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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晚饭后 ...

  •   晚饭后,温泉山庄的后院里,一盏孤灯悬在檐下,映着石桌上半壶残酒。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许佑宁的发梢。
      她与薛衍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中间摆着一壶温热的梨花酿,酒香混着夜风,沁人心脾。
      薛衍懒散地倚着树干,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侧眸看向许佑宁,见她正仰头望着星空,眸光微闪,似在思索什么。
      “想什么呢?”他低笑一声,嗓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
      许佑宁回过神,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在想这半个月的事。”
      薛衍挑眉:“怎么,后怕了?”
      她摇头,唇角微扬:“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事,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半个月前,她还是济世堂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大夫,如今却已卷入朝堂之争,甚至险些丧命。而眼前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世子,竟会为她翻墙劫狱、夜闯周府,甚至不惜与刑部对峙。
      薛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替她拨开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后悔吗?”他问。
      许佑宁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月色,清澈如泉:“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他低笑,“若不是我,你或许不会卷入这些事。”
      她摇头,语气坚定:“不后悔。”
      薛衍眸光微动,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嗓音低哑:“许佑宁,你可真是……”
      “真是如何?”她挑眉。
      “真是……”他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人放不下。”
      许佑宁耳尖一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躲什么?”他低笑,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她瞪他:“谁躲了?”
      薛衍不答,只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拿起酒壶,替她斟满一杯。
      “来,再喝一杯。”
      许佑宁接过,与他轻轻碰杯,酒液入喉,微辣中带着一丝甜意,像是这半个月来的种种经历——惊险、苦涩,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甜。
      “周冲的事,算是了结了。”她低声道,“可赵鸿那边……”
      薛衍眸光微冷,指节轻轻敲了敲石桌:“不急,他跑不了。”
      许佑宁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赵鸿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周家复杂,但薛衍既然说了不急,那便意味着他已有打算。
      夜风微凉,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薛衍瞥见,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冷?”
      她摇头,却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只是低声道:“谢谢。”
      薛衍轻笑:“跟我还客气?”
      许佑宁没接话,只是低头又抿了一口酒。
      两人沉默片刻,薛衍忽然开口:“阿宁。”
      “嗯?”
      “若有一日,我要离开永安城一段时日,你会如何?”
      许佑宁一怔,抬眸看他:“你要去哪?”
      薛衍勾唇,笑意慵懒:“只是假设。”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轻声道:“那我便在济世堂等你回来。”
      薛衍眸光微深,嗓音低哑:“若我不回来了呢?”
      许佑宁指尖微紧,酒杯险些脱手。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道:“那……我便去找你。”
      薛衍低笑出声,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不傻?我若真要走,怎会不带你?”
      许佑宁拍开他的手,瞪他:“谁要跟你走?”
      “不要?”他挑眉,“那算了。”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薛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懒洋洋道:“困了没?”
      许佑宁摇头,可话音刚落,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薛衍失笑:“还说不困?”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只是有点……”
      话音未落,身子忽然一轻——薛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薛衍!”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
      “别乱动。”他低笑,嗓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摔了可别怪我。”
      许佑宁耳根发烫,却也没再挣扎,只是低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薛衍挑眉:“怎么,怕我抱不动你?”
      她抿唇:“谁怕了?”
      他轻笑,抱着她大步走向她的厢房。夜风拂过,梨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她的发间,薛衍垂眸看了一眼,忽然低头,轻轻吹开。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许佑宁心跳微乱,下意识闭上眼。
      薛衍盯着她微颤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下,终究没做什么,只是稳稳地将她抱进房内,轻轻放在床榻上。
      “睡吧。”他低声道,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许佑宁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朦胧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睁眼看看,可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薛衍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眸光深邃如夜。
      良久,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门。
      夜风微凉,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回府。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却坚定。
      ***
      薛衍策马穿过寂静的街道,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想起许佑宁方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模样,睫毛微颤,呼吸轻浅,像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她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平日里,她总是倔强地抿着唇,眼底带着不服输的光,哪怕面对再大的风浪,也不肯轻易低头。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让他放不下。
      薛衍唇角微扬,手中缰绳一紧,黑马嘶鸣一声,在薛府门前稳稳停下。
      府内灯火未熄,显然有人还未歇下。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踏入府门。
      “世子爷。”管家福伯匆匆迎上来,低声道,“王爷在书房等您。”
      薛衍脚步一顿,眉梢微挑:“这么晚了,父王还未歇息?”
      福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王爷说,您一回来,立刻去见他。”
      薛衍眸光微沉,没再多问,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瑢王薛长瑢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肃冷之气。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薛衍身上。
      “父王。”薛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瑢王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周家的事,你插手了?”
      薛衍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父王消息灵通。”
      瑢王冷哼一声:“你当刑部是摆设?周肃虽被革职,但他背后牵扯的人可不少。”
      薛衍懒散地倚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折扇:“所以呢?父王是怕我惹祸上身?”
      瑢王眸光锐利:“我是怕你护不住她。”
      薛衍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父王多虑了。”
      瑢王盯着他,半晌,才缓缓道:“衍儿,你可知许佑宁的身份,远不止一个济世堂的小大夫那么简单?”
      薛衍眯了眯眼:“父王想说什么?”
      瑢王沉默片刻,从案几上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薛衍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林晚棠之女许佑宁,身负药王谷秘术,其弟许佑安,疑为镇北王遗孤。”
      薛衍指尖微紧,信纸在他掌中皱成一团。他抬眸看向瑢王,嗓音低沉:“这信从何而来?”
      瑢王淡淡道:“赵鸿的人送来的。”
      薛衍冷笑一声:“赵鸿这条老狗,倒是嗅觉灵敏。”
      瑢王眸光沉沉:“衍儿,此事非同小可。若许佑安真是镇北王世子,那他们姐弟二人,便是朝堂上最危险的棋子。”
      薛衍将信纸随手丢进烛火,火光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迹。他抬眸,眼底锋芒毕露:“父王,他们不是棋子。”
      瑢王皱眉:“你——”
      “他们是我要护的人。”薛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无论是谁,敢动他们,便是与我为敌。”
      瑢王盯着他,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知,你这一护,便是与整个朝堂为敌?”
      薛衍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那又如何?”
      瑢王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你既已决定,为父也不再多言。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赵鸿此人阴狠,你务必小心。”
      薛衍颔首:“父王放心。”
      他转身欲走,瑢王却忽然叫住他:“衍儿。”
      薛衍回头。
      瑢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若有一日,局势逼你抉择,你当如何?”
      薛衍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那便掀了这棋盘,重定规矩。”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剑,锋芒毕露。
      瑢王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言。
      ***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许佑宁便已起身。她推开窗,晨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昨夜在薛衍怀中睡去的记忆犹在眼前,似乎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
      “阿姐!”佑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家伙抱着个布包兴冲冲跑进来,“宋婶刚蒸的桂花糕,让我给你送些来!”
      许佑宁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怎么起这么早?”
      佑安神秘兮兮地凑近:“薛大哥说今日要带我去骑马!”
      她指尖一顿:“薛衍来了?”
      “在院子里呢!”佑安眨眨眼,“阿姐你不知道吗?他天没亮就来了,还带了西域的葡萄,说是给你醒酒用。”
      许佑宁耳尖微热,连忙转身去梳洗。铜镜中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咬了咬唇,暗自懊恼自己竟睡得这般沉,连他何时来的都未察觉。
      整理好衣襟推门而出,院中梨树下,薛衍正懒散地倚在石桌旁。晨光透过枝叶在他月白色锦袍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眉目如画。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眼底漾开一抹笑意:“醒了?”
      许佑宁故作镇定地走过去:“世子爷倒是清闲,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
      薛衍轻笑,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推到她面前:“醒酒丹。”
      她打开锦囊,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正要道谢,却见薛衍忽然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头发沾到点心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许佑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指尖拈着一片桂花糕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薛衍!”她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
      “我在呢。”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心跳这么快?莫不是昨夜酒还未醒?”
      许佑宁正要反驳,院门突然被推开。砚舟急匆匆跑来:“世子!出事了!
      薛衍笑意一敛:“说。”
      "赵鸿今早递了折子,说...说许姑娘私通北境,意图不轨!"砚舟喘着气,"陛下已下令三司会审,刑部的人正往济世堂去呢!"
      许佑宁指尖一颤,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薛衍眸中寒光乍现,手中折扇"唰"地合拢:"好个赵鸿,这是要赶尽杀绝。"他转向许佑宁,语气陡然温柔,"别怕,有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我不怕。只是佑安和阿丑..."
      "砚舟。"薛衍沉声吩咐,"立刻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让陈老守着。"
      许佑宁忽然抓住薛衍的衣袖:“还有一事。《晚棠手记》的真本还在我房中,若是被他们搜到……”
      薛衍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带在身上?"
      她摇头:"太显眼。"
      "那就烧了。"
      许佑宁瞳孔一缩:"可那是母亲..."
      "记在这里才最安全。"薛衍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眸光灼灼,"信我。"
      院外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薛衍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都推说不知。一切有我。"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许佑宁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下一秒,院门被粗暴地踹开。十余名玄甲侍卫持刀而入,为首的官员冷声道:"许佑宁何在?奉旨拿人!"
      薛衍缓缓松开她,转身时已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哟,陈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啊?"
      陈御史拱手:"世子见谅。许氏涉嫌通敌,下官奉命缉拿。"
      "通敌?"薛衍嗤笑,"证据呢?"
      "赵尚书已呈上密函,指认许氏姐弟乃镇北王余孽。“陈御史一挥手,“给我搜!”
      许佑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侍卫们冲进屋内。他们翻箱倒柜,将药柜里的瓶瓶罐罐砸得粉碎。一本本医书被粗暴地撕开,纸页如雪片般散落满地。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突然,一名侍卫从她枕下翻出个布包:“御史大人!找到了!”
      许佑宁心头一跳,定睛去瞧,庆幸着还好不是那本。
      陈御史接过翻看,脸色越来越沉:“这上面记载的草药用法,分明是……”
      “是本世子给的。”薛衍突然开口,折扇轻敲掌心,“上月进贡的药材图鉴,我借她抄录的。怎么,陈大人连这个也要管?”
      陈御史狐疑地看向他:“世子此言当真?”
      薛衍冷笑:“要不要本世子现在就去宫里,请陛下把使臣叫来对质?”
      陈御史噎住,悻悻放下书册:“即便如此,许姑娘仍需跟下官走一趟。”
      薛衍正要发作,许佑宁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们去。”
      她转身从药柜暗格取出针包,平静地别在腰间:“走吧。”
      薛衍眸光幽深地看着她,突然解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手中:“拿着。”
      温润的玉佩上刻着瑢王府的家徽,许佑宁明白这是他的庇护。她抿唇收下,低声道:“那佑安就拜托你了。”
      “放心。”薛衍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等我安排就行。”
      许佑宁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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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是想把陶言奚写成男主的,但是薛衍太可爱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