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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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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堰早就看到了廊下鬼鬼祟祟看着他的曲晋,难得平和下来便也懒得去搭理。
偏有人不识眼色,闻堰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转头不耐地看向来人。
美人蹙眉也是极有冲击性的,也不知是不是清浅的月光柔和了眼前人的眉眼,曲晋觉得此刻的氛围也变得舒缓。
“春夜寒凉,前辈小心身体。”
闻堰支起半边腿,手上拿着朵小花,漫不经心地搭在膝盖上,花儿顺着动作轻轻摇晃。
“更深露重,比起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大概想起了白日二人的打斗,从结果上看,确实是闻堰占了上风。
让人保重身体的话,说出来倒有些招笑了。
但看闻堰那单薄的脊背和有些苍白的脸,曲晋也说不出前辈身强力壮这种话。
说起来能让曲晋甘心叫前辈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事实上,除了他师尊,闻堰是至今唯一胜过他的人。
所以关心前辈,向前辈讨教什么的,也属实再正常不过。
向来情商为负的曲晋终于组织好语言:“前辈……那个……”
闻堰此刻才终于完全转过身,二人面对面坐着,闻堰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该问的该打的你我二人都已有了结,还有什么问题?”
曲晋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白日那一战,前辈出手果决,在下佩服。”
闻堰倒是笑了:“没了?”
“在下是云圭大弟子曲晋,前辈身手了得,不知可愿改日同我切磋一番?”
作为唯能力至上主义者,曲晋从来不屑于那套身份论,但此刻也希望这身份能为自己的邀约添一点把握。
闻堰抱着臂,二人分明是平视,曲晋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俯视打量。
半晌,眼前人温温和和,缓慢吐出几个字:“不愿意。”
看曲晋露出些许沮丧神情,闻堰补充:“得到答案了,可以走了吗?”
自幼就恪守门规的曲晋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只是终究有些低落。
清楚自己打扰了闻堰的休息,曲晋没说话,他看着闻堰瘦削的肩胛骨,想起他之前穿的都是身上这件过分宽大的灰衣素袍。
闻堰不算矮,加上肩宽,不仔细看便会觉得他身体健硕,只能隐隐从他露出的手腕和苍白的皮肤中窥得一些身体的虚实。如今从侧面看过去,才发现他其实瘦得可怜。
但这也不是曲晋能关心的了,他轻轻做了个揖,随后转身离开了。
听到身后人离开的动静,闻堰又坐了起来,接着躺下去,仰躺着看向墨色的夜,暗淡的弯月映在眼眸中。
夜莺在山林间婉转鸣唱,空灵寂静,也不算孤独。
次日,客舍。
“师兄,打听到了。”
风憬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在堆叠的县志中,曲晋抬起头。
他端起杯茶递了过去,开口询问。
“如何?”
风憬直至饮尽茶水方才喘了口气。
“那树果然并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的,而是多年前被城主迁至府中的。”
迁一棵树……银杏有祛邪除祟之说,城主府有何祟要除?
曲晋食指缓缓敲打着桌面,定神思考着。
“有一胡商那时刚好给城主府送去些物件,碰巧撞见了,说是当时还有方士在场,要做场法事来为神树净化。”
“那位方士现在何处?”
“不知,那方士算是城主府常客,只是半年前开始便游历江湖去了。”
风憬疑惑:“城主府待遇不差,这么多年不见他离开,也不知他半年前离开是为了什么。”
曲晋思忖:“也可能是预知到了城主府的这场灾祸。”
毕竟那些侍女和小厮都被杀害,他也可能被牵连。
但他多年前又为何要费力从别处迁来一棵树呢?那树精又和城主有什么关系?
曲晋抬眸:“你之前说府内有过一死婴,可知她是何时出生的?”
风憬摇头:“毕竟事关城主府,又是不详之事,城内对此事讳莫如深,很难清楚。”
“那树又是何时迁来的?”
风憬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你怀疑这神术是要镇压那死婴?”
曲晋点头:“而且,那女婴,可能根本没死。”
停下思考,曲晋抬头:“明日你去附近几城,带人找一找这名方士,我再去城主府一趟。”
风憬有些纠结:“单在附近找和大海捞针有何区别,说不定那方士为了躲避祸患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呢?”
“可能不会,银杏千年不老,那树的年岁不算小。城主他们百年寿命尚且说得过去,但方士绝无可能,除非他用了锁命术。”
风憬疑惑,“锁命术?”
曲晋不敢肯定,怀疑居多,此术法极邪,自己也只是在藏书阁的秘本中窥得一二。
修炼成人的千年灵树,若能同它共享寿命,没有人会不心动,除此之外,凡人不可能活这么久。
可如果树精与此事有关,那前辈……
想起那日暗访城主府时身后感觉到的不善和自己昏迷后醒来身上的淡香,看到那女孩差点被伤害时的紧张。
曲晋思绪杂乱,但不受控制地想到更多。
拒绝他的切磋,也是怕被他看出破绽吗?
曲晋逼自己冷静:“我到时去府上找找方士留下的东西,若真用了邪术,他必定不会跑远。”
*
闻堰今日没去太多地方,去城主府给小孚他们送了些吃食,便向着城外走了。
已到了播种的季节,秧田描摹着风的形状,稻声沙沙,空气中淡淡的土腥味弥漫。
闻堰带着蓑帽,脸上沾了些泥点,裤脚挽到了膝盖处,白皙的小腿肚上也尽是泥渍,脚下是他方才帮阿叔插下的秧苗。
脚边不知名的野花伴着野草,有点扎脚。清新的味道中和了这股子腥气,是一种独属于农忙的味道
站在田埂上,他的目光沿着一排排的秧田一直到地平线。
“小堰,饭做好了,快来!”
“好,马上来!”
闻堰应声,就着小水沟洗了脚,沿着田埂往不远处的草屋走去。
阿叔一家住在城外,照他们的话说,家里就指着这几亩地,这么多年也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因此一直未搬到城里。
婶子将最后一碗菜端上桌,热情地招呼闻堰入座。
闻堰刚坐下,阿叔就将一个钱袋推至他身前。
“小堰,来,这是给你的。”
闻堰推拒:“叔,您之前已经给过了,现在这样我真会不好意思的。”
阿叔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害,这有什么的!你婶腿脚不大好,我呢,人老了不中用了。你看看,家门前那几块地多平整,还是多亏你,你不收叔心里才更过意不去啊!”
闻堰几周前来了桃花城,半路上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最后还是被阿叔捡了回来。
被婶子她们悉心照顾了几天,闻堰也知道不能吃白食,看婶子腿脚不好,阿叔一人也忙活不来,他便主动揽下了农活。
阿叔家的家底不薄,闻堰猜测。给他的报酬只多不少,不像是普通农家。
“小堰,这是你叔的一点心意,快收下收下,不然指不定他晚上又给我怎么唠呢!”
闻堰有些拘谨,他向来不适应这种场面。
“好……您以后有需要也只管喊我,我都有空的。”
饭后,闻堰看婶子进了厨房,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包糕点,“叔,这是我路上买的,您等会可以一起拿过去给小妹。”
阿叔做贼似的将糕点接过来,“好小子,谢谢了,那孩子看见这说不定能高兴不少。”
阿叔家有个女儿,十分怕人,偏巧身体也不好,所以平日里房门都不出。姑娘家年纪大了,多亏是住在城外,避免了不少闲话。
身体原因,阿婶一直不大允许她吃外面那些糕点,阿叔便托闻堰偶尔带一些。
小妹怕见外男,因此闻堰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
来城主府的次数多了,曲晋轻车熟路。
银杏树前,曲晋仰头看着这棵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将庭院遮了个透,他并未走近,隔着两人宽的距离,同树灵对话:“前些日子城主府的事,身为树灵,不会没有察觉,云圭办案,需要一个解释。”
说罢,曲晋持剑等在一旁。半晌,庭中仍是寂静无声。
曲晋知道那人此刻就在里面,他四周设了阵法,不怕人跑出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直接硬上了。
小孚自然听到了他的声音,本意是不想搭理,但上次听到闻堰讲起曲晋的身份,动作间便带了些迟疑。尤其看他那架势,再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小姑娘,也只能不情不愿出去了。
正当曲晋抬剑走上前时,树中也显现出了人影。
他收了动作,微微躬身做了个揖。
小孚没好气地开口:“要我解释什么?”
曲晋没绕弯,直截了当:“这府中受你庇佑,灭门那日你看见了什么?”
小孚嗤笑:“跑我这里来问罪,怎么没想过我也是被强拉来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庇护他们?”
曲晋握紧了剑柄:“你不庇护他们,那城主的女儿呢?”
如惊雷乍响,小孚浑身冷了下来,他冷静回应;“无凭无据,这就是你们云圭办事的宗旨吗?”
曲晋咄咄逼人,上前:“我只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若能证明清白今日便是我冒犯,我会道歉。”
“无可奉告。”
撂下这句话,小孚飞身向树中躲去,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被拦住了。周身溢出的灵力被锁住,他难以置信。
“小屁孩,你玩阴的?”
曲晋没有回话,拿着束绳走过来将小孚捆好,渐渐地,被捆住手脚的人便昏了过去。
于是曲晋又在城主府搜了几圈。
只是城主府生灵的气息淡极,一场血战几乎将人的踪迹磨灭,别说方士,连城主都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东西,该搜的他们都搜得差不多了,更别提线索。
带着昏迷的小孚,曲晋回到了客舍。
幽幽烛光晃动,洞府中的女孩睡醒,跑遍整个房间也没瞧见自己的哥哥,有些害怕地蜷了蜷身子。
回到床边,她乖乖地翻看起床边的小人书,只是直到一本书看完,也久久等不来人。
想起哥哥的叮嘱,久久有些迟疑。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将书放下跑了出去。
闻堰下午也在陪着阿叔施肥播种,两人一起忙的七七八八了,说说笑笑准备收工之。忽的,闻堰表情收敛,猛然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慌张跑来的女孩。
于虚空处扶起将要摔倒的女孩,闻堰走上前,蹲下温柔地看着她:“别急,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久久张嘴,哭腔中不成句的字往外跳,“哥哥…睡…不见…找…”
闻堰仔细听着,眉眼冷了下来。
他安抚性地拍拍久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叔:“叔,等会我可能得先走,我小妹妹有些怕生,我想…”
阿叔赶忙上前:“好好,叔知道了,你去忙,这小姑娘我帮你照顾。”
闻堰感谢了阿叔,转身,行动间带了些急躁。
他行动迅速,路上,沙垣有意让他放松,“这破云圭,一天天找事,过几天咱们要不要去他们那闹一闹,刚好小爷心里不顺,咱们去闹他个鸡犬不宁。”
闻堰速度不减,淡声回他:“我都会还回来的,先从这个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