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浓雾黑影（3） 眨眼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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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暮色压垮最后一缕天光。
等在格雷兄弟机械加工厂的特里奇从口袋中掏出怀表，反复掀开表盖低头查看，心中闪过焦灼：日光快要彻底消失，无尽的黑夜与浑浊的视线给异种生物的滋生创造了绝无仅有的环境，万一它还留在机械加工厂并未离开……
那么他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还在暗自忧心，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的响动。
齿轮的咔嗒声与蒸汽的嗤嗤声同时卷过来，微弱的灯光随即出现，破来一道模糊的光影。
特里奇的眉头并未松懈，却还是迅速收好怀表，抬步迎上去，刚好撞见探身而出的白瑞德。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了，眼眸中难得出现畏惧，只恭恭敬敬道：“白瑞德先生，您来了。”
“嗯。”
白瑞德任由他搀扶，却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吝啬分出，只不耐烦地拿脚尖点着地面，发出滴滴答答的暴躁声响。
等待了些时间，就连港口码头的钟声也响过七下，特里奇终于憋不住了，低声询问道：“白瑞德先生，王储殿下呢？你们……没一起过来吗？”
“嗯。”白瑞德同样也在不安，只不过这种不安被倨傲与淡漠的眼神遮掩掉了大半，旁人压根儿没能发觉，“他们的车在后面，比我晚一些出发。”
说着，连声招呼也没打，他一把夺走特里奇的旧怀表，动作蛮横粗暴地掀开表盖扫了眼时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愠怒：“按时间早该到了，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抛，将怀表漫不经心地丢回给特里奇。
好在身为审查官，特里奇的身手足够敏捷，身子一歪，颇为狼狈地接住了怀表，没让他的家族传承物粉身碎骨。
“算了，我懒得等待他们——反正都是没用的东西。”白瑞德烦躁地说，“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我好先去解决那个异种生物。”
即便心有不甘，但在面对猖狂的、甚至不把未来国王看在眼里的白瑞德时，特里奇还是很好地掩饰了怨怼的眼神，仍旧躬身回了声“好”。
——他特意不提及现场的惨状，好让白瑞德受些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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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白瑞德有些心理准备。
在触发时间锚点回溯之前，他就刚好在特里奇和假王储的陪同下，把整座工厂里外都探查了一遍。虽然现场颇为诡谲骇人，但白瑞德在蚀日联邦也见识过无数次异种生物，对此自然不以为意。
他目前唯独关心的是，为什么假王储迟到了这么久。
“喂，审查官，他们还没回来吗？”白瑞德终究是忍不住了，扯开嗓子冲着特里奇发脾气，愠怒中带着漫溢的威胁：“再这样下去，我不帮你们抓捕异种生物了。”
“……”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死寂。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审查官——”
话还留了半截在嗓子里，白瑞德心头便猛地一沉，熊熊燃起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便携瓦斯照明灯在漆黑的工厂里落下一团昏黄的圆形光晕，刚好照亮特里奇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一片，早已不见人影。
灯光直直穿透周遭空气，没有半点光线折射，也没有一丝空间波动的涟漪。特里奇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该死的！”白瑞德忍不住怒骂了一句，分不清是黑夜隔绝的是自己的五感还是特里奇的，心脏难得不安地跃动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对付异种生物的特质火/枪，静悄悄地上了膛，手指骨节几乎要被力量撑出皮肤。
很快，手中便携瓦斯照明灯的光亮也被浓稠的夜幕吞噬了大半。
原本在地面铺开的一大片圆光，悄无声息间缩成了巴掌大小，几步外的物件轮廓变得难以辨认。周遭的黑暗像潮水般不断挤压过来，慌乱之下，白瑞德竟生出一丝溺水的错觉！
“不，这不对劲。”
他从大脑中勉强分出些神志，伸手从储物袋里疯狂掏取，总算找出件趁手的超凡物。
这是一枚黄铜包边的单片镜，镜腿处还有纯金打造的细镜链，顺着侧脸轻轻垂落。然而，它并没有白瑞德想象的那般华而不实，只要将它戴上，被遮挡住的异状会尽数显现原形。
牢牢将单片镜卡在眼窝中，白瑞德终于深吸一口气，四处打量着：
原本以为眼前会出现形状可怖的异种生物，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出现。机床仍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地面上的尸体也纵横交错地摆着，仿佛蓦然消失的视野只是白瑞德的幻觉。
他骤然松了口气，快速环顾四周片刻，刚稍稍稳住心神，目光落回眼前之际，眉头却猛地紧紧皱起——
是不是……眼前的尸体莫名朝他靠近了？
白瑞德向来不喜欢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没有过多细想，双手紧攥着枪托，微微瞄准，子弹便轰然冲出枪管，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乓——！
枪声落下的刹那，刺骨浓重的阴寒气息翻涌席卷而来，再度遮蔽了白瑞德的视野。
就连超凡物都无法阻挡异种生物的降临。
浓稠的黑色阴影从工厂天花板上压下来，像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液滴黏腻腥臭，却并不像雨水径直坠落到地面，反倒丝丝缕缕钻进他的皮肉肌理，顺着毛孔往里渗。
恍惚间，白瑞德只觉得喉咙被撑得巨大，气管内的组织也迅速水肿膨胀，空气半点也喘不进来。他张着嘴，发出破碎微弱的嚎叫，手脚疯狂挣扎扭动。
他……是快死了吗？
濒临死亡的绝望感席卷心神，白瑞德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心底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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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兄弟机械加工厂门外。
马车一路驶进了灰扑扑的厂区，白瑞德苦苦等待的二人终于姗姗来迟。蒙德里安从车上走下来，残留的恐惧让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毫无面子地跪倒在路边呕吐着。
“你们是怎么了？”老格雷迎了上来，面色沉重，“是出事了吗？”
林恩摇了摇头，无奈又鄙夷地看着这位胆小怕事的前任首席审查官，无奈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些怪事了，倒也不要紧。”
“……怎么能算不要紧！”蒙德里安吐出一口酸水，“您得知道，一种生物创造出幻觉这种事，在碎金城里并不常见！”
林恩无心听他辩解。
她捋捋衣摆的褶皱，深吸一口气问道：“老格雷，白瑞德和特里奇审查官是不是进去了？”
“是的。”老格雷重重唉叹口气，灰褐色的眼眸浑浊无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惊惧，“已经进去好一阵子了，半点动静都没传出来，我心里着实不安着呢。”
蒙德里安用清水漱了口，刚好听到老格雷的忧虑，忍不住皱眉叱他：“没声音难道不是好事？你非得听到他们的惨叫才安心吗？”
“……”
老格雷被噎得僵在原地，只低低地嗫嚅了两声，其余什么话都不敢说。
其实机械加工厂出事那晚，他恰好守在工厂门外对接货品，阴差阳错逃过一劫。老格雷清楚记得，那天夜里也和此刻一般，四下鸦雀无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恩眸光一凝，目不转睛地锁定老格雷，忍不住走上前去。
“老格雷，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唔……”老格雷支吾着不敢回应。
见状，林恩远远瞥了一眼蒙德里安，低声安抚道：“没有关系，你悄悄单独告诉我就好。”
就在老格雷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林恩眼前的世界忽然停滞！
世界像是老化斑驳的油画，一片一片破碎剥离，只剩下了暗淡无光的浓郁漆黑，散发不出半点光亮。
林恩抬起头，望向码头高耸的钟楼：巨大的白色钟表如瓷器般破碎，指针不再动弹，时间也停了下来。
——时间锚点？！
只是瞬息，林恩的脑袋中忍不住蹦出这这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她的世界也随之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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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时间锚点也被使用了！
白瑞德听着耳边的敲门声，目光忍不住抽搐一下，强烈的恐惧趋势着他远离大门，心脏被残存的窒息感捏得死死的，似乎下一秒，那种被异种生物缠绕致死的感觉会再度降临。
他低估了异种生物的致命性！
敲门声变得更加激烈，站立在一边的管家满脸忧心地注视着白瑞德，不知他为何忽然迟疑。
“先生，要去开门吗？”管家问。
“不……不！”白瑞德疯狂摇着头，瞳孔睁大，嘴唇哆哆嗦嗦地发颤，“去把他俩赶走！”
“他俩？”管家错愕地睁大眼，不明所以“门外只有王储殿下啊？”
白瑞德的脑袋“嗡”地一声。
为什么这次又出现了异样？为什么来的只有王储？威灵顿究竟去哪里了？！
“蒙德里安·威灵顿呢？”他下意识吼道。
管家眼中惧意与关切交替出现，言辞错愕，“先生，你刚刚不是把威灵顿审查官赶回去了吗？”
……是吗？
白瑞德不知道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考虑到每次动用“时间锚点”回溯后，都会凭空出现一段时间空白，期间他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任何残存的意识。
“殿下已经等待许久了，咱们这样……国王真的不会恼怒吗？”
管家继续提醒。
“什么意思？”
“国王让您辅佐王储完成此次绞杀异种生物的行动。”管家耐心地重复一遍，“事成之后，允诺你四级神殿的地址。”
四级神殿……？！
白瑞德眼睛亮了亮，又旋即想起自己方才的死状，强行压抑下跃动的心绪，只小幅度摇了摇头，“跟王储说，我只愿意在白日里前往工厂，现在时间——”
他瞥向座钟，嘴唇微微张开。
“——现在才中午？”白瑞德彻底怔住。
下一秒，门外持续已久的敲门声竟忽然停歇！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浓雾黑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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