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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桃林 ...

  •   月色姣好,甘冽清甜的酒水流入喉管,闻堰微微眯起眼眸。

      他其实不大能喝酒,此刻这一壶酒喝了大半,人也半醉了。

      斜斜倚靠在桃花树旁,看着不远处将将落下的人影,他轻盈地躲向一侧,借着神识漫不经心打量那人。

      曲晋皱眉看向这一片桃林,内心不解更重。

      怀着满腹疑惑,他抬脚往林间深处走去。

      脚步靠近,隔着层层叠叠的花雨,曲晋模糊间又察觉出一点不对。

      又是下午那种感觉。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疾步往前。

      几乎绕着桃林走了圈,曲晋一无所获。

      花香、酒香萦绕四周,混合成另一种好闻的淡香,缠绕在鼻息之间,令人沉醉。

      曲晋脚尖点上枝丫,几个纵身便到了树顶。他凝眸俯瞰脚下这片桃林,难得生出几分挫败感。

      他什么也没发现。

      倒是回头时看到了右后方的小草屋,屋侧还有主人细心垒起的酒罐,像忠实的护林人,静静安居在桃林一隅。

      屋内传出老人压抑的咳嗽声,不多时又止住。

      这整片桃林都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终究是夜色渐深,曲晋即便再想上前探个究竟也得看时候。

      飞身离开的最后一刻,他略带迟疑地回看了一眼,随后身影隐匿于茫茫夜色中。

      看人走远了,闻堰重新顺着树干坐下。花枝摇曳,凉风拂面,迟来的醉意上涌,闻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出神。

      “喂喂,你还喝不喝,不喝分我点。”

      男人又说话了。

      “确定要喝?小心嗓子不保。”

      闻堰回神,倒是有闲心调侃起来。

      男人,也就是沙垣,此刻颇为自得:“我都没嗓子了还怕什么,快给小爷供上来。”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毕竟剑灵哪来的实体呢?

      或许是语气欠打,闻堰反而不想如他的愿。

      “喝了这一口届时利剑上锈可就不归我管了。”

      沙垣听这话登时笑出声来:“爷是剑灵,这整把剑我说了算,真是脑袋不清楚了。”

      闻堰于是哦了声,往身侧摸索了几下,摸出酒壶,凝眸看了下,惊讶出声:“咦?好像喝完了。”说话不过几瞬,像是怕人急眼,又补充:“啊,原来还有剩。”

      紧接着拿出被素布包裹的长剑,掀开里头的锦布,拔出剑鞘,提起酒壶往上面倒。

      一秒,两秒,好半会,空荡的酒壶才颤颤巍巍挤出一滴酒水来。

      “啊嚏!”

      酒滴落在剑身的前一秒,便被这喷嚏吹偏落到了草地上。

      “闻堰!你是不是要和我打架!”

      沙垣这下才是真急眼了。

      闻堰挠挠鼻子,遮掩住笑意:“晚上是有点冷啊,咱们快回去吧,屋子里暖和。”

      沙垣一剑灵哪里能感知到外界温度,但看闻堰这样,也只能不情不愿收了声,委委屈屈藏到识海里去了。

      闻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花和泥,低头又不知说了些什么,激得沙垣再次嚷嚷起来。

      一人一剑吵吵嚷嚷地飞回了客舍,当然,闻堰手中还提着剩下的一罐桃花酒。

      曲晋次日便和风憬一同再次赶去了乱葬岗。

      “师兄,我让其他弟子去查了下,那地方确实是乱葬岗不假,大概是仙临三百年左右有过的记载。”

      曲晋垂眸思索,“之后的记载有断过吗?”

      风憬回他:“零零总总有过不少,大概是仙临三百年前后死伤最多,记载也最为详细。到如今近百年,几乎无人关心那地。”

      风憬揣度了下:“这地方可能对百姓来说不大吉利吧,又在城外,来的人少了发生变化也是理所当然。”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草屋前。

      来之前曲晋特意查过,草屋中只有一位过百老妪,不论处于何种原因,仅仅是定居此地便足以令人费解。

      户册中并未记载城外老妪的身份,按当今律法,本该记录在案的人却被划去,其中必有隐情。

      更何况昨晚那种感觉——曲晋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必然有线索。

      风憬自小便是个人精,和人打交道这事交给他显然比曲晋冷冰冰的问话要好。

      叩叩叩。

      敲门声落下,门由内而外被推开,老人抬起蒙着灰翳的眼,对向面前的两位少年,借着光勉强看清人影。

      “你们是?”

      风憬适时上前:“阿嬤,我们听说您这有桃花酒卖,昨晚没赶上,这不马上要离开了,就想慕名而来讨个酒喝。”

      曲晋人冷,但面对老者,也学着风憬:“是,冒昧前来,打扰了。”

      阿嬤的酒年前埋下的一罐罐酒,往往在第二年开春时在集市上售卖七日,这是城中皆知的。

      颤巍巍地推开门往里走,老人杵着拐杖,发出沉闷的响声:“赶巧,我这里还剩了两罐,你们一并拿去吧。”

      风憬连忙上前殷勤地接过,嘴甜答谢:“多谢阿嬤!”说罢手肘抵了抵一旁默不作声的师兄。

      曲晋正不动声色观察草屋内的陈设,感受到风憬的催促,这才跟着一起呆呆出声:“谢谢阿嬤。”

      讨了酒,风憬顺势又讨了两把椅子,和阿嬤一起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阿嬤,您这儿的桃花真是好看,酒也好喝,人也好!”

      阿嬤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像看着自家孩子般。

      两人在这边高高兴兴说话,曲晋站在一旁倒像是被隔开的局外人。

      风憬眼看聊的差不多了,顺势就想要引出其他话题。

      “阿嬷,我们外城来的,听说您住在这还吓了一跳,这里之前不是……”

      声音停下来,像是担心这种叫法会冒犯到在此生活的老人。

      “乱葬岗。”

      曲晋平静地接上话。

      他目光凛凛地盯着躺椅上的老人,试图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些许异常。

      “啊,是有这种说法,只是那时城中闹病才不得已找了个地方安置些游魂罢了,说到底这么多年过去,又有谁记得呢?”

      苍老空洞的声音落在桃花上,老人浑浊的眼珠半睁开,目光延伸至远方,像是感概,又像是惋惜。

      “那阿嬷您……这地方毕竟——千万小心身体啊。”

      老人依旧是慢慢回答他:“这里就是我的家,真到那一天,也算得偿所愿吧……”

      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凝滞,风憬纠结着看向了曲晋。

      “乱葬岗病死尸众多,不说疫病,您既不避讳风水,也不怕鬼魂,反而早早就定居此地。”

      曲晋冷静叙述这个事实,任谁都能听出他来者不善。

      “无愧于天地,自然无惧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老人语气中暗含着不满,但这百年前的冤屈,他们也无法干涉。

      “那桃花城城主之死呢?不入户册又因何缘故?”

      阿嬷极轻地笑了下:“我区区一老妇,你却尽问我些砍头的大事,莫不是高看老妇我了。若不是专门讨酒的话两位还是离开吧,老婆子我可不是你们的犯人。”

      老人没再多说什么,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赶客。

      曲晋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此路不通,便换一条。

      他起身放下钱袋,示意风憬离开。

      “打扰了,抱歉。”

      二人走远,曲晋再次回身看向门前的老人,转头叮嘱风憬:“这里不对劲,回去叫风鸣来这里守着。”

      待人影消失,桃林之中传来了窸窣的响声。

      阿嬤假寐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偏过头去,“小堰,来了啊?”

      闻堰将手上买来的小菜放到矮桌上,温声回应她:“是,椿姨。”

      接着蹲在她身旁,慢慢给老人家捶腿:“给您买了些小菜,开开胃。”

      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椿姨开口:“以后别再来了,她没来找我。”

      无奈地叹了声,椿姨示意闻堰站起来,借力起身,二人往屋里走。

      “小荆是个实心眼的,总觉得亏欠了我们,大概对你,也是这么想的。”

      闻堰敛下眼睫,低声:“我从没那么想过。”

      “是她给自己的负担太重了。”

      微风阵阵,卷起纱帘,饱满的桃花一朵朵落下,飘进房中,闻堰伸手接住。

      粉白桃花静静躺在手心,称得他本就没有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

      闻堰盯着花儿,默声,很久之后才说话。

      “不是她的错。”

      “没有人做错,至少你们没有。”

      椿姨看着开得正盛的桃花,嘴唇蠕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唉,也是个实心眼。

      昨晚天黑,她听着闻堰的声音觉着耳熟,奈何眼睛看不太清。直到回了家,她才敢询问眼前人的身份。

      闻堰大概不敢认她,小孩子的心思都是一样,思及过去,椿姨极轻地叹了声。

      虚空的眼神望了望外面,椿姨最后还是深深地叹息了下,将闻堰拉近了些。

      曲晋一路上回去都没有作声,风憬自知此行不顺也没有过多打扰,到了茶馆便各自回了卧房。

      其他弟子在外打探消息,此时还未回来。

      按照当今皇宫和云圭的关系,他们的住所原是由朝廷的人安排的,偏偏旧城主死了新城主迟迟无人上任,曲晋自己是没多大讲究的,其他弟子无异议便也就没管这些虚礼。

      风憬坐在二楼的小桌前,尝了点小吃过过嘴瘾,撑着下巴遥遥看向门口回来的弟子。

      身后的门乍然被推开,曲晋的声音响起:“召集弟子,休息好了午后去城主府。”

      *

      皇宫。

      明黄的大殿内落针可闻。

      蛰伏的巨龙盘旋在玉柱之上,一直延伸到穹顶,给人无尽的威压。

      朝臣们此时齐齐跪在殿中,汗珠滚滚落下,显然,王座上的男人要比巨龙更令人恐惧。

      一身鎏金龙纹的男人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眼神扫过下面跪着的一群人,懒洋洋开口:“不过是给你们找个清闲事做,怎么一个个的还不乐意了。”

      殿下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年轻的君王稍稍坐直了些,手上的敲打动作停下,隔着珠帘,他漆黑的眼眸定在一人身上,嘴角咧开笑:“朕看不如尚书去吧,之前就听闻你也不是很满意这个位置?”

      尚书陈汇心下暗骂,他左右不过在府上说了句皇帝从不看他的奏折,怎么就变成了他不满意了!

      灰溜溜走到一旁跪下,陈汇颤声开口:“回皇上,微臣年事已高,实在力不从心啊!”

      男人听后反而笑出了声:“这怎么会,前几年你可是上折子求着去啊?现下朕给你这个机会,尚书可要抓住了。”

      陈汇还想要拒绝,男人却是直接站起身往外走,臣子们纷纷低头,大殿内回荡着太监尖锐的声音:“退——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长信宫。

      太后正由着婢女摆弄着她的蔻甲,陈汇跪在她的身下哭诉:“姑母,姑母你救救我,我不想去,我去了会死的!”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又想到了自己另一个惨死的侄儿,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陈汇身边,恨铁不成钢斥责他:“早叫你别去他跟前贴金,他如今连我都不认了你还想我如何帮你?没有岱儿半分的谨慎!”

      太后发怒,宫中几个婢女齐齐跪下,陈汇仍是连声哭求:“姑母,我就是想争口气,你什么好东西都给兄长了,我只是看他那时力不从心了才想着去替他的。我现在不能去啊,我现在去了会死的!那个女人,她、她一定会报复我们的!姑母,你帮我说说话,帮我求情,我不能去,我走了陈家就没后了!”

      太后看着哥哥剩下的最后这个孩子,心中也满是不忍,半晌后叹气:“罢了,我去和他说说,你以后行事也给我注意些,别落了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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