越来越大。

　　江予垂下眼眸，左手搭上李云帆放在轮椅把手的手背，沉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众叛亲离，逆天而行。”

　　许黎呆了半天才缓缓转头，真分不清坐轮椅的在跟谁说话。

　　李云帆心中再三斟酌，委婉道:“我们还回去吗？”

　　“稍等。”许黎望着病床，站直身体，“我把最后一个秘密告诉你们。”

　　她缓步行至门边，关上了门，“如你们所见，我母亲活着。天马是我最先解锁的卡牌，随机恢复百分之五十，车祸那天我偷着跟了过去，对我母亲用了。”

　　许黎道:“她活了下来，却昏迷不醒，我暂时把她藏在这家医院，想要想办法解锁神医妙手，但就在昨天下午，她醒了一次。”

　　李云帆回想着吴女士的身体，虽只是匆匆一瞥，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遂问道:“期间你一直在对她使用天马吗？”

　　许黎摇摇头，“没有，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刚出车祸时，还有一次是她抢救过来后，第二次效果很弱，我就没用过了。”

　　秦月霜接道:“所以……”

　　许黎抬眼，扫过李云帆，目不斜视，道:“有问题。”

　　此话一落，四人皆静。

　　远方哭嚎声越演越烈，伴随连声咒骂传到耳边，却也没能持续很久，伴随几声剧烈喘息慢慢平息，唯剩清浅的呼吸。

　　许黎叹了口气，喊道:“宋羽年！过来——”

　　又是一阵哭哭啼啼的声，许黎忍了半天，宋羽年才愤慨回话，“我是你的狗吗？！你在叫狗吗？！混蛋！给我开门，我要回家！”

　　许黎不答话。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

　　宋羽年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往回走，待到了几人身前，便不动了，隔着十步远，委屈道:“混蛋，大坏蛋，我讨厌你们！”

　　许黎接话道:“你讨厌我是情有可原，讨厌他们作什么？”

　　宋羽年哭得红了脸，还擦破了点皮，泪一掉火辣辣的疼。

　　他垂着头，继续擦脸，低落道:“她们不帮我。”

　　许黎细细思索一番，自觉理亏，几度衡量下，道:“行了大少爷，我错了，对不起，别抹脸了，细皮嫩肉的，都蹭破皮了。”

　　“嗯……”宋羽年拉着长尾音，泪刷刷掉，嘴里跟塞了棉花一样，只能分辨个大概:“你们总这样，气上来了就欺负我，消气了就道歉，江予甚至不道歉，下次还这样……”

　　许黎一巴掌就呼江予轮椅扶手上了，“快，给人家道歉。”

　　江予合上眼，不接茬，只留给许黎一个茂密的后脑勺。

　　许黎一计不成，心里过了一番事，明白不可能真撕破脸，便诚恳认错，“对不起，过去和现在都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宋羽年哭声一滞，愣在原地，呆呆瞧着许黎，好半天过去，打了个嗝。

　　好容易找回声音，他六神无主道:“月霜，秦月霜快跑！许黎就是被鬼附身了！”

　　秦月霜小心翼翼瞄一眼许黎，又看看宋羽年，再想想江予，选择抿唇不语。

　　许黎一看这不行，那不行，干脆不管了，转头一看，还不如不转头。

　　江予拉着李云帆手腕，大半张脸埋在李云帆手心，还蹭了蹭。

　　许黎:“……”

　　两个字呼之欲出，考虑到后面的不是啥好话，就吞了回去。

　　“你怎么了？”

　　李云帆猛地被拉回来，眼前黑暗迅速被江予取代。

　　江予扣住李云帆五指，仰起头，正盯着他惊魂未定的眉眼，“看见什么了？”

　　正午阳光穿透云层，直射在肩膀。李云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右眼皮疯狂跳，“黑…黑的，很黑的病房。”

　　江予抬起另一条胳膊，缓缓抚上李云帆脸颊。

　　指尖微凉的触感冻得李云帆身体颤抖，血液似被冻结，躯体冰冷，就连肩上的阳光也不再温暖。

　　僵硬落下眼皮。

　　江予眉宇间总结着一层薄薄的愁，宝石般的绿眼睛下却无端令人觉得漆黑一片，似藏着一摊黑浊的池水。

　　“没事，没事的，不要怕。”

　　江予的嘴微微开合。

　　李云帆总觉得里面下一秒就会吐出猩红信子，缠上脖子，故不敢再看，扭脸躲避江予的手，自己的右手却被扣得死紧，挣脱不开。

　　许黎在旁默默观察，见李云帆惊恐加剧，浅浅叹息，眉眼立即染上忧愁，快步靠近，“哎呀！没事吧？看见的不会是莉芙吧？怪不得都吓出一身冷汗，快擦擦。”

　　许黎边说边抠江予手指，死江予半天不松手，她便转了目光，略带威胁地瞧了他一眼。

　　江予这个混不吝的，和李云帆十指相扣个没完，任许黎怎么抠、怎么瞪，都半点不松。

　　李云帆听到许黎的话才惊觉自己居然出汗了，也才发现江予攥得这么紧。定了定心神，蹙眉，冷硬道:“江予松手，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