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67、追杀（三）

　　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躲藏已久的人竟已抢先一步找到她，并在她的旅店房间设下天罗地网！

　　然而，莉亚心知自己无处可逃，便定了定神，索性推门而入。

　　旅店房间的瓦斯灯被男人提前开启，此人身穿黑色的侍卫服饰，露出一节熨烫整齐的衬衫领口。在他手侧，还放置着一根牛皮编织的马鞭，银色流苏随着光线的流转而熠熠生辉。

　　光线落入莉亚眸中。
　　她微微撇开观察男人的眼神，面孔不愿露出任何恐惧，强装镇定地厉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竟然私闯我的房间？！”

　　“莉亚小姐，您可真是难找。”
　　男人将交叠的腿放下，漫不经心地翻动莉亚随意放在桌面上的行李，挑挑拣拣许久，竟掏出一枚碎花发卡，托在手心小心观察着。

　　“放在我的东西。”
　　莉亚往前迈了一步。也因此，王室侍卫的面孔完全落在她的眼底。

　　他的眼窝微微凹陷，拥有一双焦糖色的眼眸，和寻常的新阿尔卡迪亚人并不相似，却反倒像是……来自蚀日联邦！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莉亚的面色就变得惨白——

　　侍卫正拿起她包裹中的“沙之书”，小心翼翼端详起来！

　　法恩特的手指触摸在这本奇怪的册子上，感受到近似墙面的粗糙感。这绝非寻常的纸张，但凭借法恩特的见识，却也无法得知它的具体用途。

　　但他是个没耐心的男人，耐心甚至偶尔低于他的智力。
　　“告诉我，这是什么？”

　　“是毫无用处的本子，只是为了偶尔作画。”
　　莉亚编了个谎言，并主动将“沙之书”摊开，随手画了些花纹，想要蒙混过关。

　　法恩特半信半疑地盯着，过了半晌，他已逐渐相信了莉亚的话。
　　“行吧——”

　　话音未落，“沙之书”上胡乱勾勒的花纹如云雾般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醒目的符号！

　　【？】

　　“沙之书”对面，林恩不明所以地画了个问号。

　　法恩特眸光一凛，迅速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

　　望着莉亚支支吾吾的模样，电光火石间，法恩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等等，这是超凡物？！……没错，一定是超凡物，只有这种东西才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像是魔法！”

　　他独自一人絮絮叨叨，压根儿不管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的莉亚。很快，他便联想到另一个可怖的念头。

　　“你怎么会拥有超凡物……你是信徒？！”

　　尽管高声质问着莉亚，但事实上，法恩特根本没有给莉亚回答的机会。
　　蒲扇般的大手如铁钳猛地攥住了她的脖颈，力道几乎要将莉亚的骨头直接捏碎！

　　莉亚只觉喉咙一紧，空气瞬间被掐断，窒息的剧痛顺着气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无法阻挡的力量之下，她的脚尖不由自主地离地，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法恩特的手腕，试图让喉咙得到短暂的喘息，却终究无济于事。

　　视线逐渐模糊时，莉亚眼前忽然飘过一团迷蒙的幻象。

　　……
　　她跪倒在巨大的女神雕塑前。

　　空气中漂浮着金光闪闪的尘埃，大理石塑像散发出深紫色的光芒，诡异的声音从四壁传来，空灵且诡异，仿佛有无数信徒正在小声哼唱。

　　莉亚在圣洁的吟诵中抬起头，眸中满是泪水。
　　“女神在上，我是您虔诚的信徒，请求您救我！请求您！”

　　随着她的祈求，神像巨大的头颅忽然抽搐了两下，而后，她巨大的神目猛地睁开！

　　……
　　眼前的学徒女官的面孔已然惨白发灰，死气逐渐从她的肌肉内部漂浮于表面。

　　尽管意识到她命不久矣，但法恩特仍旧不愿放松警惕，手中的力量丝毫没有衰减，直到她彻底失去声音与动静，软软地瘫倒在地，这才收回手臂。

　　“咳……咳咳。”
　　就在法恩特打算将莉亚的“尸体”搬离房间时，地面上的女孩忽然发出剧烈的咳嗽。

　　她竟然没死？！

　　这念头一闪而过，法恩特骤然察觉到一股冰冷黏稠的气息从莉亚的身体内部汩汩涌出！

　　起初，他只当作是自己眼花。
　　而事实足以证明，那团深紫色的浊气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中。

　　混沌之气甚至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剐过，痛得他发出哀嚎，一秒都煎熬不下，只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法恩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裹挟在这团污浊的气流中流逝，血液仿佛淬了一层冰霜，逐渐将他的四肢冰冻！

　　“不……”

　　他的言语瞬间变成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像是被极寒之气瞬间冰冻，又被立刻丢进火堆中融化，变成一滩软烂的人泥。

　　不过短短数息，就连绝望的嘶吼也微不可闻了。法恩特的泥巴一般融化的尸体，最终竟化作一团相似的污浊气流，很快彻底消失在在旅店肮脏的地板上。

　　地面上，只剩下那身原本被绷得紧紧的侍卫服！

　　在法恩特死亡之后，深紫色的污浊气流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丝丝缕缕钻回莉亚的身体里。

　　“呼——”
　　莉亚重新睁开眼，盯着潮湿而变色的天花板，意识一点点回笼。

　　“我竟然……还活着？刚刚我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莉亚心想着，在呼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后，终于撑着桌脚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地上空空荡荡的侍卫服，以及一个微带人形的漆黑污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花了些时间，莉亚才真正意识到萦绕了一个下午的噩梦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琐碎的衣物，以及一根结实的马鞭。

　　“女神在上，感谢您拯救我的性命！”
　　她低声呢喃着，刚想站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黑，神经刺痛着她的大脑，而肌肉也根本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大概陷入了白琳·嘉伯小姐曾经提起过的“精神枯竭”——

　　这念头没能持续。很快，莉亚又重新陷入昏迷！

　　==
　　舰队城，白雪号。

　　“有可能出事了。”
　　林恩执笔画出那一团符号后，眼见着字符彻底消失在纸页中，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仔细想想，的确是她关心则乱了，莉亚从未如此乱涂乱画过，总是一本正经地以“亨特小姐”为开头——

　　也就是说，莉亚今天的行为既不常见，也不合理。

　　说不定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林恩发出一声叹息，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而正在她忧心忡忡之时，莱亚的房门忽然被急促地拍响！

　　下一秒，林恩的手就已经落在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对付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

　　“嘘，不用太紧张。”
　　莱亚及时制止林恩的动作，低声安抚着她，随后通过门板上狭窄的锁孔看向门外：

　　窄缝之中只能看见晃动的棕红色粗布裙摆，却因为遮挡而看不见来人的面孔。

　　“谁？”
　　莱亚高声问道。

　　门外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脚步向前迈了一小步，而后低低地说，“是我，露西娅。”

　　门“啪嗒”一下打开。

　　林恩骤然松了口气，将蒸汽火/枪重新塞回枪套，这才起身迎接她。
　　早在莱亚驾驶飞艇悄悄前往“猎犬号”时，他们就已经承蒙了露西娅的恩德，三人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共谋”关系。

　　——出于私心，林恩悄悄隐瞒了前任锡提先生的死亡真相。
　　首先，她不觉得露西娅会相信这个看似蹩脚的借口，同时，这样会让露西娅无法继续信任自己，从而不愿意提供任何情报。

　　她敛下眸中的老谋深算，给露西娅礼貌地递上热茶。

　　虽然接了过去，但露西娅显然没有心情喝茶。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恩，这才开口：

　　“我最近观察到，‘太阳号’的瞭望塔总是不同寻常地亮起，似乎在搜寻什么物体。要知道，舰队城的瓦斯供应相当有限，点亮瞭望塔所需的能量，足够我们‘鸢尾号’所有人生活一天！这种行为一定不同寻常！”

　　林恩点了点头。
　　——瞭望塔，倘若对应的是莉亚的信件，那就说明“替身玩偶”费尔南德·菲茨理查德的飞艇将要逼近了！

　　果不其然，露西娅的下一句话刚好与此相关。

　　“经过多方打听，我得知了一个隐秘的消息——现在的锡提先生，原名为佩德罗·切斯塔，要迎接一位从大陆远道而来的客人！”

　　林恩问道：“既然有客人，那么‘太阳号’的防御应该更加严格。我想，这大概不是杀死佩德罗·切斯塔的好机会。”

　　露西娅毫不意外林恩的推拒。

　　她轻笑一声，将满满当当的茶杯重新放置在桌面上，隐藏的后半句话终于出现。
　　“你没有时间了，林恩·亨特小姐，佩德罗已经下达了命令，所有士兵都会在暗中搜查你的踪迹。”

　　说着，露西娅竟从长裙的衬里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丢给面色沉静的林恩。

　　“自己看看吧，这东西你应当不眼生。”

　　光是看到这张纸，林恩就能猜到这是什么东西。
　　她缓缓在手中展开纸卷。果不其然，这正是她在新阿尔卡迪亚的通缉令，素描画像仍旧绘制着身为国民卫队审查官的她。

　　莱亚点了点最上方几个加粗的大字。
　　“你竟然变成王国的一号通缉犯了——要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如此严峻的通缉令，就连理查德四世仓皇逃离，也没得到这样的荣光。”

　　“理查德四世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林恩嘟囔着，“我还不足以成为——”

　　“二位，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很担忧我们的计划。”露西娅用粗大的指关节愤怒地敲了敲桌面，将分神的二人重新拽了回来。
　　“我不能耽搁太久，我还要忙着打印这张通缉令——”

　　顿了顿，露西娅逼问道：
　　“你们想过，什么时候杀死佩德罗·切斯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